第799章 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 (第1/2页)
厨房里只有角落亮着一盏灯,沈砚坐在炭炉前,将一块预热好的青杠炭轻轻垫进炉膛。
保罗则趴在旁边的案台上睡得正香,手里还捏着根钢笔。
亨利在门外足足站了五分钟,里头的沈砚连坐姿都没换过,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伸手贴近试一试温度,再把进风口的铁片拨动一下。
这种枯燥熬人的活计,以这位刘总厨如今在俱乐部的地位,随便指派个人就能顶上,他却偏偏自己在这儿枯坐了一夜。
怪不得皮埃尔先生会把他当成座上宾,不论哪个行业,能做到顶尖的人都离不开骨子里的那份专注。
亨利默默拢了拢睡袍,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后厨的炭火一直未断,六位老师傅轮番上阵,像伺候祖宗一样对待那口粗陶酒坛。
到了周三下午,原本湿软的黄泥已经被炭火烘得坚硬如铁,将坛口封得严严实实。
保罗围着炉子转了三圈,鼻子几乎贴到黄泥上,都没闻见半点香味,急得他在一旁直搓手。
“梁师傅,不对啊!放了这么多好东西,还煨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一点香味都没有?汤不会熬干了吧?”
正在旁边剔蟹肉的梁德安听得直乐,他拿刀背敲了敲砧板,“鬼佬就是鬼佬,一点都沉不住气!要是现在就让你闻见味儿了,那这坛菜才真毁了!”
李崇山端着一盘刚焯过水的青菜路过,笑着拍了拍保罗的肩膀,“这叫厚积薄发,所有的鲜味和酒气全锁在坛肚子里呢,等会儿到了贵客跟前,敲开泥封的那一下,那才香呐!”
保罗挠了挠头,只能继续往小本子上记。
傍晚六点,九叔推开后厨的侧门,凑到沈砚身边。
“刘生,外头来大阵仗了,从坚尼地道口一直到咱们俱乐部大门,明岗暗哨起码撒出去百十号人,连树丛里都猫着便衣,一般人的车子上都上不来。”
沈砚拿毛巾擦着刚洗净的汤盅,这阵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看来今晚来的确实是那位了。
“陈哥那边安排好了吗?”
“陈先生早就换好了行头在前院候着了,他让我下来给您递个话,贵客再有十分钟左右进门。”
俱乐部正门外,陈景垣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带着管家亨利立在台阶下。
两辆开道的骑警和三辆挂着港督府徽标的黑色劳斯莱斯滑入庭院,车门推开,布朗秘书率先下车,紧接着转身弯腰,护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高大的老者迈出车厢。
那人正是现任港督,罗伯特。
随行的除了打扮雍容的港督夫人和一位英国贵妇,后面那辆车上还跳下来两个年轻姑娘,这是港督的两位女儿,大女儿约莫二十四五岁,挽着发髻显得很矜持,十八岁的小女儿却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洋装,下车后便好奇地打量着这栋法式洋房。
陈景垣迎上前,用纯正的伦敦腔向罗伯特行礼致意,将一行人引向宴会厅。
宴会厅的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烛光映着光亮的银质刀叉。
落座后,罗伯特接过侍应生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陪坐在一旁的布朗,“布朗,你这几天在我耳边念叨了不下五次,说这半山腰藏着一位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的东方魔术师,今晚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布朗笑着欠了欠身,“总督先生,我敢拿我的职位担保,刘总厨绝不会让您失望。”
后厨里,接到了前厅传菜指令的沈砚并没有急着动那口酒坛,而是先冲苏砚秋和梁德安打了个手势。
“苏师傅,先上你的水晶肴肉,把客人的胃口打开;老梁,你的避风塘炒蟹紧跟着上,火候燥一点,压一压前菜的清淡。”
两道菜很快由侍应生端上了餐桌。
水晶肴肉冻得晶莹剔透,改良版的避风塘炒蟹更是去掉了硬壳,只留肥美的蟹钳肉裹着金黄的蒜酥,卖相挑不出半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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