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宙舟辞垣，向暗远航 (第1/2页)
　　
　　道垣内侧的炼器工坊，连片坐落于生息道脉汇聚之处。往日里工坊多是炼制守垣法器、制式阵盘，火光时断时续，而这一段时日，工坊的光焰昼夜不息，一道道凝练厚重的道火腾空而起，映亮周遭层层叠叠的玉岩廊道。
　　
　　为远探小队量身打造的深空道舟，便在此处铸炼。
　　
　　寻常探查所用的流纹道舟，只适合在巢源残墟周边空域航行，依托外围中继阵的生息道韵庇护，一旦脱离道垣辐射范围，驶入规则破碎的深空，舟身阵纹极易被无序虚空乱流撕扯崩解，舟上修士的道基也会在紊乱大道冲击之下慢慢动摇。这一艘远航道舟，定名衡溯，取循着衡道痕迹、逆流追寻浊源之意，自筹备之日起，便是由白砚主导，召集诸天数十名顶尖阵师、炼器修士一同打造。
　　
　　白砚大半时日都泡在工坊之中。他一身素色道袍上落了不少细碎的炼器灵屑，指尖时刻捏着阵基玉简，一遍遍核验舟体内部层层嵌套的禁制。衡溯舟不再以单一的生息道纹作为根基，而是融合从青铜衡轮之上解读出来的衡道基础纹路，与生息净化阵交织共生，舟壳主材取自各大仙宗捐献的虚空玄玉，质地坚韧，能够隔绝大部分无序道力的渗透，舟身表层排布上千组循环净化纹路，内置独立的虚空锚定大阵、应急遁阵、隔绝护罩。
　　
　　“舟体主基已经成型，最后一轮阵纹封锢。” 白砚立于工坊中央高台，目光落在横卧在道火中央、通体呈浅灰玉色的巨大舟体之上。衡溯舟体量不大，较之当年远征巢源的隐匿道舟还要小巧几分，却五脏俱全，船舱划分成静修室、储物舱、考据室、阵盘操控台，船首立着一枚核心衡纹晶石，正是整艘道舟的道眼。
　　
　　周遭阵师齐齐应声，各自归位，引动道力，按照预先推演好的顺序，将最后一批锁道铭文刻印进玄玉舟壳。一道道流光顺着舟身游走，原本略显素净的玉色舟体之上，缓缓浮现细密交织的淡金色环形纹路，环环相扣，往复轮转，正是衡道最核心的轮转印记。纹路亮起的一刻，一股平稳自持、不偏不倚的道韵自舟体漫溢而出，和诸天熟悉的生息气息截然不同，沉静厚重，如同万古不动的基石。
　　
　　嗡 ——
　　
　　一声绵长而低沉的道鸣震荡工坊，道火缓缓收敛，衡溯舟彻底炼成。舟身浮起，悬在半空，轻轻震颤，仿佛一头刚刚苏醒、静待远航的古兽。
　　
　　白砚抬手，指尖抚过船首衡纹晶石，晶石微光应答，无数阵纹在舟体之内流转自检。虚空锚定、浊流感应、应急隔绝、长距传讯，所有禁制一一激活，运转平稳。
　　
　　“阵纹自检完毕，所有禁制负荷上限，比我们最初推演的预期还要稳固三成。” 一名白发阵师收起手中测纹玉尺，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欣慰，“只是有一点，衡道纹路耗损的本源力量远高于普通阵纹，长时间开启全速航行，会消耗舟内封存的本源晶核，我们已经备好十二枚上品宙光晶核作为储备，省着使用，足够支撑极远一段航程。”
　　
　　白砚颔首：“足够了。我们此行不求疾驰猛进，沿路要不断停下，搜寻古界残片、记录浊流浓度，本就是慢行探查。晶核储备，加上林修道友赐予的宙光本源，足以应对突发消耗。”
　　
　　工坊之外，墨遥与景朔已经将所有考据事宜整理妥当。
　　
　　这些时日，墨遥与景朔日夜对照石碣拓文、青铜衡轮留存的道音、残缺星图，把所有解读出来的衡道文字、道韵特征整理成一册《衡道残录》，每人一份收在隔绝玉简之内。同时二人将巢源残墟向外延伸的航线分段标记，划分出沿途需要布设临时信标的点位，标注高风险空域特征，区分浊流富集区、虚空乱流带、古残界埋藏区。
