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暴乱！黑色枪骑兵！ (第2/2页)
　　
　　“回去吧，我会给卿等一个交待的。”虽然说这话的时候，几乎能听见他牙齿紧咬发出的咯吱声音。
　　
　　上尉擦去眼泪，向毕典菲尔特行礼，然后离开。帝国上将目送着房门关闭之后，顺手抓起办公桌上基地的模型，狠狠摔在地上。接着开始发狠似地在房间里踱步。不过移动的方式称为跺脚大约更加合适。伴随着皮靴践踏的声音，摔在地毯上并未有什么损伤的模型逐渐破裂成了上百块的碎片。
　　
　　次日，毕典菲尔特约见原鲁兹舰队现任的负责人卡兹少将，准备商谈关于此事的处理。但当两位阁下开始会晤的时候，受命调查此事的军官却带来另一个消息：
　　
　　“罗斯特上尉在昨日前往进见毕典菲尔特上将之后，也失踪了。”
　　
　　两位舰队提督的面面相觑，持续了大约十秒钟。卡兹少将决定先行开口，否则如果让阶级更高的对方来主导谈话，就不知还能不能把交流停留在语言层次了。
　　
　　“倒是颇为符合安全部的行事风格。”
　　
　　毕典菲尔特待要发话，第二份紧急报告又从参谋室传来：
　　
　　“在回廊靠帝都奥丁一侧的医疗基地，发生宇宙舰队的休养官兵与安全部特勤部队之间的流血冲突。目前费沙高等事务所的部队已经包围了医疗基地。”
　　
　　“这帮狗娘养的畜生！”毕典菲尔特的拳头狠狠砸在办公桌上。虽则特制的材质，在遭到外部强大冲击的时候发生微微变形以吸收冲力，上将的拳头上破裂的皮肤还是渗出了血珠：
　　
　　“对失去主官的舰队官兵秘密逮捕，包围为了帝国战斗而英勇负伤的官兵……我要亲手把这群狗崽子一个一个掐死！格雷布纳！命令全体官兵取消休假，舰队升火待命！”
　　
　　闻声而入的参谋长，竭尽全力才同卡兹少将一起，将暴跳如雷的主官劝得坐下——或者毋如说是以二对一的体能优势，强行把他按在椅子上。
　　
　　“阁下，请您务必冷静！”“闭嘴！让我去砸烂巴尔.冯.奥贝斯坦的狗头！这个混蛋，回廊之战要不是他扣押我们的补给，鲁兹怎么会死！这是个比杨威利还要阴险的骗子！这条藏在帝都奥丁的毒蛇！”
　　
　　按住毕典菲尔特左边肩膀的卡兹，一边躲避着后者飞溅出的唾沫，一边用尽量大的声音压住他几乎歇斯底里的嗓门：
　　
　　“阁下，您现在不仅是战场上的舰队提督，您还是整个杜尔基地全体帝国军的首脑！您需要给我们一个妥善的处理方法，而不是像低级的流氓头子一样去挑动街头斗殴！”
　　
　　毕典菲尔特继续奋不顾身地挣扎；直到疲惫了，才渐渐瘫倒在椅子上；而喘着粗气的另两位将官尽管手足发麻，亦不敢丝毫放松。一边继续着喋喋的说教：阁下应该先与费沙高等事务官取得联系，而不要轻举妄动，以免给百万官兵的立场带来混乱云云。
　　
　　“好了，就按你们说的办罢。不过我发誓，要是再出现什么新的诡计，那就什么也不能阻止我去干掉巴尔.冯.奥贝斯坦这条瞎眼老狗了！”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显得错杂纷乱。午饭时候，以银河帝国驻费沙高等事务官安吉纳.冯.郫斯麦上将的名义发来了视频会谈的邀请。毕典菲尔特同意了。就在通讯回路接通的瞬间，毕典菲尔特便按捺不住发出咆哮：
　　
　　“事务官阁下，希望你们能停止对我宇宙舰队官兵的迫害！”
　　
　　屏幕上，伯爵小姐秀丽的面部，表情有瞬间愕然。毕典菲尔特继续不顾礼貌地大声道：
　　
　　“我们为了帝国的荣誉，和叛军浴血奋战；而你们在后方就用这种方式支援我们么？”
　　
　　“请原谅，毕典菲尔特提督。对于阁下所提出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清楚。今天会谈，首先是想向阁下通报关于发生在费沙回廊靠近帝都奥丁一侧的达姆行星上，医疗基地发生的骚乱……”
