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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龙江卫城头残月如钩。

  第371章 龙江卫城头残月如钩。 (第2/2页)
  
  朱瞻均接过铁料,指尖拂过鱼鳞纹路,心中盘算越发清晰。孝宁大君将郁陵岛作为最后据点,不仅有二十艘铁甲火舫,还有完整的淬火工坊与精制铁料储备。若能将此岛一举拿下,不仅能彻底摧毁叛军海上力量,还能截获全套黑油淬火工艺与设备,使大明火器产能再上一个台阶。
  
  “何伯,”他转向老舵公,“郁陵岛除鬼门窟外,可还有适合小船靠岸的隐蔽海湾?”
  
  何伯眯眼回忆:“岛南有一处叫‘釜洞’的小湾,口窄腹深,退潮时露出一片碎石滩,可停靠舢板。但釜洞距鬼门窟约二十里山路,若从釜洞上岸再翻山前往鬼门窟,至少要走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朱瞻均默算时间,忽然问魏小娥,“迷烟弹还剩多少?”
  
  “十二枚。”魏小娥答道,“浑江口用了三枚,阿尼瓦湾用了五枚。”
  
  “够用。”朱瞻均取出炭笔在海图边缘快速勾画,“计划如下:今夜子时抵釜洞外海,趁退潮以小舢板分批上岸。周彪率十人前出侦察鬼门窟入口,何伯留船守候。若侦察顺利,明日午时前返回。待七月十五大潮前夜,凌波号驶入鬼门窟外海,以佛郎机炮轰击洞口封锁水道,陆上分队从釜洞翻山突袭锚地守军。水陆夹击,一日之内拿下郁陵岛。”
  
  周彪此时已从靖海号返回,听完部署抱拳道:“殿下,陆上分队末将愿往。只是夜间翻山风险极大,末将需带一名熟悉郁陵岛地形的向导。”
  
  何伯哈哈一笑:“向导现成。老朽年轻时随郑和船队避风郁陵岛,在釜洞住过三日,岛上那条从釜洞通鬼门窟的山路还记得七八成。”
  
  朱瞻均点头:“那就何伯与周彪同往。凌波号由我坐镇,魏小娥负责监视海面,一旦发现叛军信号火箭,立即发炮接应。”
  
  部署既定,凌波号在暮色中继续北上。海风渐凉,魏小娥在舱中点亮蜡烛,就着昏黄光晕将那张“蒸釜位”巨舰铜版再次摊开,以细针在铜版背面轻轻试探。她有一种直觉——这张铜版夹层中除了那行沈氏藏本注记外,可能还藏着更关键的内容。针尖在版心正中稍偏位置忽然一滞,触到一处比周围稍软的金属。她小心地以薄刃刀沿此处轻轻旋切,铜版表层脱落指甲盖大小一片,露出底下另一层阴刻纹路。
  
  那是一幅极简的机械传动图,以八思巴文标注“三缸往复”,旁边用汉文小字写着“蒸釜初造,马力不足,三缸串联可增三倍”。
  
  魏小娥倒吸一口凉气。三缸串联——这正是沈墨言第二代蒸汽机目前遇到的瓶颈!单缸蒸汽机马力有限,沈墨言曾向朱瞻均提过三缸串联的构想,但苦于活塞密封与曲轴传动相位配合问题,始终无法实现。而前元匠户在至正年间便已画出三缸串联的完整传动构型,甚至标注了曲轴相位角与活塞行程比例。
  
  她正要起身去唤朱瞻均,舱外忽然传来何伯低沉而急促的声音:“殿下,前方发现灯光!”
  
  朱瞻均从舵台方向快步走来,魏小娥来不及收起铜版,抱着便往外跑。登上甲板一看,正北方向约五里处,一点橙红色灯火在浓雾中明灭不定,其旁隐约还有数点更小的光斑,呈漏斗状排列。
  
  “鬼门窟外海!”何伯声音发紧,“这是锚地入口的灯塔。看灯火数量,至少有五艘船在锚地内停泊。殿下,朴从善已经把铁甲火舫拖出洞了!”
  
  朱瞻均心头一沉。若那五艘灯火是铁甲火舫,说明叛军提前了转移行动。他转身下令:“全舰熄灯,落帆,以人力划桨缓慢接近。魏小娥,迷烟弹全部搬到艏楼。周彪——”
  
  周彪已披挂整齐,腰悬短铳与钢刀:“末将在!”
  
