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依谢尔伦和约 (第1/2页)
　　
第五十一章：依谢尔伦和约
　　
　　海尼森和费沙帝国军异动的消息，几乎在奥丁方面得讯的同时，通过费沙地下势力传到了依谢尔伦。最初的来源是被称为“花鼠”的朱利耶斯.西蒙.所罗门。在紧急召开的军政联席会议上，从罗姆斯基教授到比克古元帅，以及所有得悉的军政人员，都显露出轻松的神色。
　　
　　“机会终于来了。”
　　
　　雅典波罗上将按捺不住面上的喜悦：“似乎我们这次有了扮演观众的选择了。看看帝国军会上演怎样的好戏罢。”
　　
　　“这是恢复自由行星同盟领域和民主主义尊严的好机会。”罗姆斯基教授竭力作出严肃而沉着的姿态，虽然每个人都能从他语调中感到轻微的战抖。
　　
　　整个会场上很快迸发出各式乐观的臆想。尤其较为年轻的将领与政客，无不互相传递着希望的信息，描述美好的前景。但几分钟后，年迈而德高望重的同合作战本部长官亚历山大.比克古元帅止住了过激的乐观：
　　
　　“我同诸位一样，为这个可能的转机而高兴。但就军事角度而言，我们面临的终究是非常强大的对手。因此如何利用好眼前这个机会，使得形势真正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转变，这才是眼下的主题。”
　　
　　罗姆斯基元首点点头：“诸位阁下，从军队的立场有何建议呢？”
　　
　　“经过上一次依谢尔伦回廊会战后，临时政府革命预备军的作战舰只从数量上，只够维持一个整编舰队的规模。一旦罗严塔尔元帅与奥丁政府的冲突发展到战争层面，这支力量加上我们占据的依谢尔伦要塞，将具有举足轻重的战略意义。但是如果在两方尚未决裂时候轻举妄动，单只是目前驻留在回廊同盟一侧出口的缪拉一级上将和****海特上将所统率的帝国舰队，便足以让我们异常难受了。”
　　
　　“杨元帅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暂时不作高调的表态，而等待帝国军内战爆发，然后再寻找合适的时机罢。”
　　
　　杨威利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提请国防委员注意。随着巴拉特星域发生的罗严塔尔元帅与修特莱上将之间的争斗，可能引发部分信仰共和主义的同盟市民以及被帝国军控制的前同盟军将兵前来投奔依谢尔伦要塞。而要是驻扎回廊口的帝国军予以截击，从政治上，对革命预备军也是一个考验。”
　　
　　罗姆斯基教授沉吟片刻：“如果出现类似事件，希望能由要塞出动一定战力，对遭到帝国军攻击的民主人士予以军事援助。但临时政府和革命预备军不应对援助结果给予承诺。援助的程度应以不至于影响回廊防御和七百万军民的安危为前提。毕竟，民主军人亦不该为了个人英雄主义而轻易损耗保卫国家和民众的战力。具体的行动，作为宇宙舰队司令长官的杨元帅应有决断权，只需第一时间将处置方法向国防委员会通报即可。”
　　
　　比克古与杨对视一眼，皆露出欣慰的神色。原本罗姆斯基教授在圈内因政治教条主义和相对古板的处事方法而遭有微词。如今能授予军方相对的自由空间，足见在银河帝国使人窒闷的重压下，政府方面的最高官员也能有所改变了。
　　
　　紧急会议最终的决议，是暂时保持现状，而避免自己的主动将银河帝国内部冲突的两方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对于以全人类不到万分之二的人口孤立于宇宙一隅的这群共和主义者而言，这样的低调也是无可奈何。
　　
　　“提督，如果罗严塔尔元帅和奥丁的帝国政府发生内战，我们应该支持哪一方？”
　　
