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蛰伏 (第2/2页)
　　
　　“比克古元帅自然不会，但是其他的人很难说。”杨用手指扣下额头：“现在军政府本身已经是风雨飘摇，就算不至于因此产生裂痕，但一丝一毫的不信任都可能导致大麻烦的……”
　　
　　三月二十五日，自由行星同盟军政府和所属的同盟解放军主力抵达爱尔.法希尔星域。去的并非是解放军的全部。因为经过干部的商量，原先的基地尚有利用价值，不当废弃。原本比克古元帅想亲自留守，原因是“爱尔.法希尔的居民要看的是年轻的魔术师，不是年迈的怪老头儿”。但杨威利坚决劝告，并以自己也拒绝去为要挟，终于迫使比克古元帅决定同行。于是留下来指挥位于乱流中的小小据点的是军政府代理统合本部总长邱吾权上将，辅助他的有吴春浩少将等。留下来的部队，包括人员约8万名，以轻型和需要维修的为主的战斗舰艇约500艘。虽然如此，这里却依然是同盟解放军承担着侦察、信息和补给和聚集离散力量的重要据点。由于总兵力不敷使用，身为上将的邱吾权也只能指挥如此可怜的战力了。
　　
　　目前担任爱尔.法希尔星域地方政府主席的，是法兰却斯克.罗姆斯基，这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以前的职业是医生，并且也是在当年杨威利指挥爱尔.法希尔大撤退时协助他的地方领袖之一。粗心的杨自然是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菲列特利加却与这位多次帮助她母亲就医的和善大夫彼此有相当的印象。
　　
　　罗姆斯基大夫和地方政府的要员亲自到宇宙港迎接客人。当军政府一行走出来时候，周围响起了一片欢呼声。罗姆斯基上前一步，准备与杨握手，杨却向后退缩一下，而把军政府主席比克古元帅让到了前面。
　　
　　“厄，下官是自由行星同盟临时军政府的主席比克古元帅。其实我也是很想让杨代替我的，然而他一定坚持，所以非常抱歉……”比克古有力地握住比他年轻三十岁的地方政府主席的手，而让后者稍微有些尴尬。稍后杨也上前，罗姆斯基如愿以偿，而此时周围新闻媒体人员也开始拼命忙碌了。
　　
　　在欢迎大会上，比克古和杨威利合作进行了一分钟的演讲。前者说：“非常感谢爱尔.法希尔政府邀请同盟解放军，我是名义上的首脑亚历山大.比克古，不过相信大家对另一位更加熟悉。”接着杨威利道：“我是杨威利，请各位多关照。”然后两人便并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而在会场留下一片低声的窃窃私语。
　　
　　当晚，爱尔.法希尔地方政府的要员，与军政府的中将以上职衔军官，召开了就前途问题商榷的会议。比克古元帅称因为年龄和疲劳的缘故而推辞了会议，交由杨威利元帅全权负责。此外作为军政府监督人员的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和艾密尔.杨两位女士也得以出席。
　　
　　会上罗姆斯基主席开门见山地指出，目前爱尔.法希尔地方政府与比克古、杨威利为首的军方作战集团因为反对帝国侵略的关系而走到一起，那么最好能整合成为一股势力，而取代现在海尼森的被帝国军挟制的同盟政府，担任起恢复一百多亿人民的民主权益的责任，并且提出了新政府的名号：
　　
　　“叫做‘自由行星同盟正统政府’怎么样？”
　　
　　杨的脸色微微变了，但没有马上开口，激进的亚典波罗已经发言了：“这个名字不太好吧？总让人联想到前不久的‘银河帝国正统政府’的下场呢。”
　　
　　“哦，那就换一个吧……”罗姆斯基有些遗憾地说。
　　
　　“名字还是次要的。”杨威利缓缓说道：“但是，很抱歉，主席先生。对您的提议，我们军政府恐怕难以接受。”
　　
　　“能问下什么原因吗？”
　　
　　“就从目前的力量和形势来看，即使以军政府与爱尔.法希尔地方政府结合，也根本不具备取代海尼森政府统管整个同盟领域的能力。”杨开口道：“而从政治上而言，建立标志以反对现有政府为核心的另一个政府，实际上等同于完全的决裂，这样只会让帝国坐收渔利的。”
　　
　　“但是，杨阁下，难道现在的海尼森政府还能起到领导人民反抗帝国的作用么？”罗姆斯基抗议道：“而只要我们在爱尔.法希尔树立起反对帝国的旗号，很快整个宇宙热爱民主的人们会聚集起来的。”
　　
　　“那也无法同银河帝国对抗，至少暂时是这样。”杨威利道：“现在需要的是从实质上打击帝国军的行动，而不是建立所谓正统的名分。对于海尼森政府，由于它本身的特殊处境而拒绝服从它的命令，当然是正确的。然而决不能因此把它彻底推到帝国一边。毕竟，姜.列贝罗是符合民主程序产生的评议长。如果每个人都可以因为对政府的不信任而自称取代其地位，那么民主国家只能沦为军阀的猎场了。”