  “若侦察证实鬼门窟内已有火舫驶出,我们就不等七月十五了。”朱瞻均一字一顿,“今夜趁雾突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凌波号在浓雾中如幽灵般向北飘去。船舷两侧,三十名桨手以棉布裹住桨架,无声划水。魏小娥将十二枚迷烟弹分装在藤筐中搬上艏楼,又从药箱里取出三瓶解药分给周彪等前出人员。海面雾气越来越浓,那点橙红灯火在雾中时大时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光晕悬在正前方约半里处。
  
  “抛锚。”朱瞻均压低声音,“周彪,带人下水,游过去侦察。发现任何情况,以蓝色信号火箭为号。”
  
  “得令!”
  
  周彪率十名水性最好的锦衣卫悄无声息滑入冰凉的海水中。凌波号在锚地外半里处下锚,全舰鸦雀无声,只有海浪拍打铁肋的闷响。魏小娥蹲在艏楼佛郎机炮位旁,将迷烟弹一枚枚摆在触手可及之处,又从怀中取出那只装着至正二十七年铁料样品的樟木匣,匣盖内侧刻着父亲魏承祖留下的一行小字:“铁有魂,火有骨,淬之有道,器乃成。”
  
  她合上匣盖,目光投向浓雾深处。
  
  约莫两刻钟后,一道蓝色火光从正前方海面升起,划破浓雾。周彪的信号!
  
  紧接着,第二道蓝色火光——发现敌船!
  
  第三道蓝色火光——请求即刻接应!
  
  朱瞻均霍然起身:“起锚!全速前进!佛郎机炮装填葡萄弹!”
  
  凌波号铁肋劈开浓雾,向鬼门窟冲去。前方海面骤然开阔,一个巨大的天然石拱如巨兽张口横亘眼前,石拱内隐约可见至少七艘包铁龟船并排停泊,其中最外侧两艘已升起硬帆,分明正在准备出港。石拱两侧崖壁上火把如林,数百名叛军守兵已进入战备位置,火绳枪的点点火光在崖壁上连成一片。
  
  周彪的十人小队被压制在石拱入口左侧一块礁石后,已有三人负伤。周彪本人左臂中了一箭,正以右手持刀格挡飞来的矢石。
  
  “开炮!”朱瞻均一声令下。
  
  凌波号艏楼两门佛郎机炮同时怒吼,葡萄弹如铁雨般横扫崖壁守军。这种新式炮弹以铁壳包裹数十枚铅弹,出膛后铁壳在火药燃气中迸裂,铅弹呈扇形散布,专用于杀伤暴露人员。两轮齐射后,崖壁上火绳枪火力骤然稀疏。
  
  “冲进去!”朱瞻均拔出腰间燧发短铳,指向石拱内,“周彪,上船!凿沉那两艘升帆的!”
  
  周彪一声虎吼,从礁石后暴起,率残余七名锦衣卫攀上最近一艘龟船。凌波号紧随其后冲入石拱,铁肋撞开一艘挡路的小舢板,左舷佛郎机炮对准第二艘已升帆的龟船水线猛烈轰击。炮弹穿透包铁与木壳,在底舱炸开,海水汹涌灌入,那艘刚离开泊位的龟船船身猛地倾斜,硬帆轰然倒塌,压碎大片舷板。
  
  石拱内喊杀声震天。叛军守兵约四百余人,从崖壁两侧栈道蜂拥而下,试图夺回登船的锦衣卫。魏小娥站在凌波号右舷,将十二枚迷烟弹接连掷向栈道。迷烟弹落地炸开,黄绿色浓烟顺风弥漫,叛军吸入后纷纷呛咳流泪,阵型大乱。
  
  朱瞻均抓住战机,下令凌波号以佛郎机炮持续轰击崖壁栈道,阻断叛军增援路线。周彪在龟船上以燧发枪逐一点射反扑的朝鲜军官,连续击毙七人后,剩余守兵终于崩溃,纷纷跳海逃生。
  
  “殿下!”魏小娥忽然指向石拱深处,“看那里!”
  
