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解放与阴谋 (第1/2页)
　　
第五十七章：解放与阴谋
　　
　　对于依谢尔伦要塞的临时政府和革命预备军成员而言，这是一个爽朗的春夏。一直以来，在银河帝国军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下，以少得可怜的一点力量奋力抵抗，直到退缩到回廊一隅，面对着占据人类社会九成九以上领域和人口的庞然大物苦苦支撑，也只有最坚毅和最麻木的人才能依旧饱含希望罢？然而转眼之间，一切都改变了。强大的敌人内部分裂和争斗，我方反倒成为竞相拉拢的对象。不但灭顶之灾消化于无情，甚至收复领土的机会也摆在眼前。一时间，“包裹着要塞球体的金属流面，简直都要因为洋溢的兴奋和热切而沸腾起来。”（亚典波罗语）
　　
　　六月里，原隶属于同盟军，后来在帝国“新领土地方军”宇宙舰队任职的菲利克斯.汉森准将来到要塞，向临时政府和革命预备军传达了来自帝国远征军的信息：帝国军已开始履行协约，全面撤离同盟领域。请革命预备军根据实际情况派人接管。
　　
　　得知喜讯的罗姆斯基评议长，声音都有些颤斗。临时政府人力资源部长娜芙提斯则指出一点反常：
　　
　　“为什么没有帝国远征军方面的要员随同前来交接？”
　　
　　汉森准将回答：“从下官了解的情况，罗严塔尔元帅正把整个旧同盟领域内的帝国军集结起来，而将各地军事基地和治安工作都交给由前同盟军改编的新领土地方军。目前各大星域多数已在地方军的控制下。所以，交接工作由下官执行，诸位尽可放心。”
　　
　　罗姆斯基释然，旋即问道：“阁下以前也是同盟军么？”
　　
　　汉森迟疑了片刻：“是。亚姆利扎会战时候，下官是第八舰队阿普敦提督部下的巡航舰小队指挥官。”
　　
　　罗姆斯基没有继续往下说，却扫视了一眼汉森身穿的制服上缀着的标志银河帝国的双头鹰军徽。汉森准将微变脸色。一边的杨仿佛漫不经心似的接口：
　　
　　“亚姆利扎那一战实在非常惨烈。阁下和我能逃生出来，比起上千万战死的同志，是很幸运了。宇宙间能够少些流血，实在是最大的善事。”
　　
　　汉森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杨：“希望以后能在杨阁下的麾下效力。”
　　
　　杨摇摇手：“我是一个很懒散的人。如果这次能够如愿，或许会选择退休生活呢。阁下还是为民主国家效力吧。”
　　
　　亚典波罗和费雪微笑着交换了一下眼色。总司令官这样的作风实在是无法可想的事情。不过这种言论或许恰说明当时情况的乐观罢。
　　
　　安排汉森准将下榻休息之后，临时政府和革命预备军高层再次召开了会议。虽然这一段时间，相关会议举办频繁，但参与者大都没有太多抱怨。每次会议都容易沦为未来的美好幻想大赛。这一次，则是该讨论具体的接收安排了。一些官员和将领建议应该只留下必要的部队防守要塞，而将革命预备军全力护送政府要员回海尼森，以便“用最大的热情响应来自故土的民众。”但亦有部分要员主张，在当前较为复杂多变的情形下，临时政府和革命预备军的目标应定位对同盟领域确保实质性的zhan有，而不应过于强调仪式上的美感。
　　
　　此外还有一些内容，是在会上无人能够公开出来的。经过长时间艰苦的抗战，收获的季节眼看要到了。然而到底是谁，或者有哪些部队来参与呢？第一批进入巴拉特星域的官员和军队，应该理所当然地被民众视为解放者，而在今后的道路上获得更多的机会和助力罢？到目前为止，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诸位革命家们，在此诱惑面前出现把持不定也是合理的。
　　
　　罗姆斯基不必说，比克古元帅在部下们带有争功性质的主张中，亦只感染了其中乐观的部分。七十六岁的老元帅用善意的眼光扫视着群情激昂的诸位提督，仿佛老人看着儿孙为一块糖果争抢。但轮到杨威利发言时，气氛为之一变。杨开始讲话时的语调和神情，保持着一贯的低调与平缓，同时又富于理性。这些对于同僚们已是见惯不惊。但当他的词句被人理解之后，所有人的思维瞬间被击穿了：
