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断生离魂 (第2/2页)
如果真是有人动手,对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明寂沉默片刻,终于看向身旁僧人:“去请静玄师叔。”
……
静玄来得很快,苍老身影刚从长桥另一端出现,在场的年轻僧人便已经停下行礼。
“师叔祖。”
明寂迎上前。
“师叔。”
静玄点了下头,没有多问无关之事,进门以后先看了眼尸体,又看向桑无恙。
桑无恙只将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肉身找不到死因。刚才引魂,魂能出来,但离体以后立即散了。死法与百年前枯命老人的断生离魂很像,不过没有血骨煞。”
听到最后一句,静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没有重新把李青禾与桑无恙做过的事情再查一遍,只走到榻前,将两指按在死者眉心。一缕温白光芒随即没入识海,数息以后,又有几道极淡古纹沿着眉心铺开,只维持了片刻便重新熄灭。
静玄收回手,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
明寂问道:“师叔,如何?”
静玄摇头:“我也看不出是什么法。”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静玄没有站在这里继续猜,转头看向明寂:“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明寂点头,随即吩咐身旁几名僧人:“从今晚开始,外围客院增派巡守,各处阵纹全部开启。若再有任何异常,无论大小,第一时间报到祖庭。”
几人同时应下。
随后,明寂才看向死者同行的中年男人。
“尸身暂时留在这里。你们自己可以留人,大觉也会派人共同守着,之后若还需查验,双方都在场。族中现在便可传讯,若有长辈赶来,大觉会派人出去接引。”
中年男人沉默许久。
明寂没有再说什么空话,只看了一眼榻上的年轻人。
“人在大觉出的事,大觉会查到底。”
中年男人喉结滚了一下,最终重重点头。
“好。”
事情到了这里,眼下能查的已经不多,院中修士开始陆续散去。明寂却没有马上离开,等死者同行几人重新回到房中以后,才侧过身看向桑无恙。
“桑老,可否借一步说话?”
桑无恙同样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尸身。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与你们确认。”
……
客院很快被大觉封住,死者同族留下几人守着,原本围在外面的修士也渐渐散去。西边客院的灯火始终没有熄灭,大觉弟子不断赶往各处,一道道原本已经沉下去的阵纹重新浮现在古枝之间。
顾长渊与父亲沿着来时的长桥往回走。
走出一段以后,他才开口:“今晚这件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查清。”
“嗯。”
顾天临没有多谈。
父子二人继续往前,直到前方已经能看见暂住的院落,他才再次开口:“今夜到我房里休息,侧榻空着。明日观礼之前,也别自己到处走。”
顾长渊侧过脸看了父亲一眼。
顾天临神色和平日没有多少区别,像只是随口安排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并没有提刚才客院里死的那个人,也没有说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
顾长渊却听得明白,眼里多了一点淡淡笑意。
“好。”
父子二人继续往前。
这一趟来大觉,本就是为了观礼。明日双生归位,之后便是树下观道,等这一场结束,本来也就到了继续往后走的时候。至于今夜发生的事,大觉已经接手,自然会继续往下查。
回到住处以后,顾长渊也没有再回自己的房间。顾天临房中的侧榻本就收拾得干净,他进去以后稍作收拾,便直接在榻上盘膝坐下,法相气息缓缓沉入体内,混沌祖炁重新沿着经脉运转。
顾天临同样没有休息,只在另一边安静调息。父子二人谁都没有再提西院的事情,没过多久,房中的气息便重新平稳下来。
……
西边客院却始终没有真正安静。
外围的人散得差不多以后,明寂才从屋中走出。
桑无恙与静玄还留在里面,两位老人显然还有些东西需要再谈。几名大觉僧人分别守在院门与长桥两侧,外围阵纹已经全部开启,一道道淡淡佛纹沿着古枝铺向远处。
明寂站在长廊尽头,没有马上离开。
夜风从高处落下来,吹过大觉天树层层古叶,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他抬头望向树冠更深处,目光停了很久。
几日前,双生归来。
两枚新芽出现以后,原本已经沉寂许久的大觉天树第一次有了明显复苏的迹象,那些多年没有变化的老枝重新焕发生机,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至少最开始,祖庭内部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可随后,围绕两枚新芽重新焕发生机的那些老叶,却开始一片片泛黄。
大觉天树从来不是寻常古木。
它存世太久,一枝一叶都与祖庭道韵相连。漫长岁月里,每逢真正的大变,树上往往都会先出现某种异象。可这一次,没有人看得明白那些老叶为什么会突然退去颜色,甚至连叶脉间原本重新亮起的古纹,也在一点点黯淡。
所以这件事出现以后,明寂才一直没有真正放下。
直到现在,也只有祖庭内部极少几个人知道。
他原本想着,等明日双生正式归位以后,再看看大觉天树究竟会出现什么新的变化。可偏偏就在今夜,又有人毫无征兆地死在了祖庭,甚至连桑无恙与静玄都没有真正看出死因。
明寂站在那里,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会是谁……”
大觉立足五洲这么多年,自然不可能没有旧怨。
明寂将这些年真正与祖庭结过仇、结过怨的人与势力在脑海里一个个过了一遍,眉头却反而越皱越深。
都不太对。
至少眼下看不出有哪一方,会在双生归位前夜,用一种连桑无恙与静玄都认不出的手段,去杀一个与大觉本身并没有明显关系的年轻修士。
若真是冲着大觉来的,为什么先死的是他?
若不是冲着大觉,又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在祖庭里动手?
更何况,还有那些正在泛黄的老叶。
明寂重新抬头,高处,一片已经退去大半颜色的古叶正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他看了很久。明日,便是双生正式归位,也是大觉天树重新开启树下观道的日子。偏偏这几日,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明寂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眉头也一点点皱紧。
“偏偏是这个时候……”
声音很轻,很快便散进了夜色里,可那股从白日开始便一直压在心底的不安,却没有跟着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