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旧幕重演 (第1/2页)
第五十五章:旧幕重演
帝都奥丁。
各种消息,官方的或是民间的,中规中矩的或者让人难以置信的,近一段时间内仿佛流星雨一般穿入这个统治数百亿人的中枢行星。历次作战的胜败,初步达成的和平协议,罗严塔尔元帅的叛变,费沙帝国军的暴动……直接或间歇地给奥丁的不同人群带来不同的情绪起伏。当讨伐罗严塔尔元帅的旨意向宇宙公布,帝国政府的宣传机器开始大肆宣扬叛乱首领的卑劣忘恩和皇师必胜的信心时,绝大部分的官员和民众都为此而忧心忡忡。部分是立足皇统大道,为帝国军同前帝国名将交锋胜败的忧虑,更多的,大约是担心愈演愈烈的战火,将会夺取自己和亲人生命财产的质朴恐惧罢。然而即使在这普遍不安的气氛下,娱乐和放纵依旧存在。
奥丁第十九大街的一间地下大厅里,同时兼具黯淡和绚丽的彩灯给大厅和其中每一个人都投射了一层诡异的流光。优雅的音乐从质量平平的音响设施放出,把每个人变成浮游其中的鱼类。冰块中的香槟酒透出晶莹,而舞池中间的几个人的步子,却难免受到场地大小的限制。
一曲终了,身着精致礼服的男女携手走回各自的座位。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待他的舞伴就座后,微微躬身道:
“为刚才的失误向您道歉,胡蒂尔小姐。如果您不介意,希望下一曲的时候能得到补过的机会。”
后者是一位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女子,有着如初夏小荷一般清纯的美貌和相比年龄略显天真的仪容。带着甜甜的笑容,她柔声安慰有些惭愧的舞伴:“别介意,莱托先生,这只是因为场地太狭窄了。”一边说,一边接过另一位男士递过来的饮料。
莱托子爵感激地点点头。身旁另一位年轻人加以附和:“不但舞厅场地,就连饮品、音响设施,也都不能和当初相比啦。”
这一句牢骚,在大厅内激起了不满的涟漪。聚集在这里寻欢作乐的一群中小贵族,在当初利普休达特联盟反对立典拉德-罗严克拉姆轴心的内战中,有的因为倾向于大贵族联盟的立场,虽然通过说情与哀求得以保留性命,却丧失了大部分的家财和地位;有的虽然保持中立,却因为同立典拉德的亲近关系而在“胜利”后遭到来自罗严克拉姆系统的打击;还有的则纯粹因为罗严克拉姆公爵掌握政权后采用的抑制贵族、解放农奴和扶持平民的政策而遭到削弱与衰败。成百上千这样的人构成罗严克拉姆时代及其后时代中帝国贵族阶层的主体。低级贵族出身的罗严克拉姆,不仅仅是消灭了与之为敌的大贵族联盟,而且要对整个帝国贵族阶层都举起社会变革的手术刀。前者是军事和政治层面的,而后者则是社会和经济层面的。在这个地下大厅里的贵族,自然也是符合这一比例的。
“哼,那是当然,现在过去的精英阶层已经变成受压迫的对象啦。”“扶持平民,结果让全社会变成军人集团的奴隶!”“什么新政,无非把我们的祖产征发去满足军人的战争欲和野望罢了!”贵族们愤愤抱怨,甚至其中的相当多言论,在当前体制下是相当危险的。
蕾娅思.冯.胡蒂尔男爵小姐,露出略有些担忧的神情:“大家还是不要谈论这些罢。如果让国内安全保障局知道,会带来不便的。”
莱托子爵随声附和:“是呀,虽然场地和设施都不太满意,但大家还是继续欢乐罢。我可不愿意在第一只曲子之后就停下来发牢骚啊。奏乐,请奏乐!”
一位满脸胡须的青年贵族冷笑着站起来,挥舞着手臂以加强语气:“就是因为贵族中大部分人都抱着这种寻欢作乐的念头,所以才会沦落到如今这种每况愈下的境地!你就继续奏乐罢,总有一天,你将只能在卫生间里面伴着马桶盖子的敲击声跳舞!”