　　
　　“我能理解诸位在这一时刻的欢乐，也非常希望能够分享。只是，现在实在还未到庆祝胜利的时候呢。
　　
　　自由同盟在这一时刻面临的机会，源自帝国奥丁政府与罗严塔尔远征军之间的分歧和对立。从力量对比上，对峙的双方都有可能通过拉拢临时政府来获利。这样会给我们更大的斡旋空间。但另一种可能同样存在，那就是为了防治对方得到来自临时政府的援助，而抢先对临时政府及其领导的革命预备军进行扫除。无论是罗严塔尔元帅，还是奥丁的帝国中央政府，从他们具有的力量和所处的形势，都是完全可能进行这类行为的。
　　
　　如果我们在接收领土的行动中稍有不慎，那么既有可能被来自帝国领域一侧的舰队夺取依谢尔伦要塞而丧失立足之地；也有可能在同盟领域内遭到帝国远征军的反噬。无论哪一种情况发生，都会使我们失去制衡敌对双方的力量，而沦为附庸，甚至任人宰割的鱼肉。如果这样，那么不要说民主主义的复兴，连我们自身存在的把握都会值得质疑了。
　　
　　即使撇开这种危险，奥丁与远征军的对峙在削弱帝国力量的同时，除了给与我们机会，也会让其他反帝国势力得到可乘之机。比如说，割据边境星域的方修利将军，在收复行动中会采取怎样的立场，是必须关注的。”
　　
　　杨结束发言，端起了红茶杯。留下其他与会者相随的静默。从罗姆斯基教授的脸上，或许可以看出冷汗的味道。临时政府评议长喃喃低声道：“方修利，他难道会采取与我们敌视的立场？”
　　
　　杨眨眨眼：“这完全取决与他需要的是什么。您知道，方在他的共和国内采取的实际是军人独裁。而且他并不承认临时政府的。”
　　
　　于是会议从盲目的乐观与yu望中挣脱出来，开始务实地讨论行动问题。一旦引入新的危机，革命预备军和临时政府首脑们懊恼地发现，原先一直困扰他们的最大问题又回来了——那就是兵力匮乏。总共不到三百万的将兵，相当于一个舰队的战力，用于防守狭窄的要塞回廊也稍嫌不足。如今必须在保持要塞安全的同时将其投入需要收复的广袤星域中去，简直就和一把沙子洒入大海般渺小了。
　　
　　“如果能在同盟主要领土恢复秩序，那么很快可以得到补充的兵员；据汉森准将的说法，新领土地方军也可以为我们所有。问题是，在这之前怎么办？”
　　
　　卡介伦不紧不慢地摆出他的疑惑。这同时也是大多数人的疑惑。
　　
　　并没有留下过多的时间供他们讨论。因为每一小时都是至关重要的。于是在经过对危险性与机会的综合评估分析之后，通过了行动决议：
　　
　　1．临时政府宣布展开对自由行星同盟的领土恢复与政府重建。具体施政纲领由最高评议会在48小时之内准备完毕。
　　
　　2．革命预备军统合作战本部总长比克古元帅、宇宙舰队总司令杨元帅率领的主力舰队和其他辅助部队，依然驻留在依谢尔伦及其附近的星域，并保持戒备。
　　
　　3．以统合作战本部次长邱吾权上将、宇宙舰队副总司令赫伍德上将为首，亚典波罗上将、派特中将、费雪中将等为提督的特遣舰队，包括舰队兵力的三成左右，即五千余艘。连同陆战、通讯、后勤、情报等辅助部门和部队，总计将兵为一百一十万四五〇〇余名。其中，以蔷薇骑士联队为核心的陆战第一师亦在其内。巴格达胥上校负责的情报部门，杨威力中校负责的战术研究办公室等单位，亦作为邱吾权的附属加入这个行业。
　　
　　4．政府方面，罗姆斯基评议长率领的部分要员随同邱吾权上将的先遣舰队同步进驻——虽然这里的措辞“随同”颇具意味。因为从主次关系而言，应该是军事服从政治才对——但罗姆斯基评议长亦指定了以副评议长科莱恩博士为首的留守团队，以期在万一出现变故的时候，不至于将临时政府的全部班子丧失在这一次接收行动中。
　　
　　5．对于存在于同盟领域内的其余势力，包括数年前被帝国军逐出费沙的鲁宾斯基一党，以及曾与帝国军进行战斗的方修利“共和国”，则向他们表达善意的愿望，寻求合作。
　　
　　这样，实际上形成军事团队主力留守要塞，政治团队主力进驻同盟领的格局。亚典波罗不带恶意地调侃“或许科莱恩副评议长心中期望我们出事罢”仅仅出于玩笑罢了。但在这一群自诩独力捍卫民主火焰的人们心中，未来可称为是富于挑战和机遇的。
　　
　　斯特雷星域。
