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波列多星域会战 (第2/2页)
　　
　　向奔来的少年瞟了一眼，随即目光开始往空虚中渐渐扩散。上将的右手手指痉挛似的屈伸一下，口唇微微翕动。极少听到上将说话的少年，侧耳倾听着沉默提督最后的遗言。
　　
　　“吉斯……”
　　
　　吉斯，是艾齐纳哈上将儿子的名字。这个从今成为无父孤儿的孩子是在宇宙历799年，帝国历490年的九月出生的，现在尚未满三岁。
　　
　　艾齐纳哈上将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两滴泪珠挂在他的眼角。一位负伤的军医蹒跚着走到上将身边，确认了他的死亡。
　　
　　“走吧，孩子。战舰快要爆炸了。”军医对茫然无措呆在一边的幼年军校学生说道。一高一矮的人相互搀扶着向最近的救生梭发射口走去。但还没来得及离开舰桥，来自内部的又一阵更猛烈的爆炸，吞没了他俩踯躅的背影，并将佛扎尔号战舰彻底撕裂为宇宙间的金属和非金属残片。这一刻在帝国军的资料上记载为宇宙历802年，帝国历493年六月二十一日八点二十分。
　　
　　指挥中枢被摧毁，余下的交战便成为了一边倒的扫荡。以罗严塔尔元帅名义发布的劝告书在帝国军公开回路里响彻，对那些原本就迷惑不解的将兵也有很强的影响。到九点左右，战场上已经基本寂静下来。原属于艾齐纳哈舰队的战舰有半数损毁，半数投入罗严塔尔旗下。将兵一百七十七万三五〇〇名中，战死的为五十八万一七〇〇余名。除艾齐纳哈上将战死之外，其舰队司令部成员、分舰队提督莫里斯少将等皆战死，达维隆少将用光线枪自杀。哈特拉少将与菲列少将等则选择了投降。
　　
　　“作为艾齐纳哈提督的部下，追随主官是份内的事情。但如今主官已经战死，也不必继续坚持自相残杀似的作战了。”
　　
　　“那么，卿等是否愿意在我部下作战呢？”
　　
　　哈特拉少将与菲列少将对视一眼，摇摇头：
　　
　　“恕下官直言，对罗严塔尔阁下与奥贝斯坦阁下的这场对峙，我辈帝国军人，很多是不愿意卷入其中的。如果战死在波列多也就算了。既然侥幸活了下来，请阁下允许下官等置身事外。如果阁下能得到正统帝国军的名份的话……”
　　
　　罗严塔尔眨眨异色的妖瞳：“卿等的立场值得尊重。那么，等我排除了奥贝斯坦一党对帝国的把持，再请卿等继续捍卫帝国军人的光荣罢。”
　　
　　哈特拉少将与菲列少将行礼退出。
　　
　　取得波列多会战胜利的叛乱军，亦付出了三千余艘舰艇损毁，十九万一五〇〇名将兵战死的代价。因此帝国军在这一战总计丧失了七十多万的生命。这个伤亡数字比起一百五十年来银河帝国与自由行星同盟的历次交战并不算惊人，然而这毕竟是罗严克拉姆系统内部火拼带来的伤亡。对于交战双方，无论是胜利者还是被迫投降的失败者，大约感受更多的不是喜悦或愤懑，而是无奈和悲哀罢。
　　
　　毕典菲尔特麾下的黑色枪骑兵部队伤亡数量和战果都位居各部队之首。而亚特兰迪斯准将率领的别动队，则在四百八十艘战舰中，有二百六十艘的完全破坏和七十三艘的重创，损毁率接近七成，将兵伤亡亦在三分之二以上。但这支别动队牵制达维隆少将的行动，却对主力会战的胜利作出了至关重要的贡献。
　　
　　“贵官在会战中表现的英勇，足以让米达麦亚也在瓦尔哈拉感到欣慰。”罗严塔尔用稍亲近的语气，向这位在挚友米达麦亚家中成长的年轻提督表达了赞誉。
　　
　　“谢谢阁下的夸赞。下官希望在元帅的率领下，能早日将这菲薄的才略用到对付帝国军的敌人身上。”亚特兰迪斯的回答，则是自谦、无奈与祝福的混合体。罗严塔尔发出畅快的笑声：
　　