莱托子爵看看胡蒂尔男爵小姐,用明显被激怒的口气反唇相讥:“那么,勇敢的富于忧患意识的佩斯勋爵,你又做了什么呢?当我在跳舞的时候,你好像正对玛肯森子爵小姐大献殷勤,请她替你在缪拉提督面前美言几句,好让你在亚肯星域的庄园被政府强行收购时获得多几分的补偿金罢?”
争吵眼看要激化为争斗。一位仆人的报告中止了爵爷们的对峙:“格兰.冯.玛肯森子爵小姐到。”
莱托子爵和佩斯勋爵停止了争吵。一位衣着素雅的女子进入舞厅。她的年龄较蕾娅思要略小,但并无蕾娅思常带的那天真的神色,对外举止反倒显得沉稳一些。进得门来,向厅内的众人微微屈膝行礼之后,她便一言不发坐到了蕾娅思的旁边。佩斯勋爵彬彬有礼地走近致以单独问候。大多数贵族则为风波的化解而暗自嘘了一口气。纵然对现实有再多的不满,作为聚会的发起者,消耗这么多现在越来越难弄到弄到的奢侈品把大家聚集起来,当然宁可是为了一次暂时的通夜舞会,而不是一次慷慨激昂的时政争辩大会。
莱托子爵看见争吵的对手继续献殷勤去了,于是也继续嚷着快开始奏第二支舞曲。但这时门房又进行了新的通报,而这让舞厅中的每个人目瞪口呆:
“丘梅尔男爵海因里西到!”
丘梅尔男爵这个家族,由于在银河帝国漫长的岁月里从未出现过异常杰出或具有破坏性的人物,因此整个家族的地位和资产从鲁道夫大帝时代开始便基本处于稳定的状态,几乎没有上升和下滑。然而现在当家的主人海因里西,犹其没有从事任何工作,不管是建设性的或是破坏性的。现年二十二岁的他,自诞生之日,因为母亲难产,被人从胎中取出后,从此便再也摆脱不了一种被称为先天性代谢异常的疾病。虽然好歹活到如今,但与其说是成长,倒不如说是缓慢地接近死亡来得恰当一点。如果是生在一般平民百姓的人家,那么他的生命周期大概只有最初的那一年。虽然说广为众人所非议的“劣质遗传因子排除法”早就已经形同虚设,但是要能够保住他的生命,还必须要有一笔极为庞大的医药费。所以说有时候经济条件其实更冷酷无情地代理着法律来执行它的机能。如果不是因为有雄厚的经济条件,那么不须要等到“劣质遗传因子排除法”来夺去他的生命,也老早就因为无力负担庞大的医药费而呜呼哀哉了。
现在的他如果健康一点的话,也应该是一个俊美的的贵公子吧。但事实上使得他端整的相貌惹人注意的地方却是他太过于衰弱的筋骨,以及过于微薄的血色。他进餐吃饭并不是因为要享受食物的美味,而是为了要补给每天生活当中所消耗掉的生命能源,营养学方面的顾虑总比味觉来得优先。其周遭环境的一切之所以存在,只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将那好像是淡淡清粥一样,没有什么粘稠性的生命延续下去。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他这样的人居然会来到舞会这样的地方,实在让人跌破眼镜。另一方面,多数由对现实不满的贵族们参与的这个聚会,似乎也不太欢迎他的参加。因为这个病恹恹的少年,他的舅父乃是银河帝国的现任代理宰相,玛林道夫伯爵弗兰兹。尽管玛林道夫伯爵为人出名的谦和宽厚,但毕竟身居高位。他的女儿,也就是海因里西的表姐希尔德,则曾是罗严克拉姆公爵的心腹骨干。从这一层,贵族们对海因里西多少带点回避的态度也就不足为怪了。
所有的人中间,只有蕾娅思带着欢快的笑容,不但站起身来,而且朝海因里西走过去。这位少年,正一边驱动自己的电动轮椅进入厅堂,一边吃力地朝周围的贵族露出笑容。看见男爵身上的素淡衣服,大家猛然想起,或许这是对他的表姐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表示悼念。