　　
　　“对不起，我想插一句。”先寇布问罗姆斯基：“请问主席先生，按照您原先的设计，如果，我说如果军政府与爱尔.法希尔政府合并，那么在组织机关应该怎样设置呢？”
　　
　　“如果能够得到军政府同意，那么，将由本人，或者是其他的政府人员担任临时的最高评议长，而军政府的干部依然负责军队建设，也可以在取消军籍之后进入评议会。但是，国防委员长必须由平民担任，以防止军阀化。”
　　
　　先寇布耸耸肩膀，无声地冷笑起来。
　　
　　“嗯，主席先生的设想确实是非常符合民主原则的，然而正如下官方才所说，现阶段实现合并而产生一个与海尼森政府对抗的政权不符合当前局势下的利害选择。甚至可以惭愧地说，以目前我们拥有的军力，实在不具备与帝国军作战而必胜的把握，也无法保证爱尔.法希尔本星不受到敌军的蹂躏。因此，我们更倾向于一种双向的合作。分别以两个地方单位的身份联合，由爱尔.法西尔提供物资方面的补充，而军政府承担作战，以这种合作的方式来完成代替同盟政府和民众对抗帝国军的责任。同盟解放军依旧以独立的军队立场存在，对于行动的方式和战略，欢迎爱尔.法希尔政府与我们协商。但军政府仅服从主席比克古元帅的命令和接受监督委员的考察。当然，也欢迎罗姆斯基主席派遣人员参加我们的监督委员会之中。”
　　
　　“这是杨元帅的立场吗？”罗姆斯基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滴。
　　
　　“应该说，这是军政府的立场，也是比克古元帅的立场。早在到来前我们就已经制定了这样的原则。”
　　
　　“好罢，既然如此，我们尊重军政府的意见，尽管非常遗憾。既然来了，就请好好的修整，以准备下一次的行动吧。”
　　
　　会后，先寇布中将一边呷着杯子里的威士忌，一边牢骚说：“其实按照我的设想，既然爱尔.法希尔政府自己送到我们面前，不如干脆发动一场秘密的军事政变，然后推举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担任政府主席，这样不是什么都解决了么。”
　　
　　“中将的军阀思想很严重啊……”杨威力笑笑：“那么之后的舆论会怎样形容我们呢？是暴徒，野心家，借着民主旗号满足个人权欲的疯子……”
　　
　　“所以要秘密，秘密的军事政变。只要知情人全部被我们控制，外间怎么会知道呢？”先寇布带着诡秘的眼神，对上尉比划着“秘密”的手势。
　　
　　“就算能够隐瞒一时，难道想永远隐瞒下去？”
　　
　　“有这个必要吗？只要隐瞒到我们控制整个银河就足够了。这大概不需要几十年时间吧。”
　　
　　上尉摇摇头，自己斟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呵呵，已经半年没有条件这样过瘾了吧……不过话说回来，爱尔.法希尔总共也只有三百多万的居民，要供养一支二百万人的军队却也不是轻而易举能够支持的啊。”
　　
　　“所以这里只能作为临时的驻留点。要想取得长期的均势，还必须有所发展。”杨威力低头边想边说：“而且，下一步，很可能杨提督最担忧的事情要来了。”
　　
　　“最担忧的事情？你说什么？”
　　
　　“帝国军会压迫同盟海尼森政府出兵讨伐我们……”
　　
　　“同盟海尼森政府？哈哈哈哈！”先寇布中将开怀大笑：“这种危险真让我难过，因为和他们交手实在太没有趣味了。不过，”他声音放低：“你说的也有道理。在麻烦开始之前，咱们先劝杨元帅和我们军政府的监督员把婚礼举行了如何？”
　　
　　宇宙历800年4月七日，自由行星同盟元帅，三十三岁的杨威利与退役前担任他少校副官的二十五岁的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在位于爱尔.法希尔本星的一个中型娱乐场所里举行了简单的婚礼。由于杨历来厌恶盛大的排场，因此应邀的嘉宾人数不过百人，都是杨的部下和军中好友。尽管并没有进行任何宣传，但这个饭店还是被记者包围得水泄不通，以至于先寇布事先调来担任门卫的四名蔷薇骑士团成员忙的不亦乐乎。而该饭店四周的房间也全部被人高价包了下来，每个窗口充满的崇拜的目光聚焦在被包围钟的饭店。爱尔.法希尔的主席罗姆斯基大夫送来贺礼并象征性地敬酒之后离开了。
　　