　　“相信每一位将兵都有同样的想法罢。那么让我们为此干杯好了。”
　　
　　正接近波列多星域的瓦列舰队，被艾齐纳哈溃灭的消息所震撼。
　　
　　“罗严塔尔阁下，毕典菲尔特……你们开始对自己的同僚下手了么？”
　　
　　瓦列与罗严塔尔、毕典菲尔特一样，都是从同盟军大侵攻时期就加入罗严克拉姆麾下的提督。相对而言艾齐纳哈的启用则是在罗严克拉姆完全掌握帝国大权之后。然而瓦列并不因此将这位沉默寡言的上将排斥在自己的袍泽好友之外。或许，这与他们两个都已身为人父有关。
　　
　　瓦列陷入深深的痛苦。一方面，罗严塔尔、毕典菲尔特对奥贝斯坦怀有的激愤他是完全理解的，但他不能认同作为高级将领擅用武力的行为。无论找到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这都是叛乱。
　　
　　“以罗严塔尔元帅的才略和威望，即使采用正当的手段也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让帝国军内部流血呢？”
　　
　　但叛乱还是发生了。即使在受命前往干达尔的时刻，他还在幻想能将冲突最终遏制在对峙状态。只要忠于奥丁的部队能控制局势，让叛乱军找不到进攻的空隙，那么双方就能获得坐下来继续谈判的机会。无论是瓦列自己，还是艾齐纳哈、舒坦梅兹他们，都不愿意和同僚交锋。站在罗严塔尔元帅一边的诸将，应当怀有同样的感情罢。
　　
　　但是战斗还是发生了，而且——
　　
　　“艾齐纳哈上将，战死！”
　　
　　在过去的数年中，罗严克拉姆体系下的提督虽然也有坎普、连那肯普、米达麦亚、鲁兹等多人死于战场，但那毕竟是在与敌军交战。这一次，却是倒在同样型号的帝国战舰炮火下。
　　
　　然而无论瓦列自己从情绪上处于多么矛盾和煎熬的状态，作为舰队司令他必须迅速决定当前形势下的下一步行动。艾齐纳哈舰队已经覆灭，干达尔基地的驻留舰队也全数倒戈易帜。那么以自己一个舰队，再继续在旧同盟领域孤军深入，将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自杀行为。
　　
　　当天正午，瓦列舰队开始掉头朝费沙回廊返航。几乎同一时刻，完成战场清扫的叛乱军舰队也回撤干达尔星域。经过激烈的战斗，他们亦急于得到补充和修整。
　　
　　乌鲁瓦希行星上的基地内，罗严塔尔元帅、毕典菲尔特上将为首的帝国军军官，为波列多会战中丧生的艾齐纳哈提督以下数十万将兵佩戴黑纱，举行了简单而肃穆的哀悼。
　　
　　“艾齐纳哈，你且安息罢。为巴尔.冯.奥贝斯坦作战是你的悲剧。我要用他的人头来籍慰你！”毕典菲尔特咬牙切齿地说。
　　
　　罗严塔尔默然肃立。整齐的元帅军服，蓝色的斗篷，还有左臂上的黑纱，衬托着他挺拔的身躯，从上到下都透出无尽的军人气度。
　　
　　“奥贝斯坦以为，掌握了帝国的朝政，就可以肆意欺凌帝国军的将兵么？那就让我们回去戳穿他一厢情愿的痴梦罢。”
　　
　　“回去！”
　　
　　“罗严塔尔元帅带着我们回去！”
　　
　　对于长期悬于旧同盟领域的将兵，这样的口号或许比朝政、大义之类更能激励人心。虽然按照帝国官方的说法，“新领土”也是帝国的王土。但远离家乡和亲人一万光年，以及环绕在周围那些星域中不友好的民众，还是足以让大多数坚强的军人感到忧伤和惆怅。
　　
　　于是，在罗严塔尔麾下的将兵中，“采取错误政策，破坏对共和主义者的作战，同时又强制在新领域保留大量部队”成为了“奥贝斯坦一党”的罪状之一。
　　
　　“罗严塔尔阁下，格利鲁帕尔兹少将求见。”
　　
　　“进来。”
　　