很快,蕾娅思用颇不淑女的活跃步子跑到了海因里西身边,引导着他的轮椅往自己坐的那个角落过去。稍稍落后的莱托子爵也跟在后面护驾。丘梅尔男爵以有气无力的特征性声调,向贵族们解释自己的到来:
“真是抱歉,出现在这里,大约会打搅诸位罢。我只想找一个地方能放松一下……”
“难道你那副残废的躯体还能绷紧么?”有人在心里带着恶意嘲讽道。然而海因里西的声音不但虚弱,并且充满着悲伤和忧郁的味道,让人不得不想到,父母双亡而又决无兄弟姐妹的他,对于表姐希尔德的去世——或者说失踪——该是多么悲痛。这让几位女性贵族禁不住有了堕泪的冲动。同情开始降临到这位不幸的公子身上。毕竟,贵族阶层也是易于被忧伤情怀感染的团体,尤其这部分很少参与激烈斗争的中小贵族。
蕾娅思给海因里西拿来饮料和食品,柔声与他谈话——事实上正是她鼓动组织者给丘梅尔男爵发的请柬。莱托子爵在一边为这淡淡的温情添薪助火,参与他们的谈话,有时还将话题拉到他自己擅长的方面。虽然他心里很为不能继续舞池中的狂欢而怀有些许的不满。这时第二首舞曲开始奏起。佩斯勋爵经过不懈的纠缠,成功地开始与格兰小姐跳舞。莱托子爵瞥着舞池中翩翩对对的身影,有些无聊地问丘梅尔男爵:
“关于罗严塔尔元帅叛乱的事件,有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消息呢?”
海因里西摇摇头。似乎连摇头也是必须竭尽全力的事情,甚至让人担心这个动作会不会损害他孱弱的脖颈:
“没有。我只知道,希尔德她……”
两颗泪珠出现在海因里西脸上,他竭力咬住嘴唇,用牙齿抑制住呜咽。虚弱的手腕抖动着,手指则用一种让人惊奇的力道紧紧捏住轮椅的扶手。
莱托子爵用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幸灾乐祸的心情注视着这个男子。蕾娅思将右手放在海因里西的左手上。一只圆润而皎洁的手按住一支过于纤弱和苍白的手,甚至让人看不出手主人的性别。
“我们都很难过,海因里西。但是,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希尔德在天国,也一定不愿你整天沉浸在悲痛中罢?坚强些啊。”
莱托子爵也急忙用左手攀住海因里西的肩头,作出沉痛与安慰的表情。海因里西依然低着头,将面孔埋在自己的阴影里,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会为姐姐索回这一切的。”
甚至没有听清楚他说的什么,仅仅感受到声音中蕴涵的坚毅。莱托子爵莫名感到一阵战栗,放开了手。
第十九大街的舞会,因为宪兵队的宵禁干预而在凌晨两点提前终止。意兴未尽的贵族们三三两两离开封闭的空间。一些男性贵族用尽量文雅的词汇骂着宪兵总监克斯拉上将,然后将他们抱怨不休的女伴送回各自的宅邸。
“在奥丁,或者说在整个银河帝国的贵族阶层中,正涌动着不满的暗流。罗严克拉姆击溃利普休达特联盟之后,原先那部分窃据高位而飞扬跋扈的门阀权贵大都被消灭了。剩下的多是原先被压迫的中小贵族,或者大贵族中有‘亲民’‘开明’称号的一部分。这些人在最初的岁月里,是为拔除了长期盘踞在他们头上的门阀而欢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以军人****为内核的新体制下,军队团队一跃由贵族获取地位和名誉的工具,变成了整个社会的实际支配者。在罗严克拉姆在世的时候,由他超人的手腕,尚能勉强维持着各阶层政治权益的平衡。在巴米利恩之后,银河帝国则彻底走向穷兵黩武。号称亲民、开明的贵族们很快发现,罗严克拉姆及其后继者把持下的帝国,并不是他们的黄金家园。