　　“应该首先看看，和两方结盟，分别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罢。尤里安，你认为呢？”
　　
　　“两方在和谈之初，大约都会以归还同盟领域作为条件，不过……如果有一方能够迅速取得优势，或许未必会履行诺言。”
　　
　　“说的好，尤里安。所以从有利的立场，我们应该选择的盟友，有一个前提就是一旦击败另一方或取得决定性优势，他们没那么容易背弃诺言。你觉得，哪一方更符合这一条呢？”
　　
　　尽管军方和政府并未刻意宣扬，但帝国内讧的消息还是渐渐在民间流传开来。对于为了民主主义抛弃家园，而投身孤零零的要塞，面对充满叵测与艰险未来的要塞军民而言，哪怕仅仅是传言和希望，也自然而然地激起了千万倍的喜悦和振奋。
　　
　　不久，来自银河帝国首都奥丁的秘密通讯传达要塞。银河帝国奥丁政府将派遣代理国务尚书，帝国军中将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前来，与临时政府继续此前被罗严塔尔元帅的军事行动中断的和谈。罗姆斯基为首的临时政府不无欣喜地同意。
　　
　　脑门宽阔而秃顶的前费沙领主安德鲁安.鲁宾斯基，尽管为了躲避帝国军的搜捕，而被迫常在费沙本星和之外的星域辗转，但这种动荡的生活似乎不但没使他憔悴，反而更带上了一种战士般的精神。他正悠然地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淡色的酒。鲁宾斯基并非一个过于看重奢华的男子，但这杯酒的价值，却能当得上许多帝国平民一周的辛劳所得。
　　
　　只是今番坐在对面的女子，并非他的情妇多明尼克.让.皮耶尔，而是身着商务职装的莫兰特。
　　
　　“这么说，菲里克斯将军已经同意按照我们的计划调度兵力了？”
　　
　　“是的，领主。”莫兰特一丝不苟地回答：“以干达尔星域为核心，海盗舰队已经动用了部分从帝国军缴获的舰只，在费沙回廊通向旧同盟领域出口附近挑起不安定的冲突。”
　　
　　鲁宾斯基脸上浮现微笑：“让罗严塔尔和奥贝斯坦去相互撕咬罢。我倒想知道，那个金发小子在天国，会怎样看他这两位部下呢？”
　　
　　莫兰特没有给出回应，只是微微抬脸，看着鲁宾斯基魁伟的身姿。后者低下头，稍带一丝关怀和愧疚：
　　
　　“刚刚清理了朗古，却又要与海盗军联络。实在让你劳累了，莫兰特。”
　　
　　莫兰特俊秀的脸上，依然是礼仪性的得体表情：“这是我职权之内的事务。”
　　
　　鲁宾斯基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莫兰特身边。女孩儿稍稍侧身，保持着坐姿的端庄。鲁宾斯基又笑了一下：
　　
　　“你总是这样的，莫兰特。”一边伸手轻抚莫兰特深褐色的头发：“罗严塔尔元帅也对奥丁发出要求，要希尔格尔.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前往巴拉特谈判。你明白他的意图么？”
　　
　　莫兰特稍思索一下，回答：“对罗严塔尔元帅而言，既然以奥丁政府为假想敌，那么杨威利军自然成为举足轻重的势力。玛林道夫伯爵小姐曾代表奥丁与杨威利有过一次谈判，是奥丁拉拢依谢尔伦的最佳人员。而罗严塔尔指名要她前往远征军，想来便是为了破坏奥丁方面的这一企图。”
　　
　　鲁宾斯基赞许地笑笑：“你看到了一方面。”
　　
　　“一方面？”莫兰特带着疑惑的神情，一双眼睛显得更大了。
　　
　　“罗严塔尔指明要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前来，还包含有孤立奥贝斯坦的意图。玛林道夫家族在罗严克拉姆体系中原本就是一人之下的要员，罗严克拉姆公爵战死之后，父女分别代理帝国宰相和国务尚书，而且他们背后还有大多数帝国文官阶层和部分军方高层。罗严塔尔向玛林道夫发出的会谈邀约，决不仅仅是破坏帝国与杨和谈的借口；要是会谈能取得实质性进展，罗严塔尔与玛林道夫联手，消灭奥贝斯坦而建立新的统治体系，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奥贝斯坦也一定不会束手待毙罢了。”