  朱瞻均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石拱最深处,一道丈许高的铁门嵌在玄武岩壁中,铁门表面以八思巴文与汉文并书“征东行省郁陵岛铁字库”。铁门半开,门内透出幽蓝光芒,那是大量黑油淬火槽中残留油脂在灯火下反射的冷光。
  
  “铁字库!”朱瞻均心头剧震。前元征东行省三处铁字库——北库在库页岛鬼哭崖,第二处在尼港船坞,第三处竟然就在眼前!魏小娥此前破译的暗图标注“铁舫锚地”,却未提及此处还有一座铁字库。
  
  “周彪,守住入口!”朱瞻均纵身跳上石拱内的石台,快步向铁门奔去。魏小娥紧随其后,怀中紧抱那只樟木匣。
  
  铁门内是一条向山体深处延伸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数步嵌着一盏铜制长明灯,灯油是以黑石脂与鱼油混合熬制,燃烧时泛出幽蓝色火焰,无烟且明亮。甬道尽头是一间穹顶石室,地面平整如镜,以铁水浇铸后打磨而成。石室正中,一座完整的黑油淬火工坊赫然在目——三排淬火槽以铁管连通地底油井,槽内黑油在灯火映照下泛出粘稠的暗金色;旁边立着成套的坩埚炉与淬火钳架,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淬火工艺铜牌,每一块都标明铁料类别、淬火温度与油液配比。
  
  魏小娥扑到铜牌前,飞快地辨认着八思巴文与汉文标注。她的手指在一排标有“三缸蒸釜曲轴淬火”的铜牌前停下,眼中泛起泪光:“殿下,全在这里……前元匠户不仅造出三缸蒸汽机原型,还摸索出整套曲轴与活塞的淬火工艺。只要把这批铜牌带回西山军器监,沈墨言三个月内就能造出三缸蒸汽机,马力至少提升两倍!”
  
  朱瞻均却注意到石室角落另有一扇更小的铁门,门上以朱砂写着四个汉字:“非诏勿启”。门环上挂着一把三簧铜锁,形制与魏小娥手中那枚祖传三簧银锁如出一辙。
  
  “又是三簧锁。”朱瞻均看向魏小娥,“你的银锁能开吗?”
  
  魏小娥从颈间解下那枚錾刻八瓣莲花纹的三簧银锁,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铜锁咔嗒一声弹开。铁门后是一间不足方丈的密室,四壁以铅板贴合,中央石台上放着一只铁函。函盖刻着八思巴文与汉文双语铭文:“大元征东行省铁字库总目,三钥合一乃启。非元室嫡脉不得阅。”
  
  朱瞻均与魏小娥对视一眼。三钥——断齿木梳在魏小娥手中,三棱铜钥匙也是她的,八思巴文铁牌此前在阿尼瓦湾缴获后已交周彪保管。周彪此刻正在外面对抗叛军残部。
  
  “我去取铁牌。”朱瞻均转身欲行,魏小娥却拉住他衣袖。
  
  “殿下且慢。”她将樟木匣放在石台上打开,取出那枚至正二十七年铁料样品,又指向铁函盖上的铭文,“您看这‘非元室嫡脉不得阅’一句。前元帝室北逃时,将铁字库总目藏在此处,却设下三重密钥与血统限制。我父亲魏承祖当年在平江路为元廷匠户,他留下的铁料样品上刻有‘沈氏私录’四字——我怀疑,沈墨言沈大人,很可能就是平江路沈氏匠户后裔。而这铁函,或许只有沈氏嫡脉或持有三钥者方可开启。”
  
  朱瞻均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一事。沈墨言当初入西山军器监时,曾交出一册祖传《铁模铸炮法》手稿,手稿扉页上有一行小字,他当时未及细看,此刻却猛然记起那字迹与眼前铁函铭文如出一辙——都是八思巴文与汉文并书!
  
  “何伯!”他朝甬道外大喊,“周彪那边情况如何?”
  
  何伯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殿下,叛军残部退入山体深处,周百户正率人追击!石拱内已肃清,凌波号安全!”
  
  “让周彪带八思巴文铁牌进来,立刻!”
  
  片刻后周彪满身血污奔入石室,将一枚沉甸甸的八思巴文铁牌交到朱瞻均手中。朱瞻均将三枚密钥——断齿木梳、三棱铜钥匙、八思巴文铁牌——依次嵌入铁函盖上的三个凹槽。三钥合一,铁函盖无声弹开。
  
  函内最上方是一册厚逾三寸的《大元征东行省铁字库总目》,以八思巴文与汉文双语写成,详细记载了三处铁字库的全部藏品清单。朱瞻均快速翻阅——北库:脆铁炮管粗胚四万七千斤、匠户名册三百六十七户、铜版一百余块。尼港库:精制铁甲火舫图样、蒸釜位巨舰铜版四十七箱。郁陵库:三缸蒸釜曲轴淬火铜牌五十六块、黑油淬火配方全本、铁甲火舫二十艘完整规制图、碗口铳铸造法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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