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报恩草 (第2/2页)
　　
　　弥娘自是明白轻重缓急，心里也清楚左衡是怕自己复仇心切，但有甘棠被抓一事在先，她已经认清了凭借当下一己之力她是无法做成任何事的，只有白白送死。鱼死网破的事，她不会再做了。
　　
　　她也知道此时最该做的事便是抬腿就走，可这步子实在很难迈开，她想与左衡说些什么，却发现连告别都不知道该如何加上前缀，她从左衡那双苍老的眼睛里仿佛看见了左砚之，左砚之也曾叫她活下去，可他说了这话就咽了气。
　　
　　如今左衡也同她讲了一样的话，那么这次在她转身离开之后，还会再见到他吗？
　　
　　这个年纪足以做她爷爷的老人，真的能等到自己做完该做的事，待一切尘埃落定带着左氏的铜符再回到南诏那日吗？
　　
　　她不敢确定，也不知该叫他什么，该说些什么，只能略显不安地看着左衡。
　　
　　那个眼神，左衡也许懂了，也许没懂，他不说，弥娘便不知道，左衡最后只说：“好孩子，快些走吧，别担心，南诏的山川不会变。”
　　
　　可惜的是，这最后一句话，弥娘也未能完全听懂，她只得攥紧了手里的铜符，跟着绒蒿一路通过偏僻小径，朝王庭侧门去。
　　
　　那侧门是王庭内的奴才们时常偷溜出去的一处地方，守门的内侍见钱眼开，只要好处给到了位，没有什么人是不能进的，也没有什么人是不能出的。
　　
　　绒蒿将早就备好的银钱塞进弥娘手里，边走边道：“世子查不到人，肯定要戒严，时间紧迫，待会儿等见到看门的内侍，你把这个给他，只说你是要出去会情人，他便会放你出去。”
　　
　　弥娘左手握着铜符，右手握着银钱，问道：“你为何这样帮我？”
　　
　　她与绒蒿只是萍水相逢，自己不过是帮人解了次小围，根本不值当绒蒿这样涌泉相报。
　　
　　绒蒿道：“我生来便没有父母，和将我捡来的哑巴爷爷一起生活，后来爷爷重病，是清源国师救了他，你是国师看重的家人，我自然要帮你。”
　　
　　弥娘没想到竟是这样，她看着绒蒿的后脑勺怔愣几息才道：“谢谢你。”
　　
　　绒蒿摇了摇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又问：“星阑是国师给你取的名字吗？”
　　
　　这回轮到了弥娘摇头，这令她不禁又想到了妄言，绒蒿是个好人，她不想撒谎，便道：“其实，我叫弥娘，弥娘川的弥娘，弥娘川是我出生的地方，我小时候没有名字，旁人都这样叫我。”
　　
　　绒蒿听了，不知为何回头短暂地看了她一眼，又问：“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弥娘仔细思索了几息道：“很大很空，也很冷，天很高，风很大太阳也很大，星星很多，沙漠挨着草场，冬天会下很大的雪……”
　　
　　她说到这儿有些说不下去了，绒蒿却替她接道：“怪不得给你取名字的人要取星阑，那样高阔的天空，星星一定很漂亮。”
　　
　　弥娘听她这样讲，便真的仔细回忆了起来，她没怎么看过弥娘川的星星，倒是偶尔被关在地牢里冻得睡不着时，透过铁栏看过几眼，漫天繁星又亮又闪，离她很远，看上去自由又灿烂。
　　
　　她本以为弥娘川留给她的只有不好的回忆，此刻却不禁好奇起来，弥娘川的天空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
　　
　　绒蒿见她沉默，便继续道：“我小时候也没有名字，五岁时清源国师救了爷爷，也给我取了名字，国师说绿绒蒿是一种只长在南诏雪山山巅的花，拥有最强大和最纯粹的生命力，他想让我好好活下去。”
　　
　　她说到这儿，住了步子又接道：“你也是。”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此时露面只会引人猜忌，再往前转过那道石壁你就能看见人，快去吧。”
　　
　　弥娘颔首，道了句：“保重。”
　　
　　这是她头一次和人正经告别，之后大漠的星要走多远，雪山的花要在原地扎多深，便都是未知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