　　
　　“那么，从我们费沙的立场，是否应该促成他们的联合呢？”
　　
　　“变数太多，事态会怎样发展实在难以预料。不过，与其去选择一个可能最明晰的走向，我宁可选择一个我们可能发挥最大影响的走向，因为这样，才能真正把局势掌握在自己手里。”鲁宾斯基喃喃低语：“要是总商会那帮尸位素餐的饭桶没有否决我关于组建费沙独立舰队和防御体系的建议，谁知道现在又会是什么局面呢？”
　　
　　鲁宾斯基陷入默然，背着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市容。莫兰特亦自顾沉思。片刻，她站起身来：“领主，若没有其他任务，我先告辞了。”
　　
　　鲁宾斯基转过身来：“去罢，好好休息。”
　　
　　莫兰特行了个礼，向门口走去。恰在门开的一刹那，身材娇小，留着黑色长发的女孩，如同春日里湿润的风一般旋进屋。两人在门口对视瞬间，各自带着意味深长的眼光。
　　
　　亚森回头看看莫兰特的背影，欢跃地朝着安德鲁安.鲁宾斯基叫道：“爸爸，我的生日你不会忘记了罢？”
　　
　　四月11日，位于依谢尔伦回廊帝国侧的革命预备军警戒部队，捕捉到来自回廊外战舰的讯号。对方并未采取任何掩饰行踪的手段，而是建立了通信联络。巴伐罗莎号火红色的舰体出现在屏幕上，近乎完美的线条，被帝国军官兵评价与它最初的主人——齐格非.吉尔菲埃斯有着相称的气质。然而巴伐罗莎的身影，当出现在千万艘列队待进的舰列前端，或穿行于彼此往来的光雨弹幕中，方才显出拔乎其萃的威武。如今，它孤零零通过沉寂而暗黑的回廊，经过在回廊会战中被击毁的双方战舰残骸，对这艘曾威震宇宙的名舰而言，已带上了悲哀的气息。
　　
　　依谢尔伦临时政府接受了帝国政府继续和谈的建议，但依谢尔伦要塞是重要的军事管制区，又是临时政府唯一的作战基地和实质领土。因此，临时政府要求巴伐罗莎号不得进入要塞，而是悬浮在要塞外，且处于要塞火力控制之下。玛林道夫特使和主要随员则搭乘革命预备军的船只到达要塞谈判，并住在要塞内由临时政府安排的酒店。这并非纯是政治意义上的礼仪，六年前，杨威利以区区一艘巡航舰运载的数百名别动队员，便挟持要塞总司令并夺取要塞中心控制室，从而不流血地将“无法攻克的堡垒”拿下。革命预备军方面如此戒备也不能称为过虑。
　　
　　四月12日，会谈正式恢复。代表临时政府的依旧是罗姆斯基博士与杨威利元帅，尽管他们的政府已经由“自由行星同盟艾尔.法希尔临时政府”变更为“自由行星同盟依谢尔伦临时政府”。相应帝国一方代表也仍由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和佛瑞德里克.冯.瑞芬斯陶芬子爵担任。皇帝特使玛林道夫带着优雅得体的仪容，向谈判对手致敬。同盟一侧的辅助人员，对帝国近来爆发的内讧多少有些了解，所以不少人抱着类似幸灾乐祸的心情，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变化。让他们失望的是，尽管劳累确实略微使得希尔德消瘦了一些，但无论从言谈举止，还是眉目间的神情，依旧充满自信，大方，而带着第一流政治家的气魄。
　　
　　“奉银河帝国皇帝陛下的旨意，前来与贵方继续帝国历492年二月进行的和平谈判。”
　　
　　杨威利不仅暗自赞叹。尽管所有人都清楚，奥丁再次伸出橄榄枝，根本原因在于担心革命预备军同罗严塔尔元帅联手；但在谈判之初开宗明义，将谈判定性为上一次的延续，则至少从大纲上绕开了这个让奥丁政府相当为难的问题。不过这亦是临时政府方面早有预备的。罗姆斯基评议长很快开始了信心十足的攻势：