军人****的铁腕,是在一步紧如一步的从整个政治和经济上抹除贵族这一特殊阶层。自认为精英的阶层的意识,和处处不得意的现实,这种巨大的反差使贵族们成为现有体制的潜在的敌人,虽然原本,如果有一个更高明的独裁者,他们完全可能成为盟友的。唯一的问题在于其中有多少人敢于行动起来,或者会出现怎样的机会刺激这些人行动。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旦行动展开,这部分人将会带来不小的破坏。尽管从财力、军事和政治权力上他们完全无法同李普休达特联盟的门阀们相提并论,但更贴近民众,更多依靠自身努力等等特性,却可能使他们潜在的个体力量有惊人的爆发。”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与整个人类的庞大数量比较,或许只是寥寥几个。然而这一点将无可避免在随后愈演愈烈。
格兰,也就是玛肯森子爵小姐由佩斯勋爵护送回到自己在奥丁的宅邸。她的父亲玛肯森子爵,也就是缪拉一级上将的舅父住在自己领地行星的庄园里。次日中午,懒懒起身的子爵小姐接待了一位意料之外的来访者。
“我……下官是****海特上将的侍从。汤姆斯.麦加登。”比子爵小姐还要年幼数岁的少年有些怯生生地站在格兰面前。
“****海特阁下的部下啊?那么快请进来呀。”格兰半推半拉地将幼校生弄进房间,按在椅子上,又从床头的抽屉里抓出一把糖果——尽管为这“不符合贵族礼仪”的作风,她已多次遭到父亲斥责。
麦加登依旧双手紧紧捧着一个盒子,没有去拿糖。
“你们是从同盟领土那边回来的么?****海特阁下呢?怎么没有亲自来?”
“是。上将阁下到达奥丁后,直接前往宰相府觐见玛林道夫伯爵了。他命下官将这包东西送到子爵小姐这里。”
格兰略带失望的“哦”了一声,拆开盒子。里面是又一层包装盒子,以及一张写着字的卡片。格兰拿起卡片看看:
“公务繁忙,有空暇才来看我么?真是无聊呢。”子爵小姐将卡片收到梳妆台上,而把礼品盒子随意留在一边。一面对幼校生道:“如果贵官没有其他安排,留下共进午餐如何?”
少年略迟疑了一下:“那就多谢子爵小姐的盛情了。”
“唉,你倒真是与****海特提督一样,言谈太彬彬有礼了。我父亲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喜欢的。”格兰叹一口气:“那么,一起下楼罢。”
幼校生稍带犹豫地问道:“子爵小姐,您不需要拆开礼品看看么?”
“看什么,缪拉哥哥送的东西,准是‘性价比高’的卡通头饰。”格兰头也不回,带着幼校生下楼了。
就在军校生有幸陪伴玛肯森子爵小姐享受虽不奢华却也精美的午餐时,银河帝国军上将亚达尔贝特.冯.****海特,正在宰相府中向玛林道夫伯爵、奥贝斯坦元帅和梅克林格一级上将汇报关于联合舰队的事务。
按照帝国法律,皇帝是最高统治者和军队总司令,宰相虽有代理权,但毕竟隔了一层。加上玛林道夫伯爵弗兰兹仅仅具有“代理宰相”的头衔,出身又是几乎毫无军功的贵族,在指挥帝国军方面,必须与担任军务尚书的奥贝斯坦和担任统帅总长的梅克林格协同。
“由于下官的无能,造成皇帝特使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在依谢尔伦回廊出口处遇袭下落不明。下官愿接受一切处罚,以正国法军纪。”详细汇报了迎接“巴伐罗沙”号的情况后,****海特陈述自己的立场。
****海特上将自“诸神的黄昏”会战离开奥丁,至今已经三年。较之当初随莱茵哈特大军出征前所会最后一面,玛林道夫伯爵苍老和消瘦了许多。造成这一切的当然不是过去三年光阴。玛林道夫伯爵的眼角发红,声音也能听出异常,但说话的内容却是严谨而明确:
“皇帝特使遭遇袭击的事件,不应该由阁下来承担责任。也不应该由联合舰队来承担责任。****海特上将无须因此自责。”