　　晚上二十点，随着作为主持人的亚典波罗宣布，仪式正式开始。新娘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一头金色的秀发，以及淡茶色的眼眸，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人。加上适体的礼服，和因为欢愉而充满活力的面容，让每位来宾都赞叹不已。相形之下新郎则大打折扣、原本按照尤里安的意思，杨威利在婚礼上应该穿便服。但罗姆斯基友好地暗示，在这种时刻，作为军政府舰队司令的杨元帅，应该穿着军服举行婚礼。杨发了一通牢骚之后，还是接受了。亚典波罗嘲讽道：“因为杨除了军服之外，其他任何礼服都会被他糟蹋啊。”不过尽管拥有魔术师的称号，身着军服的杨同样显得“怎么都不像个军人”。卡介伦恶毒地评价说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好像是公主和临时招募的二流卫兵”。杨威利手足无措地任凭亚典波罗摆布，简直到了俯首帖耳的地步，然而并没有得到后者的宽宏。在婚礼开始不久向来宾介绍这一对新人的过程中，达斯提.亚典波罗这样评价他的学长：“杨元帅曾经创造过无数的战役上的奇迹，今后一定还会继续创造下去。但是我看他这一生中最大的战果就是这位新娘子了，只有这个才真正与‘奇迹’这个字眼相称。因为如果照一般常理的话，她不应该是会下嫁到元帅这种地方来的人啊！”
　　
　　作为证婚人的比克古元帅宣布两人结为夫妻，菲列特利加.格林希尔从此变成菲列特利加.杨。此时波布兰带头起哄，要求新郎当众亲吻新娘。当杨笨手笨脚地抱住妻子的时候，波布兰大声评价道：“奇迹杨的亲吻技术，大概与他的枪法是成正比的罢。”“嗯，只有其他方面无能的男子才会以所谓的亲吻技术自豪罢。”身边的伊旺.高尼夫说道。波布兰的眉头一皱：“伊旺，你说什么？”
　　
　　“哦，似乎这话说得让人容易误解了……”喜欢填字游戏的击坠王脸微微一红：“总之，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了。再见，各位。”说完，不顾波布兰的极力挽留而走出了门。随即，比克古元帅、费雪提督以及在婚礼过程中把杨讽刺得体无完肤的卡介伦等也都告辞了。但一帮较为年轻的军人却因为酒精的麻醉而更加兴奋。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军官在角落的地方慢慢的饮酒和闲聊。倒未必是要有心出席杨的婚礼，只是在这紧张的战斗间隙，寻找一个难得的放松机会罢。
　　
　　尤里安带着淡淡的一丝忧郁打量着一对新人。菲列特利加脸上幸福洋溢的笑寐，以及杨略带一点尴尬的表情，在他心中激起复杂的涟漪。
　　
　　“恩，我当然是为杨提督和菲列特利加小姐感到高兴的，不过……”尤里安往嘴里倒了一小杯威士忌。尽管在之前，杨一直禁止他饮酒。
　　
　　菲列特利加已经回到用作新房的房间休息去了，杨威利却被一群因为饮酒而快乐的军官拖住，被迫在一个隔间里进行走音的高歌和非自愿的滥饮。一直用担忧的目光注视着同盟解放军实际最高指挥官的杨威力，忍不住出言劝解，但先寇布、波布兰、亚典波罗为首的毒舌派们不但不从，反倒出言讥讽。经过几个回合的唇枪舌剑，因为饮酒而导致口齿不清落尽下风的先寇布，恶狠狠地瞪着杨威力：
　　
　　“上尉，民主社会讲究的是个人行动自由，你真的想侵害我们的权力么？”
　　
　　“抱歉的是，阁下似乎把民主理解为了不受约束的‘以我为主’了。连单数和复数都会弄混，看来银河帝国幼儿的启蒙教育确实……”
　　
　　仿佛一条装满粮食的口袋坠地的闷响，杨威力满身灰尘地从隔间门口的地板上爬起来，朝着关闭的门恨恨看了一眼，转身朝大厅走去。
　　
　　十分钟之后，隔间的门被推开。一声咳嗽打断了嘈杂。正在里面群魔乱舞的军官们转脸看时，门口站着大义凛然的杨威力上尉。他的身旁是表情严肃的姆莱中将，以及……米科尔.扬上尉。
　　
　　几乎同时发出尖叫，正在狂欢的人群迅速夺门而去作鸟兽散。被狂奔的人挤在一边的姆莱中将叹了口气，一边扶起倒在地板，身上被踏了几个脚印的外甥，一边自言自语道：“唉，这帮人的作风……实在是让人头疼啊……”稍后，杨威力和米科尔两位上尉忍着各自身上的疼痛，把满脸潮红，一身酒气以至于人事不省的杨元帅抬回了菲列特利加所在的房间。
　　
　　同盟第一智将的婚礼就这样妙趣横生的结束了。然而无论是对于婚礼的当事人，还是参与的来宾，甚至其他不相干的人来说，这样的欢乐大概将会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不再出现。事实上，就在婚礼之后一个月，也就是宇宙历800年，帝国历491年的五月十日，一个新的消息再次把宇宙推入无尽的血海深渊。
　　
　　自由行星同盟政府所属的舰队从巴拉特星域出发，将进行讨伐爱尔.法希尔独立势力的军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