　　
　　“根据宇宙历801年2月双方达成的协议，帝国军联合舰队应撤离赫拉克力星域，双方都不得采取敌对行动；但随后贵国的罗严塔尔元帅便率领舰队向我临时政府发动大规模进攻，不但占领了艾尔.法希尔及其全部周边星域，还造成数百万军民的死伤。对这样公然撕毁和约的行径，贵特使准备如何解释？”
　　
　　罗姆斯基教授语气中尽量做到平和，而内容咄咄逼人。从己方的立场，对方是完全的理亏，且如今又是主动求和，正好把握谈判的主导权。但希尔德的回答滴水不漏，并未给他过多的喜悦：
　　
　　“罗严塔尔元帅的军事行动，确实严重破坏了贵我两方为全宇宙减少流血和实现和谈的谈判，皇帝陛下和帝国政府对此深表遗憾。事实上，罗严塔尔元帅在帝国历492年7月对艾尔.法希尔等星域的进攻，和同年9月对依谢尔伦要塞的进攻，都是在违背皇帝意旨情况下的妄动。帝国政府已经下达了禁止远征军妄动的饬令，而罗严塔尔元帅及远征军并未服从，这才导致冲突的发生。”
　　
　　“贵国终于准备承认罗严塔尔元帅是妄动，而不是‘紧急情况下的特殊处置权’了么？那么，银河帝国军的宇宙舰队总司令罗严塔尔元帅，率领帝国军发动的这次破坏行动，帝国政府准备如何为此负责？如何保证类似事件不再发生？又为何罗严塔尔元帅去年9月就发动了依谢尔伦侵攻，而贵特使直到今天才对此事作出解释？”
　　
　　不只是罗姆斯基，杨威利和其他同盟方的人员，也都将目光投到希尔德脸上，看她如何应付这连珠炮似的攻势。希尔德隐约感到，其中有一道目光，带有的不仅仅是好奇，还有关切。
　　
　　“首先必须重申，帝国政府对于罗严塔尔元帅在帝国历492年7月攻击艾尔.发希尔星域及其其后的一系列军事行动视为违抗饬令的妄动；而对491年夏灭亡自由行星同盟的行动，则定性为‘紧急情况下的特殊处置权’。与第一次谈判的立场并无偏差。从贵方感情上或许有些难以接受，但考虑到银河帝国与自由行星同盟长期的战争状态，希望贵方亦能理解帝国的立场。我们要追究和研讨的是罗严塔尔元帅在492年和谈开始之后的行动造成的损失。如果将之前的冲突也牵扯进来，恐怕我们双方将被迫回溯过去的安度卢斯星域会战、巴米利恩会战、兰提马里欧会战直至一个半世纪前的达贡会战了。作为帝国皇帝特使，我认为这对于解决贵我双方当前的问题是没有太大意义和必要的。”
　　
　　罗姆斯基亦只得点头。希尔德灵动的双眸闪现自信，继续侃侃而谈：
　　
　　“关于直到今天才给予贵方解释的事，确实有帝国政府处置事务低效的原因。然而原因是在于罗严塔尔元帅提出贵方有针对帝国军的行动，辩称他的行为仅仅是自卫而已。帝国政府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亦坚持要求罗严塔尔元帅停止军事行动，这已经是实质性的制止了，可惜远征军并未服从。”
　　
　　“帝国军不是以军令严明著称么？罗严塔尔元帅既然对政府指令置若罔闻，帝国政府为何不采取进一步措施制止他的妄动呢？还是实质上默许和纵容呢？”
　　
　　“只是在冲突已经发生的情况下，必须先确认调查清楚一切事端，然后才能对罗严塔尔元帅进行进一步处置。您要明白，罗严塔尔元帅在帝国的地位，就如同杨元帅在同盟军的地位。假设，我只是假设同盟政府能够随意将杨元帅拘禁和迫害，难道这倒成了高效和严明的表现么？”
　　
　　希尔德的目光投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杨。尤里安自然地回忆起宇宙历798年，特留尼西特为首的自由行星同盟政府以莫须有罪名，将杨威利拘捕并以秘密审查会的方式加以迫害。讽刺的是，最终拯救杨威利的却是恰在此刻向依谢尔伦要塞发动攻击的帝国军坎普上将。为了抵抗入侵，被迫将杨威利释放，让他赶回要塞并在剧战中摧毁了帝国军的秃鹰之城要塞，造成坎普上将以下一百八十万帝国将兵战死。
