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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风从车外来

  第528章 风从车外来 (第2/2页)
  
  "噢,太后,且不论众所周知,所有人昨晚都看到了臣爬上了您的榻——虽然臣知道您会认为这是臣让他们这么说才作证的。"
  
  韩沥一口气把一句中式疑难句说下来,连个磕巴都不打。
  
  "另外,也请太后不要忘了臣昨晚跟您谈过的话题,关于您不认可,但臣是必做的善待下人,还有臣跟您说过的臣认可责任,不认可情欲,另外还有您跟臣谈过的关于嫪毐上床时的心跳问题……"
  
  他说到这儿,一条腿半跪到榻沿上,凑近了看她:"有印象了吗?"
  
  赵姬没说话。
  
  她其实想起来了。
  
  那些话,那些小动作,她一样一样都记起来了——包括自己最后抓他那一下。
  
  可她偏过脸去,嘴硬:"不,不记得了!"
  
  "那就亡羊补牢。"韩沥的嗓音压下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还记得我说过很疯狂吗?"
  
  赵姬转回头,一脸不屑:"你能有多——唔唔。"
  
  她没能把话说完。
  
  韩沥一把钳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浅尝辄止。
  
  是压上来的,带着点晨起后还未散尽的热气,又凶又准。
  
  赵姬先是一僵,随即抬手去推他,指尖抵在他胸口,拼命往外撑。
  
  她不能接受这样——至少不是这样。太被动了。
  
  过去嫪毐在榻上,从来都是她说了算,从来都是她把人按在那儿。
  
  可韩沥的唇舌不给她留一点空间的余裕。
  
  推不开。
  
  那点撑着他胸口的手劲,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她的脑子开始发昏,像被抽空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下一片嗡嗡的响。
  
  那声音从耳朵里钻进去,一直沉到后腰,沉得她手脚发软。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闷死过去的时候,韩沥松了手。
  
  新鲜空气猛地灌进来。
  
  赵姬大口喘着,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襟。
  
  "你——"她抬手指他,指尖在颤,"你这是——"
  
  她对此感到又颤又怒。
  
  怒的是这混账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可那口气底下,又藏着股说不出的悸动。
  
  心跳快得厉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撞得她耳根都热了。
  
  "我说了,我是危险的。"韩沥站直了身子,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淡淡的模样,"而且自此之后,我也不会有任何悸动了——因为我还是觉得责任二字更适合我。"
  
  "不可以!"赵姬脱口而出。
  
  话出了口,她才发觉自己根本说不出为什么不可以。
  
  "您的反对无效,太后。"韩沥抬起下巴,语气硬邦邦的,"一个禁忌的关系,臣已经给您了,这是证明臣会撑着您的最大实争——但现在,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臣需要开始做事了。"
  
  "只有做事和无争才能让臣活得更久,臣以前就说过了。"他淡漠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又平又淡。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给你自由?!"赵姬的声音尖起来,又急又凉,"说白了,你就是在利用我!"
  
  "我只认识责任。"韩沥的脸色缓下来一些,"其他对我而言,我既不熟悉,也不知道更跨一步对我本心而言是个什么变化,我不敢赌。"
  
  "你陪我侍寝,你已经染上了这层关系!"赵姬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觉得天下人会因为你没跟我燕好过就以为你有多清白吗?!"
  
  "太后,我不在意我被传出陪您侍寝的恶名,就像我已经不在乎当嫪毐第二了一样。"韩沥的神色没有一丝慌乱,甚至称得上坦然,"但我更喜欢枯坐在黑暗中,享受孤独的静谧——那更充实。"
  
  赵姬看着他,眼神里混着陌生和怪异。
  
  这简直是一个小怪物。
  
  一个喜欢黑暗、喜欢孤独、放着太后的榻不贪,偏要去守他那些虚无缥缈的"责任"的小怪物。
  
  "谁都无法给我比这更好的感觉。"韩沥接着说,声音低下去,"焰灵姬烧我烧得最狠——但距离她能走到我心里……还差一线。"
  
  他顿了一下,自己先摇摇头:"但这一线,也可能是天堑。"
  
  "本宫明白了。"赵姬淡下来,眼里的火慢慢熄了,只剩下一层说不清的东西,"难怪你跟政儿走得近。"
  
  "太后,既然您醒了。"韩沥不再接这个话,指了指正堂方向,"可以梳妆后,准备用早膳了,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我出外多久的问题。"
  
  "既然如此……"赵姬挥了挥手,"你是男子,你先出去,让宫女们过来。"
  
  她呼出一口气,声音轻下来:"我们待会慢慢谈。"
  
  韩沥拱了拱手,倒退着退出了寝殿。
  
  门合上了。
  
  赵姬还坐在榻上,半晌没动。
  
  她抬起手,指腹在唇上轻轻按了按,那里还留着一点被碾过的、微微发麻的触感。
  
  过了好一会儿,她脸上浮起一层决绝。
  
  她还真要试试,能不能把这臭小子给吃了。
  
  ---
  
  "最终定下来的时间是……"韩沥从回忆里抽出来,看着车帘外倒退的树,说道,"一个月有十四天的时间我会在泾阳县,当然算上来回路程,实际上我在泾阳待的时间是十天。"
  
  "等于是……"焰灵姬替他算了算,"一个月的前七天至八天你陪着她,当月中旬你去泾阳,然后当月最后的七八天你就是继续回来陪着她。"
  
  "没错。"韩沥点头。
  
  "她会答应?"焰灵姬明显不信,扇子都停了。
  
  "争取得很艰难。"韩沥只说了这么一句。
  
  实际上——
  
  "本宫不允!"
  
