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持节使臣宣大义 漠北狂虏斩来旌 (第2/2页)
　　
　　郑兴明脸色凝重，半晌不语。
　　
　　蒋青起身道：“诸将之怒，情理当然。然怒不可乱谋。今隆冬已近，漠北冰雪将至，水草枯绝、粮运难行。我军若此时轻进，深入沙碛，非是必胜之局。杀使之罪，罪在彼不在我，来日兴师，名正言顺。眼下不可因一时忿怒便弃长久之策，只可加紧整备，多遣哨骑探明道路、水源、敌营分布。”
　　
　　虞谋亦道：“军师所言极是。今当三事并行：一，传檄遍告天下，脱烈、野先不花负恩斩使，逆天犯义，来日北伐乃是吊民伐罪，非为穷兵黩武；二，增派精锐哨将，远出侦视漠北形势，画地图、记泉路、探其兵力虚实；三，加速囤积粮草、打造御寒甲仗、教习士卒雪地沙原战法。待春回冰解，便是出征之时。”
　　
　　郑兴明遂定主意：暂不倾巢远征，但命杨天宇、公孙清领三千精骑，再添两员副将，多带向导、干粮、防寒之物，扮作巡边斥候，往漠北前沿探察敌踪，能探便探，不可死战，遇大敌便速退回，只把山川路径、胡寨分布一一探明回来。又令各边守将，再加紧修缮戍堡、增派哨马，严防残胡趁怒先来偷袭。
　　
　　杨天宇、公孙清得了将令，心中悲愤，却不敢怠慢。二人皆是胆略过人、惯于远出的好汉。当日点起三千轻骑，个个选的是身强力壮、耐得寒冷之士，备足干肉、炒米、皮囊盛水、御寒毡衣，带了数名熟悉漠北路径的归降胡人为向导，连夜出塞。
　　
　　一路昼伏夜行，避开大路，专拣荒僻之处潜行。越往北走，天越寒冷，狂风卷雪，人马皆冻得面皮青紫。杨天宇对公孙清道：“苏参军为国殒命，我等此行，不是为争一时之勇，乃是要把敌情摸得清清楚楚，好叫来日大军少流鲜血。切不可意气用事。”
　　
　　公孙清道：“我省得。只是见那等狂虏横行，心中如火一般！”
　　
　　行了两三日，忽见前面尘烟大起，原来是野先不花派出的游哨胡骑约千余人，正在一处谷地驻扎，四下放马，打探南边动静。这伙胡骑自恃跑得快，不曾提防有大明哨骑深入至此。
　　
　　杨天宇低声道：“彼不知我来，我可先挫一挫他锐气，不可久恋。”
　　
　　二人分兵：杨天宇领一千五百骑从左侧山坳迂回，公孙清领一千五百骑从右侧悄悄包抄。待到近时，一声呼哨，明军铁骑骤然杀出。
　　
　　胡骑猝不及防，一时大乱。那些胡人虽骁勇，却没料到南朝兵马来得这般快。只见杨天宇手挺长枪，匹马当先，枪尖到处，胡兵纷纷落马；公孙清挥双刀，左劈右砍，势不可当。麾下将士怀着为使者报仇之心，人人奋勇、个个争先。胡兵被冲得四分五裂，死的死、逃的逃，丢下许多马匹、弓箭、探报文书。
　　
　　杨天宇知不可久留，喝道：“收兵！速走！”不贪多杀，捡了有用情报、夺了战马，便传令回撤。
　　
　　待远处胡人大队闻讯赶来时，明军哨骑早已乘风远去，只留下一片狼藉战场。
　　
　　二人回至边寨，把一路所见山川、泉眼、胡寨屯驻之处细细绘成图册，又将俘获探报呈上中军。
　　
　　郑兴明与众将展图观看，见漠北哪里有戈壁阻路、哪里有可驻大军的平川、哪里有胡人大营，一一分明。蒋青抚图叹道：“有此详图，来日进兵，便不至于迷失沙海。只是胡虏根基深厚、地域广大，非一战可定，须有连环之计。”
　　
　　随即再下数道军令：
　　
　　- 命各处加速赶制毡帐、寒靴、防冻药、干粮，以备远征；
　　
　　- 命各营勤加演练雪地结阵、沙地驰突、夜间警戒之法；
　　
　　- 命边郡官府安抚百姓，劝农储粟，源源不断向前线运粮；
　　
　　- 再遣细作数批，潜入漠北，离间脱烈与野先不花、与各酋长之间的心腹；
　　
　　- 一面遍告三军：残胡斩使背义，此仇必报，只待春风一至，便起天兵北伐。
　　
　　号令传开，三军将士人人摩拳擦掌，虽暂未开拔，却早已心向瀚海，只等一声鼓响。
　　
　　而漠北那边，脱烈、野先不花闻哨骑遭袭，更是加紧聚兵、分守要道，四处征调部落人马，扬言要等大雪过后便南下报仇。两边如同两座大山遥遥对峙，寒气之中暗涌杀机。
　　
　　中原之内，依旧是劝农开市、休养生息，新朝一日比一日兴旺；边塞之上，甲兵层层、烽燧相望，日日操练不息；漠北荒沙，胡虏厉兵秣马，心怀叵测。天下看似渐安，实则一场惊天大战已在酝酿，只待春雷一发。
　　
　　后人有诗叹曰：
　　
　　持节孤忠赴远荒，丹心一片为生苍。
　　
　　奈何凶虏无仁义，遂使忠魂葬冷霜。
　　
　　塞上将军含怒砺，沙中斥候冒寒忙。
　　
　　只等东风吹解冻，长驱万里扫天狼。
　　
　　正是：忠魂已向荒沙去，义旅将从塞上来。
　　
　　不知来春大兵北伐又设何等奇谋、遇何等恶战，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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