　　
　　作为过去自由行星同盟政坛上的中级角色，罗姆斯基博士也听出了其中的包含的讽刺：“荒谬！因为罗严塔尔元帅辩称是自卫，就可以坐视他撕毁和约挑起战火？民主的忠诚卫士杨元帅会做出这种事情么！”
　　
　　听到此话，杨威利脸上显出忍不住的苦笑。罗姆斯基博士虽然有政治家的涵养，终究被对方拉到了偏颇的层次上，进行毫无意义的人品比较。果然，希尔德说出了让临时政府相当头疼的人名：
　　
　　“那么，方修利呢？前同盟军少将，自封共和国第一执政，要继承自由行星同盟旗帜的方修利提督？即使在贵我两方已经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他依然频频挑起冲突。去年6月的那段虐杀帝国军战俘的视频，罗姆斯基评议长和杨元帅应该都看过罢？不知如何评价？”
　　
　　罗姆斯基陷入短暂的沉默。从民主军人出身，而自立旗号的方修利，正是一班自诩民主斗士的政治家心头的阴影。他们对他的愤恨，甚至在某种意义超过了对帝国军。或许是民主体制下生出这等狂人，深深刺激了他们的政治信念——至少是表面上的政治信念罢。
　　
　　“方修利提督的行为，当然与贵方的行为完全无关。但是，请贵方冷静思考，当打着自由同盟继承者旗号的方修利屡屡扰袭帝国军控制区域，并将残酷虐杀帝国军人的视频向全宇宙广播……这种情况下，帝国政府除了一再饬令远征军不得妄动，又怎能再采取程度之上的强制手段呢？当然，我们是不会因为方修利的妄动，就一味指责贵方的。”
　　
　　瑞芬斯陶芬子爵冷冷补充了一句：“况且，在第一次会谈期间发生针对皇帝特使的暗杀事件，至今贵方也未曾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调查结果。”
　　
　　作为和谈副使，他迄今只说了这一句话，然而却像长篇大论后似的，端起面前的咖啡，咕嘟喝了一大口。作为帝国贵族，习惯于只喝自己属地庄园产的咖啡；甚至前来谈判，也是自带了咖啡豆，要求同盟的服务人员单独烹制。一位年轻的革命预备军上士给他续上。
　　
　　罗姆斯基评议长待要开口辩解，希尔德面容和语调转缓：“自去年二月以来，确实发生了许多不利于和谈的事件。然而这些都是外因。只要贵我双方本身有着终止战争实现和平的目的，那么一切过往的问题都可以解决。之前罗姆斯基阁下曾问道帝国政府如何为罗严塔尔元帅的行动负责，这里我带来了答案。”
　　
　　希尔德示意，瑞芬斯陶芬子爵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罗姆斯基：
　　
　　“为表示和平诚意：
　　
　　（1）帝国政府承认临时政府为对等的谈判实体。
　　
　　（2）停止一切针对前艾尔.法希尔临时政府的军事行动，并撤退临近部队，将双方的控制线恢复到帝国历492年2月之前的状态。
　　
　　（3）如果原自由行星同盟的民众欲前往由临时政府控制的星域，除有间谍活动或其他敌对活动嫌疑的情况外，帝国军一律不予阻挠。
　　
　　（4）对隶属于临时政府而在492年2月历次冲突中战死或受伤的非武装人员，帝国将给予一定抚恤。
　　
　　（5）帝国将一部分前自由行星同盟的领土交由临时政府接管。”
　　
　　罗姆斯基和好些同盟人员，禁不住露出微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持续沉默的杨威利这时接过话头：
　　
　　“特使阁下说的非常有道理，也感谢贵方表现的诚意。但据我方了解的情报，帝国军宇宙舰队总司令罗严塔尔元帅继挑起艾尔.法希尔的冲突之后，如今已开始在巴拉特星域发动针对帝国军其他部队的袭击。请问帝国政府将如何处置此事？毕竟如果没有实质性的措施，之前的任何条款都将成为随时被废止的空文。”