　　
　　“我知道！你们连伤兵都不放过！告诉你，黑色枪骑兵不是好欺负的！我要你立刻停止对休养区的包围！”
　　
　　伯爵小姐白皙的脸上微微泛青。事实上，现在达姆行星的骚乱已经升级；罪魁祸首就是黑色枪骑兵。原本事件最初发生的时候，安全部准备逮捕的根本就没有原毕典菲尔特舰队所属的士兵；但在冲突开始之后，却是黑色枪骑兵的士兵最积极地跳出来。这些在战场上藐视敌军与死亡的军人，即使受伤疗养期间，也把那股令人畏惧的疯狂带到周围。在他们的积极推动下，很快酿成了席卷整个医疗基地的骚乱。
　　
　　为了对集结起来的士兵进行劝服和解散，从临近的军官疗养院选派了一些军官进入医疗基地。然而其中有大约二十名左右的黑色枪骑兵军官，从进入士兵的疗养区之后，便成为了骚乱的组织者和推动者。于是原本没有军官指导的士兵迅速如加入水的水泥一样凝聚起来；无论是原先属于毕典菲尔特舰队的士兵，还是其他舰队的士兵，都被这疯狂的风潮席卷而起，成为骚乱的一分子。
　　
　　“再这样下去，骚乱很快会演变成暴乱了……”
　　
　　作为事端的挑起者，费沙安全部的瑟林娜.瑞上校提出了加强戒备的建议。于是连军官疗养院也加强了这方面的监控。同时往达姆行星增派了五个师团的警备陆战队和二百艘驱逐舰、五艘母舰预防万一。糟糕的是，在增派的警备部队到达前，增兵的消息不知从什么渠道又被士兵们得知。于是在二月七日晚上，部分士兵冲出休养区，夺取了附近一个军火库。里面存储着他们入院时候上缴的武器。于是，为数三十万以上的病员，很快集结成为一支令人生畏的大军。
　　
　　所幸，大规模流血的对抗还没有发生。甚至在夺取军火的过程中，担任守卫的警备人员也只是被痛打一顿之后关进对付精神病患者的囚室；再则除了有一些士兵受伤，没有死一个人。随后赶到的警备部队在附近构筑了临时性的工事，依旧将舰队官兵们封闭在有限区域之内。参与骚乱的都是宇宙舰队士兵；离开了驰骋太空的战舰，仅仅凭借陆军的轻型进行阵地战并非他们的长项。因此局面还可以称作“并未进一步恶化”罢。
　　
　　郫斯麦上将以极其高超的技巧，在毕典菲尔特的不断咆哮中将情况大致介绍完毕。橘发猛将并未因此而改变态度，而是用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对方：
　　
　　“那么，你想让我做什么？你想怎样对待我的将兵？”
　　
　　“瓦列提督已经决定亲自前往现场阻止暴乱了。但对从回廊撤下的将兵而言，毕竟阁下才是他们的指挥官；尤其是其中的黑色枪骑兵……”
　　
　　“少废话！”
　　
　　“希望毕典菲尔特阁下能亲自前往达姆行星，劝阻您的部下，停止这样的骚乱。否则，可能会对帝国军的声誉造成极大的破坏。”
　　
　　“帝国军的声誉？还不是被你们这些……”毕典菲尔特持续用失礼的口吻攻击着和自己阶级相当的女伯爵，直到身边的格雷布纳插话：
　　
　　“高等事务官阁下，近来在杜尔基地的官兵中，有一些流言传播着。此外有一些事情似乎在对流言的破坏起着推动作用。原属鲁兹舰队‘达里克’号巡航舰的舰长舒达少校，和大副杰克逊上尉，这两位失踪军官是被警备队逮捕的么？”
　　
　　“如果有必要，我会调查下此事，并尽快给予答复。但另一方面，希望毕典菲尔特阁下能尽快赶到达姆行星，帮助我们一起平息这场古怪的骚乱。”
　　
　　“我也会尽快给予答复的。”毕典菲尔特挥了挥手。通讯被切断了。
　　
　　“阁下，我总感觉，这样的局面是相当古怪的。”格雷布纳小心地说。
　　
　　“当然古怪了。真不知道巴尔.冯.奥贝斯坦那混蛋打的什么算盘。”
　　
　　“我是说，即使由于小冲突罢，我们和费沙高等事务官居然迅速产生这么大的隔阂与冲突。这样的行为，到底会对谁有利啊？”
　　
　　毕典菲尔特虽是一武夫，也并非头脑简单到了毫无判断力。只是对同一阵营内某个团体或个人的厌恶，使得他在判断的时候，不自觉往自己潜意识的倾向倒了过去：
