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赐宴恩威,新规初议 (第1/2页)
四月初二,巳时,奉天殿前广场。
赐宴的棚子搭在广场西侧,一溜儿八张八仙桌,铺着红布,摆着银器。李成梁坐在主桌,旁边是兵部右侍郎王汝训和礼部左侍郎陈于陛。张居正坐在邻桌,跟高拱一桌,中间隔着两尺宽的空当。文武百官按品级落座,六科廊的给事中们坐在末席,刘守有也在其中,离主桌远远的,闷头喝茶。
宴席的菜一道道端上来——四冷四热,八碟八碗,最后一道是御赐的烤全羊。李成梁面前摆着银酒盅,盅里的酒是御赐的辽东烧酒,烈得很。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辣得眉心一皱,但没放下,又抿了一口。王汝训在旁边陪着喝,一边喝一边说着辽东的夏防。
张居正这桌吃得安静。高拱挟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低声说:“刘守有今儿没说话。”
“昨儿把话都说完了,今儿没什么可说的。”张居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宴席上不说话,散席之后可能会动。”
“动什么?”
“递密折。朝堂上说不通的,他会在密折里说。密折直接递司礼监,绕过内阁。冯保那边得打个招呼。”
高拱放下筷子。“冯保那边,你去说还是我去说?”
“我去。今下午去司礼监。”
宴席散的时候,日头偏西了。李成梁从主桌站起来,端着酒盅走到张居正这桌,拱了拱手。“张阁老,高阁老,成梁敬二位一杯。献捷的事,多谢内阁周旋。”
张居正端起酒盅还了礼。“李总兵客气。献捷按旧例办,犒赏分列,是朝廷的规矩。李总兵在辽东辛苦,朝廷心里有数。”
李成梁把酒喝了,放下酒盅,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张阁老,女真的事,成梁心里明白。嘉奖令给了,态度就有了。往后女真那边有什么动静,成梁照实报,不掺假。”
张居正点了点头。“李总兵明白就好。女真是女真,鞑靼是鞑靼。两件事分开报,朝廷分开办。这样对辽东好,对朝廷也好。”
李成梁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回主桌去了。高拱在旁边看着,等李成梁走远了,低声说了一句:“他倒是识趣。”
“识趣是好事。不识趣的人,朝堂上已经碰过钉子了。”
未时,司礼监值房。
张居正到司礼监的时候,冯保正在案后坐着,面前摊着一摞密折。看见张居正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张先生来得正好。刘守有散席之后递了一份密折,刚到。你看看。”
张居正接过密折看了一遍。密折上写着献捷仪程“过隆”、女真首级“混报”、以工代赈“收买人心”,措辞比朝堂上更锋利,末尾还加了一句“请太后圣裁”。他把密折放下,搁在案上。
“冯公公,这份密折,太后看了没有?”
“还没。我刚收到,没往太后那边递。”
“先别递。密折上说的三件事,朝堂上都对过案了。捷报补报、兵部核验、犒赏旧例,三份证据摆出来,他拿不出新东西。密折递到太后那里,太后若问起来,内阁有存档可查。但递上去之前,臣想先跟太后说一声。”
冯保想了想。“那我去跟太后说。密折的事,内阁有存档,刘守有所奏不实。太后若问,照实说。”
张居正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冯公公,刘守有这份密折,递上去之后,太后若批了‘存’,就别再追究。若批了‘议’,内阁再对一次案。两样都行,但别让密折在司礼监压着。压着反而坏事。”
冯保把密折收好,搁在案角。“知道了。明儿一早递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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