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克扣花销 (第2/2页)
这套“牵引术”是贺家压箱底的神通:先靠炼体把真气逼出体外,和天地间的灵气交融,再把提纯后的真气重新吸纳回体内,一动一静、一出一进间,不仅能把真气打磨得愈发凝练,还能把骨缝里沉淀的寒气、废气质全数逼出体外,比直接打坐调息的效果强了数倍。
收功之后,贺灵川只觉得浑身轻快得能一拳打飞院中的石锁,他抓过搭在架上的白布抹了把汗,径直朝着冒着热气的浴桶走去。
热水早由那老实巴交的老仆备好了,他把整个人泡进暖融融的水里,舒服得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要是这会儿有人能给搓搓背,那简直是神仙日子。
黑水城作为南北要塞,城外遍地都是供行商歇脚的浴肆,搓背修脚、捏肩捶腿的服务样样齐全,可贺大少爷在自家院里却半点福享不到:别说手法娴熟的搓背师傅,他这院里连半个婢女都没有!十几岁的小丫鬟、二十来岁的管事嬷嬷,统统一概没有。
只因为贺淳华早早就定下死规矩:贺家这门武法想要练到高深处,终生受益,必须始终保持童子身。小时候贺灵川懵懂无知还不觉得,等长大看见狐朋狗友们整日逛画舫、宴美人,逍遥得跟神仙似的,才后知后觉冲到贺淳华书房质问缘由,把老爹愁得当场捶胸顿足直叹气。
贺灵川骨子里是个武痴,哪舍得前功尽弃放弃武道,只能咬着牙忍下这股子躁动。贺淳华也怕自己儿子定力不够犯了戒,干脆半个雌性生物都不往他院里放,从根源上切断诱惑。
泡在温热的水里,贺灵川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转着念头:西山那只成精的豹妖死的时候吼出的秘密,麾下探马抓回来的东来府暗藏的侍卫,还有豹牙缝里藏着的那片刻着地图的碎羊皮……
东来府丢了这么多精锐探子,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人全在黑水城折了?到时候他们是暗地里找上门要说法,还是直接撕破脸兴师问罪?夹在中间的郡守又要怎么两头周旋应付?
他下意识摸着胸口那串从小戴到大的项链,坠子温润不像凡品,忽然心头火起,猛地扯下来往院外花园狠狠一扔——项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径直飞过围墙消失在夜色里。
结果才过了几息功夫,他就觉得胸口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低头一看,那串项链好端端地又戴回了他脖子上,连系绳的结都没歪半分。
之前他已经试过十好几次,藏进密室、扔进井里、派人拿到城外丢去乱葬岗,这玩意儿每次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自己跑回来,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他翻来覆去检查无数次,材质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玉石,反倒细腻致密,和打磨光滑的象牙有七分相似。
坠崖那日,重伤濒死的豹妖拼尽最后力气,对着他吼出了一个震得他耳膜发颤的新词——神骨。他盯着项链上那个毫不起眼的坠子,嘴角猛地抽了抽:合着这死赖着他不放的破玩意儿,居然是块神骨?
另一边饭厅里,贺越早已拱手告退,贺淳华夫妇正往内室走,应红婵终于憋不住数落开了:“老爷你今天也太惯着灵川了!府里每月进项大半都填进他的开销里,你瞧瞧他最后拍桌子走的样子,简直越来越没规矩!”
“下月就好了。”贺淳华笑着替她揉了揉肩膀安抚,“他刚从西山坠崖重伤痊愈,咱们这边又紧着减他的月例,孩子心里有火气,发出来总比憋着憋出毛病强。”
应红婵还想再抱怨几句,贺淳华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沉沉望着她:“你没发现灵川这阵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吗?”
应红婵愣了愣,皱眉仔细回想半天,还是摇了头:“能有什么不一样?上个月还听街上说书先生说,他带着家丁当街追着小贩跑,除了这月花银子比以前稍微收敛点,那性子还是咋咋呼呼,半点没变。”
“是么。”贺淳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别的意味,“这大半个月我忙着巡城没在府里,你怕是没怎么和他一起同桌吃饭吧?灵川最近十天,能有两天回府里吃饭就不错了。”
应红婵瞬间变了脸色,声音拔高了几度:“老爷!那明明是他自己整天往外头野,不愿踏回府里半步!我难道还能把他绑到饭桌上不成?”
贺淳华望着房梁悠悠叹了口气:“你啊,得多拿出点真心体恤他,孩子都快满十六了,早有自己的心思了。”
“那是自然。”应红婵立刻点头,语气又变回以往的笃定,“不管怎么说,灵川都是贺家名正言顺的长子,我这个做继母的,自然不会亏了他。”
等应红婵的身影消失在内室屏风后,贺淳华背着手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对着夜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管家老莫像道影子似的从廊柱后走出来,垂手立在他身边。
“东来府派出来追踪豹妖的二十七个精锐,刚踏进黑水城地界就全没了动静。”贺淳华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如鹰,“这事关他们藏在暗中的大秘密,绝不会善罢甘休,后头肯定还有狂风暴雨。”
他顿了顿,望着东边王廷所在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可我最担心的还不是东来府寻仇——我们和王廷的传讯断了快两个月,半点消息都传不进来。我这心里总慌得很,怕是席卷整个边陲的大乱,转眼就要来了。”
“老爷吉人天相,定能带着阖府平安渡过去。”老莫管家腰弯得极低,语气里全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笃定,“这么多大风大浪咱们都闯过来了,从来没出过差错。”
接下来整整十天,黑水城风平浪静。街上照常是车水马龙,往来行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仿佛所有暗藏的汹涌暗流,都沉在了看似平和的市井烟火之下。
只有每日在后山演武场练完拳的贺灵川清楚,自己胸口那枚神骨坠子,最近几日发热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他这个旁人眼里的败家子,早就握着别人看不到的底牌,站在了风浪最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