　　因为被海盗俘虏而在军中集合了复数种态度和眼光的帝国军少将走进办公室。没有如部分年轻军官那样故意昂首阔步，格利鲁帕尔兹的脚步放得很轻。为考察他的舰队战能力，在波列多会战中，罗严塔尔交给他五百艘战舰的兵力担任中央部队的局部任务。格利鲁帕尔兹少将在这个岗位上表现了相当出色的战术手腕。于是回到干达尔后，罗严塔尔从原本驻留干达尔的舰队中抽调四千五百艘舰交由他统率。在帝国军而言，正常情况下这已经是至少要中将才能率领的战力了。
　　
　　“舰队编组工作完成了？”
　　
　　“是。主要得到了强有力的帮助。”
　　
　　罗严塔尔的双唇作出了一个“哦”的口型。
　　
　　“原本隶属于干达尔星域防御部门的女军官，端木牙。军衔只是上尉，却具有相当出色的事务处理能力。”
　　
　　“无能无德的人窃据高位，真正的人才却得不到发挥，这正是破败的军政系统的共性罢。”罗严塔尔冷笑道：“原本形容高登巴姆王朝门阀贵族时代的词句，想不到很快就适合奥贝斯坦的家业了。”
　　
　　格利鲁帕尔兹如凑趣似的也在嘴角拉出一个冷笑。
　　
　　“还有什么事呢？”
　　
　　“鲁宾斯基的代表想同阁下面谈。”
　　
　　罗严塔尔略带厌恶地眨了下眼睛：“就是帮助你逃出海盗巢穴的那几个费沙人？”
　　
　　格利鲁帕尔兹摇摇头：“他们只是在中间传信。担任代表的似乎是与鲁宾斯基关系密切的一位女性。”
　　
　　“女性啊。”罗严塔尔笑道：“明白了。我会安排与他们洽谈的人选的。”
　　
　　几个小时后，在位于绿洲中心的一间会客室里，亚森.鲁宾斯基与LJ.冯.罗严塔尔中尉端详着彼此的面容。
　　
　　“费沙领主鲁宾斯基阁下，希望能与罗严塔尔元帅进行合作。”黑色长发的女孩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
　　
　　“应该是费沙‘前’领主罢。”LJ用冷淡的玩笑口吻纠正。
　　
　　“如果纠缠于这些名份，那么我称呼罗严塔尔阁下为‘阁下’是不是也有些偏差呢？”亚森不甘示弱地反击。
　　
　　“以远征军的立场，是不承认奥贝斯坦一党对罗严塔尔元帅的非法褫夺的。不过这已经偏题了，还是请亚森小姐谈谈鲁宾斯基大人的意思罢。双方如何合作？”
　　
　　“以我们的立场，也是不承认博尔德克的领主身份的。罗严塔尔阁下现在既然准备从军事上反对奥贝斯坦，领主愿意从经济和情报上予以支持。”
　　
　　“请注意，帝国军对费沙回廊的占领和扶立博尔德克为领主的行动都是在罗严克拉姆公爵大人的指挥下进行的。罗严塔尔阁下反对的是奥贝斯坦一党的乱政，可不会更换罗严克拉姆公爵的旗帜。”LJ严肃地指正：“那么，能否请亚森小姐具体谈谈支持的方式呢？还有，鲁宾斯基阁下需要我们作什么？”
　　
　　亚森笑笑：“不会更换罗严克拉姆公爵的旗号，但不等于所有的行为都必须遵照罗严克拉姆公爵遗留的旧例啊。我是鲁宾斯基领主的代表，在罗严克拉姆公爵体制下，LJ小姐是不是应该立刻将我逮捕呢？说到支持的具体方式，鲁宾斯基领主愿意为罗严塔尔元帅的部队提供巨额的贷款作为军费。这笔借款应在罗严塔尔元帅成功驱逐奥贝斯坦一党之后由帝国国家财政偿还，并以边境星域矿藏的开发权作为抵押。同时，领主还将向罗严塔尔元帅提供关于依谢尔伦、费沙两个回廊，以及回廊两边各势力的动态情报。至于回报，则希望罗严塔尔阁下在获得胜利之后，能恢复费沙的独立地位，以及保证鲁宾斯基领主重新行使他的权力。”
　　
　　与帝国元帅同姓氏的中尉点点头：“贵方的提议，我会即刻转达罗严塔尔元帅的。今后暂由下官负责与贵方的联系。最后多说一句，是否逮捕亚森小姐是行动，如何称呼鲁宾斯基先生则是旗号。所以……”
　　
