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琼林故事 (第2/2页)
于是一帮人就着将领们的安排问题作了一番探讨。无论是主掌枢密院的赵瞻还是主掌兵部的王存,都希望能从这次京城禁军的重组中为自己的部‘门’争取利益,而苏轼这样的文官,当然也要为整个文官集团能够更牢固的控制这些武人出谋划策,所以讨论起来相当热烈。
当然,杨翼也不落人后,抓紧机会开出大价码,反正只要兄弟们能升官,自己也就有了‘交’代。
待到讨论得差不多,京城禁军的位置瓜分完毕之后,高太后终于把这次谈判的关键问题提了出来:“杨翼啊!中央武学办得好啊!这次为朝廷出了大力、立下大功!好像再过月余就该毕业一批了吧?哀家寻思着要好好安排他们的前途,而武学本身也要进一步提高啊!”
杨翼心知关键的地方到了,高太后提出武学事情,当然要牵扯到杨翼自己的身上,这才是今天讨价还价的重点,是以静待高太后的说法。
高太后吸了一口气,直接盯住杨翼道:“过去武学谕均为差遣,然目下武学如此重要,哀家‘欲’改此差遣为官职,从一品!继续由杨翼担任,并除镇国将军!设武学谕副为差遣!杨卿以为如何?”
当下各人默不作声,都在看杨翼如何回答。杨翼其实心下明了,说起来这要涉及到大宋朝的官、职分离的官制。
这还要从很多年前说起,当年太宗皇帝统一五代十国的过程中,留用了大批各国旧官员,使他们保持官位,领取俸禄,但不使掌握实权。等到了真宗皇帝的时候,便把这些措施加以制度化。按照这个制度,一般官员都有“官”和“差遣”两个头衔。“官”只是说明他可以领取俸禄多少以及级别的高低,而“差遣”才有实际的权力。例如左、右仆‘射’、六部尚书、‘侍’郎等等,这些官名只用作定品秩、俸禄、章服和序迁的根据,并不是说你当上了这官就有管事的权力。而差遣是指官员担任的实际职务,如县令、安抚使等就是差遣。官阶按年资升迁,即使不担任差遣,也可依阶领取俸禄,而差遣则根据朝廷的需要和官员的才能,进行调动和升降。所以真正决定其实权的不是官阶,而是差遣。比如你是‘门’下‘侍’郎,名义上是帝国的宰相级别,可是你并不能负责‘门’下省,除非你还有“同平章事”的差遣,称之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那么你才有负责‘门’下省的权利。
这样一种制度有利于皇帝直接控制用人大权,他可以随时提拔官阶较低而有才能者担任要职,也可随时撤换无能之辈。当然这样也使得各级官府层次重复,叠‘床’架屋,机构空前庞大,许多官员都没有差遣因此变成了多余闲置的冗官。
杨翼的官是户部‘侍’郎参知枢密,而武学谕才是他的“差遣”,所以一直以来杨翼并不能去管户部和枢密院的事情,他的工作就只在武学这一块。现在高太后把武学谕定为官名,虽然级别定为从一品,可是杨翼如果继续担任这个官,官倒是从正三品连升了三级到从一品,可却也就代表他从此再无管理武学的任何权利了,只有领了“武学谕副”差遣的人才能拥有实际管理武学的权利。
什么叫明升暗降?这就叫明升暗降!总而言之杨翼要是答应的话,加上先前答应将厢军部队全部解散,那么杨翼从此就和军队彻底不沾边了。
能不答应么?杨翼不能不答应,除非他一走出琼林苑的大‘门’口立即就拉队伍造反。当然杨翼没有心思去造反,大宋朝好好的富裕繁华,加上赵佶那个家伙看起来永远都没有机会作皇帝了,有必要去造反么?更重要的是,高太后看起来真是老得离了谱,没几年好活的了,怎么说自己都年轻得很,饭都吃上几大碗,将来还是大有可为。
在众人的注视中,杨翼微微的点了点头,顿时整个琼林苑的大厅里似乎光芒万丈开朗起来,每个人都长出一口气,高太后更是眉开眼笑。
当然,杨翼答应了升官,却也没有这么容易就算完事,毕竟他原来就打算通过这种方式为自己的手下争取最大的利益,也为将来铺点路。
于是杨翼理直气壮的提出了很多要求,其中包括给予武学毕业学员非常高的待遇、给予张全拄陆定北王有胜等升任从四品以上的将领之职,这样将来等这些学生回到帝国各地之后,自己必然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对全**队的影响力,自己的统一标准化也能得到更有力的推动。还有比较重要的是,杨翼提出了领武学谕副这个差遣的人选。
本来王存和赵瞻都想把这个差遣给他们自己人,不过现在杨翼提出后他们都不再说话。而高太后对杨翼的这些要求一概允准,就像作生意一样,总不能收了货还不给钱吧?所以最后这个差遣给了种思谋。此外,高太后还特地提出章楶、种师道等人都应该安排进入枢密院和参谋学士院。
这场宴会持续了很久,其间发生的事也大多不为外人所知晓。事实上,在升了杨翼的官之后,或许是对杨翼许诺离开军队的奖赏,高太后在宴会的末尾,突然有了几个提议。
“哀家听说杨卿向来有飞天之志!”高太后笑咪咪的:“以杨卿过往表现出的才能,哀家也相信杨卿乃我大宋的中流砥柱。是以升了你的官,当然也要派你的差遣!”
