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三章 黑狗撬嘴,见南升案 (第1/2页)
天道昭告结束,农知微等十几位游历者弟子,全都面露喜色地离开了刑堂正殿。他们刚刚接到了最新的师门差事,要在限定的时间内,秘密护送七友酒楼的掌柜曹守义逃离天都。
殿门口,三首座云海站在门槛内,双手背后,仰面凝望着苍穹之上的流云与烈阳,眯眼感慨道:“老曹的命苦啊,大道中断、无儿无女,现在连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小买卖也干到头了。唉,天都非福地,离开了也好……!”
这是一句充满人情味的感慨,听着有些直率,甚至是有些天真,完全不像是权势滔天的万灵首座能说出来的话。
匿名信肯定是二首座弟子送来的,他们敢这么做,就一定掌握了楚梅旦是升月宗“暗子卧底”的切实证据,甚至都有可能将此事上报给了伏龙阁。
楚梅旦在“消失”之前,又与曹守义过从甚密,经常帮三首座“送药取饭”。这种频繁且定点定时的交往节奏,在伏龙阁眼里肯定是不正常的,也必然是存在猫腻的。
伏龙阁与二首座的人追查到老曹身上,就只是时间问题。云海心里很清楚,老曹也有着自己的小秘密,但他不想问,更不想听,只想尽快送对方离开天都。
实事求是地讲,送老曹逃离天都,其实是一步“昏棋”,因为对于一位成熟的政客来讲,解决政治危机的最好办法就是该舍则舍,治病要祛根。
派人直接杀了老曹灭口,远比送对方离开要更省事儿,也更不容易留下把柄。
历朝历代的朝堂,都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地方;任何一位权贵之人落马,也一定不是因为罪状上公开写明的那些罪行,而是因为政治本身。
比如,成败、立场、博弈时机、优劣处境等等……
云海确实不是一位擅长权谋政治的人,可他毕竟也当了这么久的首座,哪怕就是站在朝堂外闻味儿,那至少也能闻到海鲜专家的水平了。
近些年,朝堂各党派对于万灵园的嫉妒、忌惮都已经达到了最顶峰,再加上园中频生诡异大案,二首座也入狱了,其他结义首座又都各怀心思,就连神宗也意欲削弱万灵园过重的自主权……在这样危险而又敏感的处境下,若是云海身边接连出现了两位疑似升月宗的暗子,那他会是什么下场?
可以很笃定地说,即便是他和这两人没什么龌龊关系,那朝堂上那帮落井下石,敲骨吸髓的王八蛋,也能一人一口唾沫地淹死他。
但就是在这样的处境下,他却依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秘密护送曹守义离开,宁可自己承担被人握住把柄的风险,也没有考虑在那位老友的旧伤上,狠狠地插下致命一刀。
毫无疑问,这个选择是有些幼稚的,不成熟的。
次日傍晚,东城的一位修道医者,在为老曹治疗外伤的时候,偷偷塞给了他一封密信。
老曹看完,立马吩咐小坏王去给那群小乞丐送饭,而自己则是找了一个要与菜商谈价的借口,独自离开了酒楼。
不多时,他在西城的一家路边酒肆内,见到了易容后的农知微。二人互相证实身份后,农知微便话语简短地说道:“楚梅旦身上的月亮刺青被发现了,此事很有可能已经上报到了伏龙阁。他死前与你的交往过于频繁,你身上又有旧案污点,师尊觉得你的处境很危险,特意派我们来告知你一声……放弃七友酒楼,准备逃离天都。”
曹守义怔怔地愣在原地,双眸空洞,满脸不可置信道:“逃……逃离天都?”
“对。”农知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不至于吧?!我虽与楚梅旦交往频繁,可……可这又能证明什么?”曹守义摊开双手,面色煞白地结巴道:“这十几年过去了……!”
农知微是游历者,对眼前的老曹毫无尊重可言,只神色不耐地打断道:“证明什么?你和楚梅旦究竟是什么关系,一起干过什么事情,你自己不清楚吗?你真的经得起伏龙阁的调查吗?”
曹守义听到这话后,表情瞬间凝滞,探头问道:“此话何意?是云海长兄让你这么说的?!”
“师尊不会交代我这些琐碎的话,”农知微斟酌半晌,摇头道:“但这种事情不难猜。我说的没错吧?
她话语里充满了主观判断后的试探,活像个谜语人。
曹守义双眸空洞地瞧着桌面,既没回话,也没有否认,只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处境和选择。他整个人都处于懵懵的状态,似乎在思考自己究竟该怎么回应。
……
七友酒楼,打烊闭店后,伙房。
黑狗哥偷偷拿起主厨刘三水的酒壶,而后将小坏王交给他的陈酿佳酿,一点一点地往酒壶中勾兑。
他很善于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内心很是兴奋,一边倒还一边嘀咕:“这五十年的天花酿,白白给一个凡人厨子喝,简直是暴殄天物……我决定了,明天我先喝,令美酒在体内循环一个大周天,而后自蚯蚓排出,再兑入这酒壶之中……这样也算是一点都不糟践了。”
就在这时,一阵劲风陡然掠入伙房,一道壮硕的身影出现在了黑狗哥的背后。
刘三水抬起砂锅大的巴掌,猛然抡下。
“啪!”
清脆的掌击声响起,黑狗哥被抽得一动不动,反倒是刘三水感觉自己的手掌都要裂开了一样,疼痛难忍。
黑狗哥猛然回头,心虚地结巴道:“三水哥……我没兑尿,我兑的都是好酒啊。”
刘三水很是惊讶地瞧了黑狗一眼:“你这脑壳咋这么硬呢?好像王八一样……!”