　　两位女子同时笑起来。
　　
　　“你一定要站在罗严塔尔一边，反对我哥哥？”
　　
　　毕典菲尔特上将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说呀！”淡紫色眼眸的少女狠狠推了一下橘发的猛将。
　　
　　“对！因为他在阴谋破坏罗严克拉姆大人的事业！”
　　
　　“什么阴谋，什么破坏，还不都是你们这帮家伙说的！我哥哥是好人！”琼斯.冯.奥贝斯坦带怒的喊叫瞬间直透走廊。
　　
　　“他是好人？他害死了帝国军四百万将兵！他就是一条毒蛇！”毕典菲尔特的声音比他身旁的女伴大出了十倍。
　　
　　啪的一声，上将脑袋上挨了重重的一击。
　　
　　“你闭嘴！不许这样说我哥哥！”
　　
　　“毕典菲尔特家有家训，称赞别人声音要大，批评别人声音要更大！”丝毫不顾额头上的肿块，黑色枪骑兵指挥官继续畅发雷震般的吼声：“况且，奥贝斯坦本来就是一条毒蛇！我是说巴尔.冯.奥贝斯坦！”
　　
　　“你才是一头蠢猪呢！我要回奥丁去了！”为对方的粗鲁所激怒，奥贝斯坦上尉向门口走去。
　　
　　“你敢！我会把你抓回来的！”毕典菲尔特用下令突进的语气表达着自己的决心。
　　
　　遭到威胁的女中尉无助地扑倒在床上，嘤嘤哭泣起来。这一举动却瞬间扭转了战局。
　　
　　“你……别哭啊。对不起，是我的错。如果你想继续殴打我，就动手罢……”在战场上杀戮了数百万敌军的黑色枪骑兵指挥官，用降低了许多的声音——尽管依然超出普通人的正常音量——张皇失措地安慰着自己的女伴。后者丝毫不理会的态度更增加了他的惶恐。
　　
　　“不要再哭了，算我求你。毕典菲尔特还没有求过别人呢。”
　　
　　琼斯的双肩微微翕动，简单的黑发披散在背上。
　　
　　“我本来就是一个蠢猪，但是你哥哥就是一条毒蛇，也没错啊。”
　　
　　琼斯噗哧笑了。大喜的毕典菲尔特转过她的身体，看着破涕为笑的脸。但这笑容只是一瞬，便被愁绪所笼罩。琼斯用手擦着泪痕，幽幽叹息：
　　
　　“到底为什么？都是帝国军，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
　　
　　毕典菲尔特粗声地哼道：
　　
　　“你以为我或者罗严塔尔元帅愿意这样么？去问你哥哥罢！”
　　
　　琼斯的眼泪又夺眶而出。毕典菲尔特慌乱地帮她擦。琼斯轻轻拉住他的手：
　　
　　“不要伤害我哥哥，好么？”
　　
　　毕典菲尔特凝望着含泪的紫色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不杀他。但如果是战场上遇到，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也不会让他杀你的。”琼斯认真地说。
　　
　　毕典菲尔特少见地叹了口气，用几乎不能耳闻的声音嘟囔道：“那就更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巴拉特星域。行星海尼森。
　　
　　曾经作为自由行星同盟的首都，又曾是银河帝国新领土的统治核心。然而如今，银河帝国在此地的统治已经趋向虚弱。罗严塔尔向干达尔星域集结旗下力量的时候，留在旧同盟领域广袤空间中的帝国军，便仅仅剩下了拜耶尔兰上将所属的舰队。收编了部分“新领土警备军”之后，他们的数量也只有不到五千艘。
　　