“嗯?”这对于杨翼来说不能不说是个意外之喜。先前杨翼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早就认为大宋的弊病在于冗官冗兵,自己也很想在这方面改革一番,可是非常讽刺的是,自己升了官之后也成了所谓的“冗官”。可是现在高太后居然说要派差遣?“这倒有点意思了!”杨翼看着高太后心想:“倒要看看你能给我怎么样的安排?”
高太后竟一改先前的笑脸,肃穆道:“连年征战,加上岁币之压,我大宋近来财力吃紧。既然赵瞻乃是枢密院执掌之人,自然不宜再分身管理户部。哀家决定判杨翼户部事!”
杨翼大吃一惊,说起来自己以户部‘侍’郎判户部事,这在大宋朝可是非常罕见的,直接以部‘门’主官出任差遣,不能不说高太后给的这玩意很大度啊!
很明显,高太后还没说到重点,接下来说的话让杨翼彻底觉得发晕:“当然,今日之谈话,还要经过朝堂讨论才是。眼下却有一要紧的事情,需要各位出谋划策!”
高太后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有一种感伤的味道:“官家还未至成年,因此宫中既无后亦无妃!哀家有意挑选一批‘女’子进宫,也为日后作些准备。”……..
夜已深了,汴京夜晚的热闹之处乃是在南北州桥附近,因此目下的西大街上灯火昏暗空旷寂静。
杨翼带着几个随从策马行走在寂静的西大街上,他刚从琼林苑出来,心里则是百味‘交’集。事实上说是百味,其实杨翼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些味。他沉浸在刚才与高太后等人的对话中,很多事情都在眼前晃来晃去。
在大宋朝沉浮了三年了啊!经历了很多事,参加了两场可以记入史册的战争,现在更是马上要成为从一品的当朝副相,只可惜似乎自己并没有改变什么,似乎也没有得到什么,从此怕是要远离军队一段时间了,甚至连心爱的乌伦珠日格也不知所踪。
“我本来想专心去寻你的啊!”杨翼在晃晃悠悠的马上摇着头:“只是现在看来我却要去江南一段时间了。”事实上,今天高太后在宴会的最末,提出让杨翼去江南挑选一批‘女’子入宫,这多少使杨翼‘摸’不着头脑。想来想去,杨翼只是认为或许是太后怕武学和军队‘交’接这段时间再起什么变故,所以把自己给支了开去。
“子脱!”苏轼在后面大声呼唤,毕竟苏轼的马术不太行,驰到杨翼身边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子脱何以走得这么快?害我一路好追!”
“苏大学士有事寻我?”杨翼讶然问道。
“子脱!你可知晓太皇太后最后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可知晓她为何让你去趟江南?”苏轼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叛‘乱’时,郑雍等人打出的旗号是陛下在后宫荒‘淫’无道。其实这事多少也有点靠谱!”
对于赵煦这个人,杨翼当然也多少有点了解的。一方面赵煦极度崇尚变法,另一方面据说赵煦成年后在“‘性’”这方面需求极其旺盛,而其英年早逝据说也和他一天跟十几个‘女’子上‘床’有点关联,可这跟太后派自己去江南有关系么?
“据说陛下派人出去寻‘乳’母确有其事!”苏轼正‘色’道:“陛下十五岁了,却还要寻‘乳’母,朝中知情的大臣都极其不满。尤以范纯仁相公最为‘激’烈!就在昨天,参加完子脱的祭祀后,范相公还专‘门’为这个事与太皇太后发生了争吵!听说范相居然气得摔了帽子!”
“你的意思是…..”杨翼还是搞不明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太皇太后可能认为需要找一些‘女’子进宫,一来为将来陛下选妃作准备,二来也可以让陛下安心在宫中待着,不要四处派人搞事,免得引起朝臣非议!”苏轼解释道:“然而这个事情却不是谁都能去做的。范相公认为此举乃是是饮鸠止渴,极力发对。以范相在朝中的德高望众,谁也不好去触他的眉头,更何况这事情说不定是太后溺爱太过的结果。”
“哦!”杨翼这下明白了,原来朝中大臣们都对这个事情不以为然,也没人愿意去惹恼极度郁闷却又领袖群臣的范纯仁,至于像王存这样与范纯仁‘交’好的人那就更不必说了。所以高太后就把这事给扔自己头上了。反正我杨翼虽然身居高位但久不在朝中,与谁的‘交’情也谈不上很深,加上一贯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军中大将的模样,高太后不把这个没人敢干的差使砸给我,还能给谁?
谢过了苏轼,双方在十字街口分道扬镳。搞清楚状况的杨翼看着夜幕下的京城,关于武学毕业、关于江南、关于正在江南的自己的那些好友,江鞪、黄炳炎、石贽,许多事情依旧在眼前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