****海特微微欠身表示感谢。接着对一段时间来联合舰队常规的军事部署,以及依谢尔伦和巴拉特两方面的态势进行了阐述。从****海特这一方面,是准备就罗严塔尔舰队以及革命预备军两方面的局势,以及联合舰队本身存在的问题,向帝国最高层提出与罗严塔尔和解的建议。但是在他将客观情况叙述完毕之后,军务尚书奥贝斯坦中止了他。
“****海特阁下对联合舰队的情况确是详尽而有价值的。然而目前的情势有了一些变化。虽然尚未得到公开的宣言,但据各方面的最新信息,联合舰队很可能已经加入了罗严塔尔元帅的叛乱军。对这一点,希望也能听到****海特上将的看法。”
水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慌张,或许因为这原本就是他预料之中的:
“下官认为,无论联合舰队加入哪一阵营,都是悲惨的灾难。我部下的将兵已经三年没有回家,如果奉命抵抗罗严塔尔元帅,那么势必在同盟领域停留更多的时间;如果参加罗严塔尔元帅一方,则被迫朝着故乡的方向开火。无论战争结果如何,这是帝国军的耻辱。使跟随我的将兵沦落到这样的境地,这是作为提督的我的耻辱。”
“联合舰队中原先隶属于贵官的将兵,是贵官托付给缪拉一级上将指挥的么?”
“是的。”****海特道:“出发点是统一军令,此外从私人上我相信缪拉一级上将的判断力。如果因此而被军事法庭起诉,我不会有怨言。”
奥贝斯坦毫无表情地说:
“****海特阁下离开赫拉克力星域的时候,缪拉一级上将是宇宙舰队副总司令兼远征军最高指挥官,故****海特阁下将部队移交缪拉并无助敌行为。阁下无须为缪拉一级上将之后的行为负责,而只需承担未经军部批示擅离部队的责任。这个责任主要也由缪拉一级上将担负。”
****海特再次轻轻低首:“下官不胜感激。”
“那么,请贵官告知对自己下一步的打算?”
水色眼眸的提督犹豫了一下:
“如果需要,下官愿意在军部与罗严塔尔元帅之间斡旋,寻求和平解决争端的可能。”
“军部判断,与罗严塔尔元帅已经失去了斡旋的可能性。接下来必须是讨伐叛逆的作战。”奥贝斯坦元帅声音虽然平淡依旧,内容却是斩钉截铁。
****海特默然。这时发言的顺序轮到了梅克林格一级上将:
“****海特阁下,军部准备任命阁下为宇宙舰队总司令。”
****海特第一次有了惊诧甚至惊惶的表情:
“请军部不要进行这样的任命。下官无论从才略和功绩上,都不能胜任这样的重任。”
艺术家提督习惯性地摸着自己唇髭:“贵官太自谦了。无论从军队里的声望,以及实战中表现出的能力,阁下在帝国军中都堪称翘楚。我对自己的用兵能力尚有自知。在罗严塔尔元帅叛乱的时候,接任宇宙舰队总司令一职,阁下实在胜过我的。从联合舰队单身回到奥丁,足见阁下对罗严克拉姆公爵和帝国军旗帜的忠诚。那么,和我一起分担带领帝国军走出困境的重任,可以么?”
“可是,在对面的,也是罗严克拉姆公爵的旧部,举着的也是帝国军旗帜啊。”****海特叹息道。
“举着的虽然是双头鹫的旗号,可旗号上的鹫,双眼却有不同颜色呢。”梅克林格盯着****海特的双眼:“罗严塔尔本身一再违背军令的行为,已经把他所背负的旗帜撕裂了。”
两人对视片刻,****海特垂下眼眸:“很抱歉,阁下。我真的无法担任这样的重责。瓦列上将、舒坦梅兹上将、艾齐纳哈上将,他们也都是经验丰富的提督。阁下如果需要一个人指挥宇宙舰队,可以考虑从他们中间选拔。至于我本人,我想申请退役……”
三巨头中唯一没有惊诧的是奥贝斯坦元帅。但他一言不发。梅克林格叹息道:“在同盟领域飞翔搏击的三年,已经让阁下的双翼疲惫了么?”