　　罗严塔尔元帅麾下得力的贝根格伦中将依旧坐镇海尼森。留在巴拉特星域的只有二百艘战舰和大约十五万名后勤、情报、陆战、机关人员。贝根格伦便是在这里进行同盟领域内的物资调度活动，为挺进至干达尔的罗严塔尔提供支持。这是颇有勇气的行为。因为即使不算依谢尔伦的革命预备军和共和国的方修利，单只“新领土地方军”，亦即旧同盟军中投降之后协助帝国占领者维持稳定的部队，便拥有数千艘的宇宙舰队，其中在海尼森星域驻扎有数十万的兵员。在帝国军发生分裂的混乱时刻，他们对帝国的忠诚心实在是不足以让人安定的。
　　
　　六月二十二日，罗严塔尔元帅的一封超光速通信，从干达尔星域发抵海尼森。接到通讯的贝根格伦中将，紧急约见了所谓“新领土地方军”的最高指挥官巴莫尔中将。他在同盟灭亡前，担任的是同盟军查阅部长。
　　
　　“根据银河帝国远征军与革命预备军达成的协议，远征军将于近日将巴拉特星域以及前自由行星同盟的大部分领土，交还给由罗姆斯基博士领导的临时政府，和比克古元帅、扬威利元帅统率的革命预备军。”
　　
　　尽管早已耳闻风传，巴莫尔中将的脸上瞬间布满复杂的神情。
　　
　　“我军将于明日内完全撤离巴拉特星域。同期，还将逐个撤离原属于自由行星同盟的其他星域和太空基地。我军现已完成实质性的交接准备工作。请阁下安排人手，在明早八点之前与我军方人员完成军事设施的移交。届时帝国远征军在巴拉特星域将只留下总数不超过一千的人员以负责形式上的交接。希望新领土地方军，或者叫同盟军也成，在此期间维持地方的安全和稳定，直到杨威利元帅赶到。”
　　
　　“是……”长期生活在亡国和屈膝投降的耻辱中，巴莫尔中将这一刻体验到在盛夏，笼罩在屋里的层层酷暑被窗外一丝凉风撕裂的感觉。
　　
　　“需要提醒阁下的是，在我方与杨威利元帅谈判过程中，我方提出要保障在帝国军对自由行星同盟占领期间，曾为帝国军效劳的军政人员的安全和尊严。杨元帅做了肯定的答复，但这条并未写入书面条款。所以，阁下自己也应做好相应准备。”
　　
　　巴莫尔脸上掠过忧虑、紧张和患得患失的复杂色彩，但他还是勉强地挺起胸膛：“多谢阁下关心。作为军人，我只知道保卫星域和民众的安全。这是我的责任。”
　　
　　贝根格伦点点头：“那么，祝分手之后万事如意罢。谁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在何时了。”
　　
　　巴莫尔中将用微微战抖的步伐离开贝根格伦的办公室。随后进入的是艾尔斯亥玛：
　　
　　“民政设施和资源的交接已基本完成。不会耽误撤离巴拉特的时间。”
　　
　　“贵官辛苦了。原本以为，比军事要繁杂百倍的民政交接会相当耗时呢。”贝根格伦由衷地赞许。
　　
　　“虽然总的事务要繁杂百倍，但我们在本地的介入度却要小得多啊。”艾尔斯亥玛谦逊地回答：“另外，那个优布.特留尼西特，今天又在询问我关于离开的事情。他要求和帝国军一起撤离。”
　　
　　“这能理解为忠诚么？”贝根格伦嗤之以鼻：“好吧，我来处理。”
　　
　　“罗严塔尔元帅想把他交给杨威利？”艾尔斯亥玛用探询的口气问道。
　　
　　“实际上在作为正式谈判中，对方并没有提出这样的条款。”贝根格伦被胡须掩盖的嘴唇，露出隐隐的微笑。
　　
　　宇宙历802年，帝国历493年六月二十三日下午三点左右，上千艘帝国船只从行星海尼森起飞，带着贝根格伦中将、艾尔斯亥玛等为首的帝国军政人员离开了巴拉特星域。同时，在原本属于自由行星同盟的各个星域，帝国远征军除留下必要的交接人员外，纷纷登船撤离，在各个星域中渐渐聚集、汇合，成为越来越大的编队，向干达尔星域移动。一度将整个自由行星同盟领域囊括的银河帝国，终于松开了他酸痛不堪的巨掌。这时，距离罗严塔尔元帅宣布灭亡自由行星同盟的日子，还不到二十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