  赵姬把银箸往案上一拍,声音不大,却压得满殿服侍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最多三五天,你还要求十四天?!一个渠比本宫重要?!"
  
  此时已是正堂用早膳的时候。
  
  赵姬换了身衣裳,头发也重新绾过了,只是脸色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潮红。
  
  韩沥站在她身侧,亲自布菜。
  
  "太后当然重要。"韩沥一边往她碟里添了片炙肉,一边拐弯抹角地说,"但渠也对大秦重要啊。"
  
  "而且这个渠又不是非你不可!"赵姬调起不多的心力来驳他,"此渠的修筑是从政儿一登位的时候就有的,修到现在——早修的差不多了!你去做甚?!"
  
  "第一,臣是去学东西的。"韩沥很细心地拿巾帕给赵姬擦了擦嘴角,声音不紧不慢,"第二,太后,您别忘了,您作为太后还是有事要做的啊?"
  
  "能有什么事?!"赵姬凄凉地笑了一声,"辅政权交给了政儿,我还有什么事可以做的——要真有事做……"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韩沥的胸口,一字一顿:"我要你天天陪着我,陪到我厌为止!"
  
  "太后。"韩沥握住她那根手指,放下来,语气软中带硬,"别忘了墨菊号现在还是归您管噢。"
  
  "胡扯!"赵姬抽回手,"墨菊号不是已经交给了政儿的两位夫人管去了吗?跟本宫何干?"
  
  这话不假。
  
  在嫪毐之乱平定的当月,在赵姬被迁往萯阳宫之前,她就和华阳太后一起主持了嬴政的新婚仪式——楚国公主芈氏华和齐国公主田氏离秋,正式成了秦王的夫人。
  
  而那时,除了秦王和吕不韦等少数人,还没人知道韩沥在哪,因为他没参加婚礼。
  
  咸阳甚至一度传出韩沥已经失势被处理的消息。
  
  直到赵姬被秦王下令迁往萯阳宫,秦国上下才赫然发现,韩沥竟然早早地就待在了那里。
  
  "虽然芈氏和田氏已经是大王夫人了,墨菊号大部分情况已经交给两位夫人管理——"韩沥提醒她,"但墨菊号的主人还是您,您依旧拥有看账本、提意见和人事处理的权利。"
  
  赵姬眨了眨眼,眼里亮起一点点光。
  
  "臣本人不负责庶务。"韩沥接着说,"但从墨菊号拿账本的副本,以监督两位夫人在做事时有没有……办事不利的情况,还是要去做的。"
  
  "可……"赵姬动心了,却还端着,又有点露怯,"可本宫不通这些账本和庶务这种事情啊。"
  
  "不通账本和庶务,其实并不代表不能当总裁。"韩沥不以为意,"只需要有专门熟悉这些事务的人才愿意为太后服务,给出中肯的意见,太后觉得有道理,就应承就是了。"
  
  "你知不知道……"赵姬叹了口气,"你现在说的就是本宫跟嫪毐的处事关系。"
  
  "这套关系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韩沥给她添了半盏浆,"主要是嫪毐想得太多所致,想得多自然就要的多。"
  
  "你倒是想得少。"赵姬看着他,语气了然,"所以我可以交给你?"
  
  韩沥还是摇头。
  
  "不,太后。"他说得干脆,"臣基本上不干这方面庶务,而且女人产业向来只有女人才能管得好——有人是可以帮到您的。"
  
  "谁?!"赵姬半信半疑。
  
  不是韩沥,她总觉得不踏实。
  
  "白芊红。"韩沥言简意赅。
  
  "她还没死?!"赵姬惊了。
  
  "嫪毐容易死,她都不一定容易死。"韩沥答得笃定。
  
  "她背叛了嫪毐?"赵姬还是过不去这道坎,心里有洁癖。
  
  "嫪毐被擒时,她并没有提供帮助,已经被派出去了。"韩沥替白芊红分辩了一句。
  
  "她投奔了你?"赵姬的眼神变得惊疑起来。
  
  "借着我做阶梯,好服务秦王罢了。"韩沥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
  
  "如果连她都入你麾下……"赵姬幽幽地看着他,"那说你是嫪毐第二,还真是恰如其分了。"
  
  "所以臣努力不向他靠拢。"韩沥把这句话咬得很重。
  
  赵姬不说话了。
  
  殿里静了一会儿,只有外头的蝉鸣一浪一浪地传进来。
  
  "十四天……还是太多了。"她终于又开口,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但这一回,她没再作妖。
  
  "先试试这个月嘛。"韩沥弯下腰,把声音放到她耳边,"要不行,臣下个月再缩短些。"
  
  赵姬撇了撇嘴,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先试试吧。"
  
  ---
  
  马车还在官道上走。
  
  风从半卷的帘子里灌进来,吹得焰灵姬鬓边的碎发一飘一飘。
  
  她听完了,手里的折扇又摇起来,扇面上那点纸香在车厢里散开,混着外头青草和尘土的气味。
  
  "所以,她真放你走了。"焰灵姬的声音里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放是放了。"韩沥把腿换了个姿势,"不过临走前那一眼,我总觉着她肚子里还憋着坏水。"
  
  "那不是正好。"焰灵姬把扇子一收,抵在下巴上,斜睨着他,"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坏水对坏水,就看谁先淹了谁。"
  
  韩沥没接话,只笑了一声。
  
  车轮滚滚,官道两旁的树影从车厢壁上滑过去,一道接一道,像日子一样,不紧不慢,又停不下来。
  
  前面就是咸阳了——韩沥打算先歇一晚,明天再去泾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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