　　
　　“自然是对巴尔.冯.奥贝斯坦这个混蛋有利了！最初试图逮捕我士兵的，不就是他直属的安全部么？利用这个事件，挑起宇宙舰队和费沙驻留军的对立，这样岂不正好让他有机可乘么？”
　　
　　“阁下，瓦列提督要求通讯！”副官欧根的声音传来。
　　
　　“瓦列啊……这是个好人，不过大概是准备为郫斯麦说话罢。”毕典菲尔特用力摇摇头：“替我接通好了。”
　　
　　“毕典菲尔特。”瓦列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很久没见了啊，瓦列。”面对并肩作战的袍泽，毕典菲尔特露出一丝笑容。
　　
　　“关于医疗基地的骚乱，你大概已经听说了……”
　　
　　三十分钟后，毕典菲尔特同意前往达姆行星，“协助瓦列”平息骚乱。行程预定在明日上午八点。黑色枪骑兵尽管桀骜不逊，但对于自己的长官，应该是十二分服从的。格雷布纳、欧根等幕僚也为瓦列成功制止住主官那无边迸射的怒气而欣慰。看来，事情应该能朝正轨发展了。
　　
　　二月九日早上，毕典菲尔特在副官欧根上校的陪同下，登上了自己心爱的王虎。随行护送的，有两艘巡航舰及四艘驱逐舰。一律漆成黑色的舰艇从行星表面起飞，向着回廊深处行驶而去。
　　
　　上午，在已经被骚乱官兵占领的医疗基地，更骇人听闻流言传播着。说是原本在军官疗养院的军官们已经全部被安全部逮捕了，理由是唆使自己的士兵反叛帝国；又传言高等事务官已经决定增派五个陆战师团和十二个装甲掷弹兵联队，以“一次性”地将骚乱根源解决掉。还传言总数超过五百艘的费沙驻留舰队亦在集结待命中。
　　
　　“太过分了！我们做错了什么！”因为被封闭在医疗基地之内，而对外界的一切未知举动充满恐惧；官兵们发出愤愤的呼声：
　　
　　“本来就是安全部先挑起的冲突！我们都是为帝国出生入死的英雄，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更加激烈的声音响起：“我们是军人，我们不想沦为政客们的牺牲品！”
　　
　　“还给我们武器！还给我们军官！我们要回到战舰上去！我们要回到我们的提督身边！”
　　
　　银河帝国宇宙舰队，隶属于不同提督之间的官兵，在战场上彼此竞争的意识是颇为强烈的；甚或在对自己长官尊敬和崇拜的同时，不少人难免带上对竞争对手长官的偏见。但在这一时刻，“同属于英勇伟大的宇宙舰队”这一说法，却成为凝聚他们的最强纽带。
　　
　　“不能坐着等死！不能眼睁睁被那些懦夫用战舰和装甲掷弹兵屠杀！”
　　
　　于是九点三十分左右，总数超过五万的宇宙舰队官兵冲出医疗基地，朝由费沙警备部队驻留的封锁线涌来。也许目标是背后的宇宙港，也许根本没有明确的目标。据事后单一方面的证词，是宇宙舰队官兵们率先使用了火器。总之，负责驻守这一段的警备队指挥官，于三十四分左右下达了开火令。一时间，枪声大作。杀人的光线在帝国军士兵之间穿梭，这并不是历史上的第一次；但其中的一方是宇宙舰队官兵，而另一方则是警备陆战队，这样的情形却是少见的。
　　
　　单纯从数量上，这一段守御的警备队处于二十倍以上的不利。但他们建制齐全，装备精良，又有良好的指挥体系和防御工事；而对手虽然黑压压的一片，手中多是宇宙舰队官兵配备的轻型枪械；因此双方的战争并没有什么压倒性的进展。每当一阵齐射之后，扔下尸体和伤者的舰队士兵就会退潮般地后撤到天然掩蔽体后面；然后由一个或两个人鼓动下，再如涨潮般汹涌而来，直到被另一次齐射击退。时而密集时而零落的射击始终贯穿整个过程，而伤者的惨叫则显得分外凄凉。
　　