　　
　　这里是占据同盟边境广大区域的“共和国”首府。一年多以前的帝国军讨伐战中，这里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方修利拒绝了部下关于“迁都”的提议。理由是：“如果帝国军破坏了这里，我就要重建他，而不是躲避。”
　　
　　尽管在克纳普斯坦的讨伐战中遭到重大损失，但由于战胜的结果，以及从修特莱上将处得到的战争赔付，方修利在随后的一年中大大扩充自己的战力，使之达到了宇宙舰队一万一千艘，连同辅助人员，总计将兵一百八十万名的规模。通过开办军官培训学校以及收编不甘于屈从帝制的旧同盟军散兵游勇，方修利将原本乌合之众的海盗也进行了改造与整编。敢于违令的一律加以严惩直至处决，愿意服从的却给予优厚的报酬与崇高的地位。用这两手，现在他的战力已大大凌驾于一年之前。
　　
　　自封为共和国第一执政的方修利上将坐在办公室里。无论从政治角度如何评价，至少一个军人的气魄在这位独裁者身上得到很大程度的彰显。位于行星的政府大楼，他的房间却亦带着战地上一股简陋和富于进取的味道。
　　
　　关于临时政府同时与奥丁和远征军两方面谈判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达到了这里。方修利在公开场合嘲笑他们这种摇尾乞怜的行径，但私下怀有的更多是出自信仰的愤慨，还是一种失落，则谁也说不清楚了。毕竟，“我们浴血奋战过，但却被排挤在盛宴之外”，这是一种相当糟糕的心理状态。
　　
　　“任何东西都不会由别人平白送来的，最好是自己伸手去拿。”
　　
　　视频通讯接通了。军火商杨泰隆的脸孔出现在屏幕上。
　　
　　“好啊，将军。这次我向你推荐一位朋友。”
　　
　　“是哪一方面的朋友呢？”
　　
　　“他叫达伊.龙，来自费沙的商业世家，不过却是狂热的民主主义者呢。听说了阁下的英勇事迹，预备贡献几条计策。”
　　
　　方修利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一个小时后，龙出现在方修利面前。这是一个具有东方血裔，中等身材的男子。保养得很好的皮肤上难以辨析出真实年龄，眼中却交织着狂热与城府。
　　
　　“在这样一个时代，宇宙中真是富余各色人等啊。”打量着眼前这位支持者，方修利暗自作出判断。
　　
　　“杨泰隆先生向我介绍过了。不知阁下到这里来，能给下官怎样的指点呢？”
　　
　　龙谦逊地笑了一笑。这种故作的谦逊只是更其彰显隐藏，或者说暴露其下的自信与自傲：
　　
　　“关于依谢尔伦的罗姆斯基－杨威利轴心与银河帝国进行协商，准备进驻旧同盟领域的消息，相信将军已有所耳闻？”
　　
　　并不称呼方修利为“执政大人”或者“阁下”，而呼做“将军”。或许倒是更对方修利的胃口。不过第一执政并未太在意这点。因为龙的开篇话题已足以吸引他的全部注意。
　　
　　听到这让人心潮起伏的话题，方修利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不错。”
　　
　　“在下想冒昧请问，将军准备如何应付呢？”
　　
　　“应付？”
　　
　　“是的。在帝国军入侵巴拉特星域的时候，将军毅然率众抵抗，击毙帝国军少将锦兹；随后又建立起共和国，传承民主的火焰，击破帝国的讨伐军。如果在共和主义得到阶段性胜利欢庆的时刻，却被排除在外，实在让人觉得很不公平啊。”
　　
　　方修利淡淡笑了一下：“龙先生对于时政的关切程度，实在让下官惊讶呢。”
　　
　　“这是因为帝国与同盟之间的争斗，把全人类都卷入的缘故啊。”龙的视线越过方修利的头顶，而投向对方背后的墙壁。那里方修利自己的大幅画像与海尼森的画像并列悬挂：“作为费沙人，原本只是惯于利用两大势力的对峙牟取商业利益的。不过既然帝国军要以自己的行为昭示****暴力的无所不为，那么费沙人也就只好遵命去领略民主主义的可贵了。回到正题，我想了解将军的打算。”
　　
　　方修利吸了一口气：“在帝国军入侵的时刻我做的事情，在帝国军撤退的时候我还会继续做的。”
　　
