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耶律大石傻眼,西夏妇人浪迎郎君 (第2/2页)
一个赞大宋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一个叹西夏雄踞西陲英才辈出!
这两你握着我的手,我握着你的手,宾主之间一团和气,仿佛旧友重逢,哪有前几日大战的痕迹!
那舒王李仁礼更是亲热地携着大官人的手,笑道:「灵州虽为边镇,不如我京城繁华,却也略备薄酒,为西门天章大人接风洗尘。还请大人移步,容本王稍尽地主之谊,若有怠慢之处,请勿见怪,到兴庆府後,本王再好好款待大人!」
说罢,便引着口道哪里哪里的大官人向城内行去。
两人并肩而行,李仁礼又笑道:「说起来,兴庆府离此灵州,不过区区二百余里,大人此来,本当由我等在国都兴庆府盛情款待,只是...」
大官人心中微动,这句话显然话中有话,便等待後言。
果然。
李仁礼脚步略缓,侧首看向大官人,声音也压低了些许:「只因我兄弟晋王嵬名察哥,乃是陛下指明负责和大人和谈,他闻听大人将至,心甚渴慕。他言道天使乃大宋栋梁,上邦俊彦,必要亲自相迎,方显我夏国诚意。故而,察哥王兄已在星夜兼程,赶来这灵州途中,欲在此地与大人先行会晤叙谈。」
「晋王察哥?」大官人面容不变心中一动!
这察哥是西夏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权势滔天,说句真真是西夏国主也不为过。
按照常理,如此位高权重的亲王,理当坐镇兴庆府中枢,待他这大宋天使按部就班前去觐见国主时,再行接见或是赐宴,方是和谈正礼。
可如今,这位晋王竟不惜屈尊纤贵亲自来迎自己!
大官人心中明白,这绝非寻常礼遇!
却更显这位晋王是迫不及待的要见自己!
这等遮遮掩掩,莫非有别的事情要和自己谈?
无数念头在大官人心头翻滚冲撞。
他面露了然之意,笑道:「竟是晋王殿下亲迎!这如何使得?久闻晋王殿下大名,又听说军务向来繁忙,竟为本使跋涉劳顿,本使实在是过意不去!」
而此刻。
通往灵州的官道上,一辆宽大马车在数千精锐骑兵的护卫下疾驰不停。
车厢内,晋王嵬名察哥一身戎装常服,却未戴冠冕!
几缕散落的发丝更添几分不羁。
他掀起车帘一角。
月色如银,映照着策马并行在车旁的一道倩影。
那女子身姿挺拔,清冷绝艳,正是那倾城之貌的琼英。
晋王察哥的目光在她容貌流连,眼中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痴迷与占有欲。
他忽然开口道:「琼英姑娘,你莫非与大宋那位西门天章是旧识?」
车外的琼英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身形!
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幸而夜色深沉,遮掩了她精致脸蛋上飞起的红霞。
「晋王殿下说笑了,琼英如何识得大宋高官?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察哥笑道:「哦?不识得?那倒是奇了。这些日子,本王三番五次相邀小姐郊游饮
宴,小姐总以各种藉口推脱,避而不见。怎麽今日一听说本王要去灵州会晤那位西门天使,小姐便不辞辛劳,亲自随行护卫?」
琼英心中一紧。
这晋王察哥,好生厉害!
明明是个统帅千军万马杀伐决断,可心思却缜密如狐,洞察秋毫!
再加上他那身集西夏军政大权於一身的滔天权势,以及铁血与儒雅反差的独特魅力!
若说他不能吸引世间女子,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这西夏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愿意爬上他的床上去!
奈何——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自家这颗心,在无数个梦中早已系在那人身上!
不到美梦破碎那一日,自家哪里甘心!
琼英冷漠道:「殿下多虑了。末将乃田虎将军麾下,将军既然奉命随殿下同往灵州。
将军既在,末将身为部属,自当随行护卫,此乃分内之事,与旁人无关。」
车厢内,察哥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放下车帘!