　　
　　“星图残缺，我们只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没有终点坐标。” 墨遥摊开手中虚空舆图，舆图之上，自巢源残墟向外，一条淡淡的长线刺入漆黑深空，长线之外，便是大片空白，“前路没有任何前人留下的航路记载，每往前一步，都是无人踏足之地。我们定下规矩，每航行一段固定时序，便停下，释放浊流感应盘，记录虚空之中浊流的稀薄或是浓厚，以此判断我们距离浊源是更近，还是偏离了方向。”
　　
　　景朔站在一旁，指尖点在舆图上的标记：“还有古残界的甄别。很多漂浮在深空里的残片，没有明显浊流气息，很容易错过。我会一直值守考据位，一旦感应到衡道残留的秩序道息，立刻停舟，小心探查，优先收集遗存，不贸然深入封闭夹层。”
　　
　　二人反复核对路线，把所有预判风险一一标注在册，同步传给小队其余成员。
　　
　　岑寒没有参与炼器与舆图推演，这段时日，他独自在道垣外侧的演剑台静修。
　　
　　演剑台悬在道垣之外、靠近荒墟边缘的空域，四周没有稳固的天地道则，虚空乱流时时擦着台边掠过，正是模拟深空无序环境的绝佳之地。岑寒手握长剑，日复一日在紊乱道力之中出剑。
　　
　　在诸天之内，生息大道流转有序，剑道真意可以顺着天地道韵铺展，一剑展出，锋芒绵延千里。可在深空，大道破碎，规则零散，很多地方没有稳定道韵可以借势，剑招极易被乱流撕碎，威力大打折扣。岑寒要做的，便是剥离对外界大道的依托，把所有剑元、剑意，尽数收归自身，剑由己出，不借天地。
　　
　　剑光一次次在乱流之中亮起、收敛。起初，剑光常常被突如其来的虚空涡旋搅碎，剑元震荡，经脉发酸，可岑寒从不停歇，一遍一遍打磨。时日流转之后，他的剑慢慢变了模样，不再是那种张扬浩荡、席卷四方的锋芒，而是内敛沉凝，剑光不大，却稳固坚韧，任凭周遭乱流撕扯，剑体真意自洽如一，不会溃散。
　　
　　“剑在我，不在天地。” 岑寒收剑而立，白衣在虚空乱风里微微飘拂，眼底寒光沉静，“待到踏入深空，无论周遭大道如何崩乱，我这一剑，依旧能护住同路之人。”
　　
　　筹备的最后几日，辅助随行的修士全部集结完毕。除去墨遥、岑寒、白砚、景朔四人，另外三名修士，一名是擅长虚空星轨测算的星道修士洛玑，一名精通灵药丹术、专门负责处理浊蚀伤势的丹修温榆，还有一名身形轻盈、擅于遁迹潜行的探路修士阿缈。七人小队，各司其职，勘察、御敌、阵道考据、星轨测算、丹术救治、潜行探哨，一应俱全。
　　
　　物资源源不断送入衡溯舟储物舱。一匣匣宙光晶核、隔绝玉匣、批量炼制的虚空信标、应急遁阵盘、净化丹、安神养魂的本源玉液、封存火种、测纹玉片、拓印玉版，分门别类，一一安放妥当。每一件物资都经过白砚查验，布下锁存阵，避免在虚空航行之中被浊流悄悄侵蚀。
　　
　　出发之日，终于来临。
　　
　　这一日，环形道垣迎归台再次聚满了人。和上一次远征小队归来时的欢庆不同，今日的气氛沉静肃穆。林修立于迎归台中央，鸿蒙宙葫悬浮身侧，紫金柔光缓缓流淌。推演道者、各大仙宗宗主、山海灵域的灵尊、一众守垣修士尽数到场，前来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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