　　“我可以理解为，将军并不准备满足于帝国军的撤离与同盟的恢复，而试图实现个人的雄心壮志么？”
　　
　　“这种解释也可以。”
　　
　　“自由行星同盟的实际控制者？”
　　
　　龙笑了笑。不知为何，这种笑容让方修利有些不舒服：
　　
　　“不过，将军准备如何处理与依谢尔伦临时政府的关系呢？据我了解，杨威利和罗姆斯基对将军处决三百名帝国军官的行为都有些微词呢。”
　　
　　“让他欣欣然高举人道主义的大旗好了。我维护国家权益和驱逐帝国军的行动，可用不着杨威利来批准！”方修利傲然回答。
　　
　　龙又笑了一笑：“帝国军入侵之时，抵抗自然是每个同盟人的天赋权力。然而帝国军退出之后呢？”
　　
　　“……”
　　
　　龙收敛其笑容：“我非常敬佩将军的气度与魄力。相比目前猬集在依谢尔伦要塞那一帮把杨威利奉为神明的军人和政客，将军的人品中更有让我欣赏的地方。但是对广大的同盟民众而言，且不说艾尔.法希尔的英雄，杨在亚斯提会战和亚姆利扎会战中便开始被政府有意识进行包装宣传，成为民主主义军人的楷模。帝国军大举入侵后，他又先后在莱加尔、特立布拉、达希利星域击败帝国军，巴米利恩更是扭转了历史……”
　　
　　方修利脸上依旧挂着一丝不在乎的笑容，但笑容相对显得僵硬。龙口中吐出那一串会战的名字，他亦曾为之欢欣和激动；然而如今却显得有些刺耳。
　　
　　“甚至在自由行星同盟被实质上和形式上灭亡之后，他在赫拉克力和依谢尔伦等处的战绩依然彪炳。相对之下，将军的战绩虽然也是同盟民众眼中的极光，但从辉煌程度，却比杨有所不如了。”
　　
　　“所以？”
　　
　　“所以，在帝国军最终支撑不住而撤退的时候，杨将是大多数同盟民众眼中的第一救主。从帝国奥丁和远征军两派选择的谈判对象而言，他麾下拥有的战力对整个银河局势的影响力也是更多的。认清这个形势，将军应该更有在民主军队阵营中作为配角的觉悟。”
　　
　　“这就是你给我的忠告？”方修利轻轻咬着牙齿。
　　
　　龙再次展颜露出笑容：
　　
　　“当然不是，这只是我为将军分析的客观事实而已。虽然你我都看穿了杨威利某些不负责任的做法，但将军欲以民主军人的身份去与杨威利争短长，实在是胜算很低的。”
　　
　　“那么你建议我怎么做？”
　　
　　“但是，以将军作为民主军人立下的功绩，却足以在日后的同盟政坛带来充分的声望和支持啊。”
　　
　　方修利一凛。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
　　
　　“简单说，将军应该主动放弃共和国作为主权国家的地位，拥护依谢尔伦临时政府对自由行星同盟的收复与重建，并将您的部队与革命预备军合并。如此一来，无论是临时政府还是革命预备军，必将因为这一份鼎力的支持而给与将军较高的地位。然后，等到同盟重建工作展开之后，将军放弃军人身份，参加同盟元首的选举。那些口说泛泛的政客，就他们在沦陷期间的表现，是根本无力对将军构成威胁的。而杨威利作为军人过于眩目的表现，反而会使朝野对他保持一定距离。如此一来，将军便可利用这两方面的牵制，而达成登上自由同盟元首座席的目标。以此为基础，如何实现其他的雄心壮志，则是应用新掌握力量的技巧了。”
　　
　　被这一番激烈的说辞包围，方修利陷入短暂的沉思。龙兀自喋喋持续着：
　　
　　“在下生在费沙。费沙奉行的商贸主义，其实只有在民主国家的支持下才能真正得到发展。所以，如果能在将军恢复民主的事业中作出贡献，也是我的荣幸。”
　　
　　“非常感谢你的建议，不过恐怕我不能照做。”方修利抬起头来。
　　
　　“什么？将军是认为我的建议没有价值么？”龙带着难以置信的眼光盯着眼前这位枭雄一般的人物。
　　
　　“你的建议非常有道理。但每个人的行事，或许都有自己的准则罢。”方修利道：“用舰炮去轰击帝国军是我的做事风格。至于脱去军装同政客竞选……这让我想一想都浑身起鸡皮疙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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