靠回柔软的锦垫,他心中念头飞转:「若那西门天章真如田虎所说,必然是一员猛将,而既然他懂军,那灵州城外两座扼守要冲的军堡,怎会在他一抵达就被一鼓而下?姚古、种师道在边境与自家缠斗经年,也未曾啃下的硬骨头,偏偏他西门天章一来就土崩瓦解?」
察哥轻轻叹了口气:「如此手段——绝非幸至!这西门天章,必定是和本王一样,是个惯於用脑子的人物!也唯有此等人物——才能助我实现那桩计划!」
而清河县。
那只北边来的商队终於来到了清河。
那被称为大帅的首领,正是那耶律大石。
离城门尚有百步,耶律大石便觉一股子不寻常的煞气扑面而来!
但见那清河县城墙高耸,垛口森严,自不必说。
奇的是那城门楼子,修得是又高又阔,活像个张开大嘴的巨兽!
城门洞子更是宽敞得能并行四辆大车,内里竟还分了左右两道,一道进,一道出,井井有条。
城门口人头攒动,却无半点喧譁混乱!
只因左右两排穿着吏服腰挎短棍的衙役,一个个挺胸叠肚,眼珠子瞪得赛铜铃,正虎视耽眈地盯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这阵仗,别说寻常州府,便是辽国乃至那大宋东京的城门守卫,也拍马难及!
耶律大石眉头一皱,道:「这清河县倒是有些邪门!」
「站住!所有人下车马!靠边排好!」一个领头模样的班头,声音洪亮。
耶律大石忙陪陪笑上前拱手:「官爷辛苦!小的们是北面远道而来的皮货商,这些是夥计车马一乾物什!」
「少废话!我管你是哪来得!」那班头手一挥喝道,「来了便识我清河县规矩!你等所有人,身上带的武器,不拘是带铁尖儿的还是带刃的,只要是铁器,哪怕是掏耳朵的!
统统掏出来!放在那边的大箱子里!」
他指着一个刷着绿漆的大箱子又道:「便是有什麽长柄棍子也得丢进去,清河具不得带任何凶器!」
「官爷,这是何道理,这割肉的刀子总得留着吧?我等这是祖宗留下得风俗,吃饭总要切个肉乾儿不是?」一个辽国勇士沉声道。
「嗤!」旁边一个年轻衙役乐了,「肉乾儿?进了咱清河县,还啃你那肉乾儿?满街的熟肉,还有那王婆蹄膀,现切现卖!便是你满嘴牙掉光也能吃得烂,要你那破刀子有何用!少罗嗦,交出来!否则,门口凉快着去!县尊有令,不得进城!」
耶律大石眉头一皱,东京都未曾有此严格!
冷不丁再抬头一看,瞳孔急缩。
这娘的还是县城?
但见那高耸城墙垛口之後,哪里是寻常州县懒懒散散的守城老卒?
赫然是数十个精悍衙役!
更骇人的是,他们每人背上都挎着一张硬弓!
而他们的脚下竟齐刷刷地架着一排上了弦的神臂弩!
这还没完!
就在城门楼两侧的角楼位置还架着几具庞然大物!
虽说这几具东西被油布半掩着!
可这等外形,耶律大石如何能不清楚?
便是闭上眼睛都能闻出味道!
八牛弩!
又名三弓床弩!
大宋的大杀器!
耶律大石哭笑不得!
一个东京的副城,至於放上这等杀伐的东西?
只得使个眼色。
一众辽国勇士们心中憋屈,却也只好将藏在靴筒、腰带、货物夹层里的短刀、匕首、
飞镖,甚至几把精巧的手弩,都「叮叮当当」丢进了那绿口箱子里。
接着锁头一落,箱子被班头喊了几个衙役搬了进去,贴上封条收了。
这还没完!