　　几乎刚离开战舰“火龙”号，双脚踏上达姆行星地面的瓦列上将，在第一时间赶到冲突现场。此时，冲出医疗基地的舰队官兵，已经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上留下了数以千计的死伤者。瓦列的脸被愤怒的血涨得发红。乘坐着轻型陆上装甲车，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炮塔，而径直冲到冲突的两者之间。原本密集穿越空间的射击嘎然停止了。
　　
　　瓦列锐利的目光朝左右扫射过去。左边是费沙警备队的陆战队，右边是杂乱拥挤在一起的宇宙舰队疗养兵。慑于他的雄姿，两边再没有一个人敢妄动。
　　
　　“你们到底要自相残杀到什么时候！准备就这样让帝国的敌人看笑话么？”瓦列痛心而愤怒地发出指责。在数天的对峙中，都未能见到一位高级将领的舰队疗养兵们，在这位善战的提督面前垂下了头。而费沙警备队也如释重负地收起了武器。于是瓦列命令警备队开始抢救在空地上的伤员。
　　
　　就在这一瞬间，伴随着很大的喀嚓声，站在宇宙舰队疗养兵队群前列的一个目光呆滞的士兵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似乎要朝瓦列瞄准。瓦列尚未来得及回过神来，在身边护卫的警备兵，已经将三道以上致命的镭射，打入这名士兵的身体。瞬间轻微的烧灼肉体的吱吱声，士兵扑通倒地。手中的枪扔在一旁。
　　
　　嘈杂声迅速以他的尸体为核心扩散。身边的另一个士兵捡起扔在地上的枪，仔细打量着，接着像被踩着尾巴的老鼠一样尖叫起来：
　　
　　“空枪，这是空枪啊！”
　　
　　“荷枪的警备队杀害了持空枪的舰队士兵！”
　　
　　“刽子手！刽子手!”
　　
　　原本已经平息的场面，顿时陷入加倍的混乱与恐怖。宇宙舰队官兵们被重新激发了怒火，朝着前方他们认为敌对的军人团体，猛烈冲锋和射击。而费沙警备队的官兵原本已经开始抢救空地中间的受伤者——主要是宇宙舰队的士兵。在这一阵突如其来的攻击下，立刻招架不住。许多人被骤然射出的枪弹和光线杀死，更多的被蜂拥而上的舰队士兵打倒在地。疯狂和愤怒的舰队士兵在怒气的驱使下，根本不顾死伤，持续冲击，瞬间与防御工事内的警备军展开近战搏斗。数量上的优势这时候开始起作用了。
　　
　　瓦列上将依然试图控制局面，但认为自己在遭到迫害与屠杀的宇宙舰队官兵不再服从他的指令；相反有一部分人蜂拥朝他冲过来。护卫在左右的警备人员，不断被人群中的冷枪射倒。瓦列亦只得接受警备队大队长的提议，撤离这个混乱的现场。
　　
　　十点十分，增援的战车部队和装甲掷弹兵赶到。近战空母部队亦紧急出动。包围圈重新合拢。但超过三千名的死难者和数倍于此的伤者，则意味着所谓的骚乱已经全面上升为暴乱。
　　
　　同一时刻，毕典菲尔特乘坐的王虎号还在前往费沙的路上。此时从杜尔基地传来了紧急通讯。
　　
　　“我打赌，这又是关于巴尔.冯.奥贝斯坦的什么阴谋。”毕典菲尔特自言自语地接通了视频。
　　
　　“阁下，请您立刻回转……”出现在端口的，是毕典菲尔特上将的从弟，奥特加.冯.毕典菲尔特少校。
　　
　　毕典菲尔特发出一声咒骂。
　　
　　“刚得到的绝密情报，奥贝斯坦正在策划一起针对宇宙舰队的大清洗。名单上的第一号是罗严塔尔元帅，第二号就是阁下您！现在受命于奥贝斯坦的费沙驻留舰队已经在派罗斯星域准备伏击阁下，并将此事嫁获于费沙地下抵抗组织雇佣的海盗军……”
　　
　　毕典菲尔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惯于大喊大叫抒发qing绪的这位猛将，此一瞬间的安静，竟让身边的幕僚感到分外的恐惧。
　　
　　“前方出现不明舰队！”通讯员紧张的声音骤然响起。整个舰桥的气氛为之改变。
　　
　　宇宙历802年，帝国历493年上午十点十八分，在这一时刻对费沙回廊，对银河帝国军，乃至对整个宇宙，都造成了相当震撼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