****海特点点头。梅克林格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没有勉强阁下的意思。毕竟,无论战争本身如何,一个真正的战士,凭仗的应该是他心中燃烧出来的斗志。但退役之事,请不要操之过急。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
梅克林格颌首表示结束。玛林道夫用征询的眼光看看奥贝斯坦。装备义眼的军务尚书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于是帝国代理宰相对回归的上将道:
“请****海特阁下先回宅邸休息。但不要离开奥丁,以备紧急情况下的征召。”
“你想退役?”格兰歪着头,用大胆的姿势仔细端详着对面的男子。
身着军便服的****海特上将微微点头,将杯中芬芳的酒精混合物浸入唇中。
“让缪拉阁下一个人承担抉择,实在是很惭愧的事情。加上又抛弃了自己的部下,也在回避政府交给的责任。作为军人的意义,或许丧失殆尽了罢。”
“不要这么想呀。”格兰使劲摇头:“这不是你的错。谁叫缪拉哥哥军衔比你高呢?”
****海特上将发出忍俊不住的声音。常与她交往的贵族,尤其是那位慷慨激昂忧国忧民的佩斯勋爵,大约做梦也想不到,在公开社交场合以文静内敛表现的玛肯森子爵小姐,会说出这样歪歪道理的话来罢。
“不过,还真难想象,****海特阁下脱去军装的模样呢。”
“已经被凝固成这样了么?”****海特叹了口气:“或许就只是一个脾气古怪的没落贵族罢。”
“这是什么话啊!”格兰眨眨眼:“退役了也好。不必打仗,也就可以到处旅游了。你还没有去过我父亲的领地罢?那里的牛奶制品、牛肉制品和葡萄酒都是一流的呢?”
“有机会,我一定去的。”****海特嘴角浮出一丝微笑。但旋即又是一丝忧郁遮住了眼神。
“怎么又不高兴了呢?别想那些烦心的事情啦。你的上将退役津贴和我名分下的年金,养活十个人都没问题呢。”
“玛肯森小姐,你对我的好意,实在让下官感激不尽。”****海特低声道。
“为什么总是这样彬彬有礼呢!”格兰露出了一些生气的神情:“后天晚上和我一起到飞泉大街罢。莱托子爵又在举行酒会庆祝他的不知第几个生日了。听说格里华德伯爵夫人和她那侍卫官哈利斯伯爵也要去呢。”
“梅菲斯特.冯.哈利斯准将么?我记得他原先是隶属于吉尔菲埃斯提督的分舰队指挥官。”
“是呀,似乎还是罗严塔尔元帅的亲戚。现在是少将了。据说最近军务省对他相当重视呢。”
“莱托子爵的生日酒会,竟然能请动格里华德伯爵夫人的大驾啊。”****海特会心一笑。
奥丁的大多数民众,对即将到来的内战危险或许还只停留在感性上。但在掌握帝国政府大权的代理宰相玛林道夫伯爵、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元帅和统帅总长梅克林格一级上将而言,立即需要处理的却是棘手的人事与军备问题。目前绕过费沙回廊,与赫拉克力星域的联系还在断断续续,但联合舰队对奥丁的态度已经非常含糊和拖延。如果联合舰队也加入罗严塔尔元帅的阵营,将使叛乱者的战力扩充几乎一倍。再加上罗严塔尔元帅本身超一流的用兵手腕和聚集在他身边的名将们,这将是极为可怕的一个力量。这个力量脱自帝国军,如今却要用来反对帝国了。
对应的政府方面,除去干达尔星域驻留的舒坦梅兹上将,以及进入费沙的瓦列和艾齐纳哈两位上将的舰队,留在帝国本土(旧领域)的战力,从舰艇和兵员数量还相当庞大,但缺乏富有经验的高级军官统率。****海特上将拒绝担任宇宙舰队总司令后,梅克林格一级上将面临的尴尬更加凸现。为此他不得不借重一批相对较年轻和低军衔的提督,对从舰艇库、兵工厂和二级舰队中抽调的舰只进行整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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