「车马!所有车马,都赶到那边棚子底下去!」那班头把脸一板,指向城门旁一个巨大宽敞的棚子,「快快快!别堵着道儿!」
耶律大石心头火起,脸上却还得堆出谄媚。
他紧走两步凑到班头跟前,宽大的袍袖一掩,一包雪花纹银便悄无声息地塞了过去,口中赔笑道:「官爷容禀!辛苦辛苦!小的们都是老实本分的皮货商,车里真真儿只剩些不值钱的皮子药材了,断不敢藏匿违禁之物!这点小意思给官爷和诸位差爷打酒吃,还请行个方便,容我等今夜便进城安置货物,免得湿了潮了,血本无归啊!」
说罢,就等待着那张早就见过无数次心领神会的笑容!
岂料那班头看都不看,眼睛一瞪,将那包银子硬生生塞回耶律大石怀里,喝斥道:「呔!收起你这腌臢东西!莫要来这一套!睁开你的招子看看清楚!这里是清河县!
不是你那不知哪处山旮旯的腌臢地界!我今儿若是沾了你这银子,莫说立刻丢了这身皂皮,得滚回家吃自己,我一家老小的活路也被我害了!」
「我家里那婆娘在女红坊的活计也得黄汤!我那小崽子在县立蒙学堂念书的笔墨钱、
午饭钱,统统都没得官府补贴了!街坊四邻戳脊梁骨不说,年底廉洁模范户的米面油盐、
冬衣炭火,更是想都别想!我父母还在清河县慈善堂领着药,扎着针呢!」
耶律大石给喝斥的彻底懵了!
被一个守城门的小吏指着骂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更何况说的那些事儿,自家还听不懂!
好像是什麽福利?
这清河县真真邪门,连小吏都邪性得紧!
「还杵着作甚?」班头没好气地呵斥一声挥挥手,「赶紧的!把车马都赶棚子里去!
再磨蹭,今晚就睡城门洞吧!」
耶律大石如梦初醒,赶紧指挥手下把马车往棚子里赶。
班头接着又喝道:「车上若是有货物,我等也不会动,等会会给尔等马车贴上封条!
等到明儿一早,自有商货巡检司的差爷,来查验备案,登了记,尔等再交了税,才允许进城交易!」
「可我等货物都是皮子,湿了潮了卖不到银两可怎麽好?」耶律大石眉头一皱。
「放心!棚子不漏雨!里头有乾草!」班头不耐烦地摆手,「规矩就是规矩!看见没?」他朝旁边努努嘴。
耶律大石一瞧!
好嘛!
旁边几队商队,也正被衙役们如狼似虎地伺候着。
一个大汉不肯解下腰间的镶银牛角弯刀,正被两个衙役用一种带铁钩的短棍叉住双臂,动弹不得,只能哇哇大叫。
另一个回鹘商人被勒令脱下靴子,衙役拿着巨大磁石里里外外地扫!
耶律大石看得眼皮直跳,再不敢多言,赶紧让人把马车赶进棚子。
最後,连他们这些也被勒令排成一排,由衙役拿着那巨大磁石上下下、前前後後,连裤裆、鞋里都仔仔细细扫了个遍!
确认再无半点铁器,这才每人领了个写着号码的木牌,被允许空着两手,懵头懵脑地走进了城门洞。
众人脑袋还是蒙的。
等到穿过那巨大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耶律大石和他那群剽悍的契丹勇士,呆若木鸡地钉在了城门内的大街旁!
但见:
街道宽阔平直,足可容八辆马车并行!
地面竟是用尺许见方的青石板铺就,严丝合缝,平整如砥!
两侧店铺林立,飞檐斗拱,彩绘鲜明。
三层高的酒楼拔地而起,挂着各色金字招牌!
绸缎庄、银楼、生药铺、大酒楼、勾栏瓦舍————鳞次栉比,望不到头。
街上行人如织,摩肩接踵,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有挎着篮子买菜的妇人,有挑担吆喝的货郎,有坐着精致小轿的官眷,更有不少高鼻深目、穿着各色异族服饰的商贾,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与人讨价还价。
竟如此繁华与喧嚣!
比才不久去过的汴梁城还要烟火气十足!
耶律大石和他那群契丹勇士,感觉自己就像野狗闯进了蟠桃园,浑身上下都透着格格不入的傻气!
这清河县真真是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