“呵呵,从小我爹就拿木棍打我,慢慢就练出来了。”黑狗哥咧着嘴,顺口胡诌。
刘三水脸色不善地瞧着他:“你这狗脑袋练出来了,品行却没练出来!说,你这两日是不是都往我酒壶中兑酒了?你鬼鬼祟祟的到底要做什么,是不是要下毒害我?!”
“不……不,小弟不敢。”黑狗哥赶忙解释道:“这两日,小弟确实是往你酒壶中兑酒了,可却从没暗中使坏过。要不然……这酒楼内给掌柜的准备的灵堂和棺材也就不用撤了,您肯定早都躺进去了。您说,对吧?”
“我……你他娘的说话好吉利啊。”刘三水一听对方满嘴都是礼貌之言,登时就要再抽黑狗一个大逼兜。
“别别。”黑狗哥立马向后躲了一下,笑着问道:“嘿嘿,您先说,我给您兑的酒好喝不?”
刘三水微微一怔:“凑合事儿吧。你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不瞒您说,这天花酿是我让堂哥在酒庄偷来的,就是为了孝敬您。”黑狗哥一脸谄媚,点头哈腰地说道:“我也不为别的,就是……就是想跟您学一学这烧菜的本事。”
刘三水一听这话,脸色便缓和了几分:“就你这蠢样,还想当厨子?”
“是,厨子好啊,厨子赚得多啊。小弟也没什么别的能耐,就想跟您学学,挣个能吃一辈子的本事。”黑狗哥非常质朴地说道:“女娲娘娘捏泥人的时候,也没什么公平可言……咱们笨,无法开悟,无法修道……只能干点苦力营生,养家糊口,您说对吧。”
他言语真实诚恳,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共情,但实则这些话却全都是小坏王教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刘三水降低心理防备,吐露实情。
当然,狗哥说这些话时的心态,也并非只有一味的诓骗。因为他在灵兽界也是最底层,在幼小阶段走得还要比刘三水更为艰难,所以……他自己的代入感很强,自然也能打动人。
刘三水活动了一下胀痛的手腕,骂骂咧咧道:“你这狗日的想得还怪美的嘞!你没听过吗,手艺这回事儿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呵呵,就这一点点天花酿,你就想把我的菜谱套去?你想屁吃呢!”
“三水哥,您误会了。天都城这么大,酒楼多如牛毛,您说,我若是真学成了,还有必要非得跟您在一家客栈抢饭吃吗?更何况,这菜谱在您自己手里,您完全可以先观察我的品行,确定我是一个值得倾囊相授的人,您再把绝活教给我啊。”
“我愿意等,也愿意伺候您。三水哥,你有了我平时也不会那么劳累,甚至还能抽空回家看看。”
“这样吧,我每月给您我一半的工钱,就算作是学费了行不?”
他狗眼汪汪,满脸都是对炒菜技术的渴望。
刘三水听到对方要给自己一半工钱时,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心里似乎在权衡利弊。
“其实我不光让人偷了好酒,还买了一些小物件当作拜师礼。”黑狗哥趁热打铁,嗖的一下跑出伙房,而后拿回了一些头花、方巾、手绢之类的小玩应,咧嘴道:“嘿嘿,您拿回家给师娘,就说是您自己买的,她保准高兴。”
这段时间黑狗哥一直掌管菜库,平日里与伙房接触频繁,所以刘三水对他的印象很深,觉得这小子的嘴虽然很油滑,但却干活勤快,为人也机灵,倒是个可以收徒培养的好苗子。
再加上,这小子还愿意给他一半的工钱,这对于一位干苦力的厨子而言,也确实是比较大的诱惑。刘三水斟酌再三,轻声问道:“厨子又脏又累,你真愿意学啊?”
“愿意,愿意!”黑狗哥猛猛点头。
“那这样,明日我跟曹掌柜说一声,先让你来伙房帮忙。但咱们有言在先,这一半的工钱,你不能少我的,到月就得给。而且,我想教你什么,就教你什么;想什么时候不教,就什么时候不教。”刘三水拥有着市井之人的谨慎与灵动,习惯把丑话说在前头。
“好好,弟子拜见师父……!”黑狗哥做戏做全套,甚至还想给对方磕头行礼。
“得得得,你先不用给我磕头,等什么时候我决定正式收你为徒再说。”刘三水赶忙拉了对方一把。
“也好。”黑狗哥满脸兴奋地瞧着对方,举起手中酒壶道:“师父,咱还有大半壶的天花酿,要不……喝点?”
“喝?!”刘三水冷笑道:“就你这破嘴,也配喝这么好的酒?”
“主要是您喝,我喝点客人不要的剩酒就行了。”
“师父是不能跟弟子喝酒的,这会有失身份。”刘三水很矜持地摇了摇头。
半个时辰后。
“五魁首啊,六六六……!”黑狗哥坐在伙房的小马扎上,喝得脸色紫红,指着刘三水吼道:“师父,你输了,喝酒!”
刘三水喝得都快不认人了,不停地用手捋着乱糟糟的发丝,眼神直勾勾地骂道:“你这小子不懂事儿,他娘的……划拳竟然敢赢师父。”
“我知道您爱喝酒,这不是给您创造机会吗?”黑狗哥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一直在用余光瞄着伙房门口。
“踏踏……!”
俗话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黑狗哥刚向门口看去,小坏王就拿着点二楼雅间的剩菜、卤味儿走了进来。
“哎哟,三水哥,你们这都喝上了啊?”小坏王刚刚给那群乞丐送完饭,确定老曹还没有回来,外面也没有其他人后,这才来到了伙房。
刘三水扭头看向小坏王,打嗝道:“你怎么来了?怎么……你也想当厨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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