　　
　　希尔德美丽的眼睛盯着杨，不紧不慢，然而坚定地回答：
　　
　　“罗严塔尔元帅的变故，是帝国军内部事务，帝国政府自会选择最稳妥和有效的方式处置。不过，在本次会谈之后，若再有帝国军敢于违背帝国政府饬令，擅自采取针对革命预备军的敌对行动，则贵军可对其施加任意程度的打击以自卫，而无须受到贵我双方和约的制约。因为违背和约的便已不是帝国军，而是脱离帝国政府之外的乱军。正如方修利一样。帝国军对方修利匪帮进剿，亦是不违背和约的。”
　　
　　“说到底，还是‘帝国政府不为罗严塔尔的行动负责’啊。”杨威利心中暗叹。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对谈判分寸的拿捏，实在是相当到位的。
　　
　　第一日的谈判，波澜不经的结束。在双方各自以技巧追究与推卸责任的同时，终究达成了稳固停火状态的共识。且由于原本处于强势的帝国方因为面临特殊局面而让步，会谈的进展比上一次要顺利不少。双方人员离开会场的时候，尤里安.敏兹中校的目光，恋恋不舍地落在玛林道夫伯爵小姐脸上。后者还报以会心一笑。自知失态的尤里安，却用更坚定的眼光目送希尔德离开。
　　
　　待全部与会人员走空后，几个军士开始收拾会场的桌椅和饮料杯。
　　
　　“达提斯！”
　　
　　年轻的同盟上士达提斯.迈克均均回头过来，迎面来的是红色卷发的特恩上尉。这位原本隶属于巴拉特武装警察部队的女军官今年二十七岁，周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在依谢尔伦这样军人占据人口的接近一半，因此男女比例失调严重的社会，她对一班年轻军官和军士的吸引是可想而知的。
　　
　　“怎么样，看到杨了么？”
　　
　　“看到了，真是儒将风范呢。”特恩摇摇满头卷发，朝空虚叹了口气：“真羡慕你，怎么就被选入了和谈的服务班子呢？”
　　
　　“自然是因为我对民主事业忠诚可靠了。”迈克均均得意地说，特恩用指关节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看看你多忠诚！对了，那个自带高级咖啡的贵族老爷，今天喝了几杯呀？”
　　
　　“起码四五杯罢。不知道他是不是晚上不想睡觉了。”
　　
　　仿佛对方这句话很幽默，特恩咯咯笑出声来，迈克均均也只得莫名其妙地陪笑。
　　
　　直到走进自己的房间，希尔德都保持着自幼练出来的步履，矫捷而不流于轻佻，配以脸上自信的淡淡微笑，在部下和对手面前维持着青年俊杰政治家的风采。但当关上屋门，整个人便被困倦所笼罩。
　　
　　自罗严克拉姆公爵战死以来，希尔德越来越深地陷入帝国政权的核心，随之而来的，便是局势动荡下不断加强的重压。年仅二十五岁的她，却背负了同年龄极不相称的担子。每当一个人独处，增量袭来的无力感总让她有崩溃的危险预感。
　　
　　在罗严克拉姆体制前的贵族社会里，二十五岁对贵族中的青年男性，或许是凭着祖辈的萌护统帅一支部队，进行毫无意义的征伐，用低级军官和士兵的鲜血赚取武勋。而女性则多半流连于社交圈内，用自己的形貌、修为与家族的财势去构建自己在淑女榜上的地位，满足于被同等家境的男子追逐，或以婚姻为家族势力的发展结成新的纽带。而她却必须在处理国务政略时摈弃自己的****，冷静而残酷地把自己作为银河帝国这部巨大而高速旋转机器上的一根轴承，并且越拧越紧。
　　
　　“梅克林格上将怎么样呢？”
　　
　　“玛林道夫伯爵可不是开玩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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