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跟我回家,我能治好你! (第1/2页)
雷大鸣攥紧拳头,还想朝渡鸦脸上再砸一下,向南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够了。”
“人已经抓住,别真打死了。”
雷大鸣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渡鸦那张沾满鲜血的脸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一把将人重新摁在桥面上:“便宜你了。”
向南取出另一副手铐,将渡鸦双手全部铐在身后,又撕开他的袖子,勒住还在流血的右臂。
桥头剩下的几名武装人员已经彻底失去抵抗勇气。
两人趴在骡子后面不敢抬头。
另外三人看见渡鸦都被活捉,也先后扔掉步枪,抱着脑袋跪在泥地上。
“停止射击,控制俘虏,检查伤员!”向南的命令迅速传遍山谷。
周红旗没有放下机枪,枪口依旧压着桥头。
赵石头从南侧山林里钻出来,先将沿途散落的武器全部踢到一旁,又逐个检查倒在路上的武装人员。
顾准则从木桥北岸返回,重新控制住桥面。
没有人放松警惕。
沈飞却已经越过众人,快步冲向桥边那处凹坑。
高城半跪在地上,怀里还抱着罗卫民。
刚才那一扑虽然让罗卫民避开了渡鸦,却也让这具本就虚弱到极点的身体彻底失去支撑,只能软软靠在高城臂弯里。
“零号。”高城抬起头,声音明显有些发紧:“他的情况很不好。”
沈飞立即蹲下身体,伸手按住罗卫民颈侧。
脉搏很弱。
却还在跳。
沈飞又解开罗卫民胸前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
衣服下面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
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见,胸腹之间遍布烧伤、刀伤和不规则的凹陷,有些伤口已经留下陈旧疤痕,有些地方却还在溃烂。
两只手腕上各有一圈深深勒进皮肉的伤痕。
十根手指更是全部变了形。
有些关节肿大。
有些指骨向一侧歪斜。
其中两根手指甚至无法完全伸直。
很难想象。
这个男人究竟是靠什么,在那座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活了整整七年!
沈飞压下心里的情绪,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罗卫民。”
“能听见吗?”
罗卫民没有任何反应。
沈飞提高声音,又在他耳边喊了一遍。
依旧没有反应。
刚才山谷里的枪声那么密集,渡鸦的子弹甚至擦着他的头顶飞了过去,他却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任何本能躲避。
沈飞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双蒙着灰白的眼睛前方缓缓移动。
瞳孔没有跟随。
眼皮甚至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雷大鸣已经赶到旁边,看到沈飞的动作以后,脸色猛地变了:“总教官,他……”
“看不见。”沈飞停顿片刻,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应该也听不见。”
雷大鸣张了张嘴。
刚才还在胸口翻滚的怒火,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罗卫民似乎感觉到了周围有人。
他原本毫无反应的身体突然绷紧,左手也开始胡乱向外摸索。
那不是在寻求帮助。
而是在抵抗。
他的手指抓住高城胸前衣服,拼命想把自己推开,可那点力气甚至无法让布料出现太大褶皱。
高城连忙松开一些手臂:“罗英雄,别怕,我们是解放军!”
罗卫民根本听不见。
他仍在挣扎。
那双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空洞地睁着,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急促,仿佛高城每一次触碰,都会让他重新回到那座关了自己七年的地牢。
沈飞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别喊了,他听不见。”
高城立即闭上嘴。
沈飞没有强行按住罗卫民,只是把他的左手慢慢摊开,然后伸出食指,在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掌心里写下一个字。
你。
第一遍。
罗卫民还在挣扎。
沈飞重新写了一遍。
这一次,罗卫民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沈飞没有着急,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下去。
你。
获。
救。
了。
四个字写完。
罗卫民整个人忽然僵住。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感觉到的内容,手掌猛地合拢,一把抓住沈飞的食指。
力气依旧很小。
动作却快得近乎慌乱。
沈飞重新摊开他的手,又慢慢写了一遍。
你获救了。
紧接着。
他在后面补上三个字。
解放军。
罗卫民的嘴唇忽然开始发抖。
那张已经被烧伤和刀疤彻底毁掉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表情。
可他的身体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七年。
他已经整整七年没有见过阳光。
没有听见过自己人的声音。
甚至不知道那些被自己拼命送出去的东西,究竟有没有回到该去的地方。
渡鸦不止一次告诉他。
那两名带着证据逃走的同志早就已经死了。
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
更不会有人来救他。
刚开始,罗卫民不相信。
一年以后,他依旧不相信。
三年。
五年。
直到第七年。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活着,还是只剩下一口不肯咽下去的气。
可现在。
一根手指正在他掌心里,一笔一画地告诉他。
解放军来了!
罗卫民颤抖着抬起右手,摸索着抓住沈飞的手掌。
他那几根早已变形的手指根本无法正常活动。
尝试了几次,才终于用其中一根还能弯曲的手指,在沈飞掌心划下第一笔。
动作很慢。
甚至有些断断续续。
沈飞却没有催促。
他半跪在泥地里,任由罗卫民抓着自己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去。
杀。
了。
我。
三个字写完。
罗卫民的手指停了下来。
沈飞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雷大鸣一直蹲在旁边。
他看不清罗卫民究竟写了什么,终于忍不住问道:“总教官,罗英雄说什么了?”
沈飞没有回答。
雷大鸣又问了一遍:“他是不是想问自己还能不能活?”
沈飞沉默几秒,慢慢合拢手掌:“他说,杀了我。”
四个字落下。
桥边骤然安静。
高城低头看着怀里那具瘦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眼睛一点点红了。
向南刚刚走过来,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他们都知道罗卫民经历了很多。
可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真正明白。
能够让一个被追认为烈士、被整个军区当成英雄学习过的男人,在获救以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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