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赐宴恩威,新规初议 (第2/2页)
戌时,张府书房。
张居正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氏在堂屋里等着他,桌上摆着一碗热汤面。他坐下来,把面慢慢吃了,然后走到书房里,在案前坐下。案头那只白瓷笔洗里插着一枝红梅,是顾氏换的,花瓣在暖气里微微舒展。他看了一会儿,从行囊里取出私录,提笔写道:
“四月初二,赐宴。李成梁敬酒,言女真事心里明白,嘉奖令给了态度就有,往后照实报不掺假。刘守有散席后递密折,弹献捷、女真、以工代赈三事。密折先送司礼监,未递太后。冯保答应明早递,内阁有存档可查。三事已对过案,刘守有无新证据。”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更鼓声。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冯保递密折,太后若批“存”就结了。若批“议”,内阁再对一次案。然后是女真新规矩议处,然后是兖州秋管、松江桑田税则。路还长,但方向清楚。
亥时,兖州府衙档房。
海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秋管的章程。他把章程又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行字:“秋管从四月初开始,到六月底收尾。麦田防锈病,豆田防豆荚螟,萝卜田防蚜虫。渠网定期清淤,渠帮补种护坡草。秋收从七月初开始。官仓的粮,一半留兖州府用度,一半解运京师。”
写完了,他把章程折好放进信封,搁在案角。王国光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在对面坐下。“郎中,秋管的章程拟好了?”
“拟好了。明天报府衙核验。核验完了,四月初开始。”海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夏管收尾了,秋管还没开始。这几天把渠网的支渠毛渠勘一遍,看哪些该修、哪些该补。勘完了,秋管的时候一并修。”
王国光提笔记了。他放下笔,想起一件事。“郎中,张阁老那边应该有信来了。算日子,他四月初一批的急报,初二发,初三到兖州。明儿初三了,信该到了。”
海瑞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等信来了再说。秋管的事不能停。”
亥时三刻,古北口烽燧。
朱承恩坐在炭盆旁边,面前摊着那只纸鸢。今天风不大,纸鸢放得低,线在手里松松的。他把线轴固定好,从怀里摸出那封家书又看了一遍。信纸边角已经卷得厉害,但他舍不得折,就那么摊在膝盖上。刘大柱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壶热水,倒了两碗。
“小朱,信看几遍了?”
“十来遍了。我娘写的,我爹代笔。家里都好,地里种了麦子,今年雨水好,麦子长得齐腰深。”
大柱点了点头,把碗推给他。“好就好。你娘眼睛不好,缝补还行。棉鞋给你留着,等你回去穿。”
朱承恩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衣服里。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水,看着炭盆里的火苗,忽然说:“大柱哥,你说,我今年过年能回去不?”
大柱想了想。“看安排。烽燧上得有人守,换班的排开了,你就能回去。排不开,就明年。反正信通了,知道你在这儿好好干,家里就放心了。”
朱承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碗里的热水喝完,靠在土墙上,听着外面的风声。窝棚外面,风从南面吹过来,比前几天软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他把皮袄解开了一点,闭上眼,在风声和炭火的暖意里慢慢养神。
万历二年的四月初二,赐宴恩威,新规初议。李成梁敬了酒,说了明白话。刘守有递了密折,内阁有存档可查。女真新规矩要议,兖州秋管要开,松江桑田税则要改。路还长,但方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