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大觉祖庭 (第1/2页)
玄黑古舟进入中州西境以后,沿途景象便渐渐与中州其他地方有了不同。
大片古原一直铺向远方,低矮长岭横卧其间,山势算不上险峻。古舟一路向西,沿途城池、村镇渐多,路旁也开始出现一座座通体温白的古老经幢,淡金纹路顺着石面向上延伸,更远处偶尔还能看见高塔立在薄雾之间。
路上的人同样多了不少。有僧人结伴而行,也有从别洲赶来的修士乘着飞舟、古兽与各式辇车一路向西,其中不少人一看便不属于万佛道统,所走的方向却与顾家古舟并无不同。
顾长渊站在舟首看了一阵。
越往西境深处,原本一路还能听见的交谈声反而渐渐少了。偶尔有人经过那些不知立了多少年的经幢,也会稍稍放慢脚步。
顾天临就在旁边,父子二人都没有说话,只任由长风从舟首掠过。
又越过几道横在天地之间的长岭,前方云气开始变得厚重。起初还只是薄薄一层,再往前,大片白色云潮便从下方漫上高空,一重压着一重,远处山川先是只剩轮廓,随后连那些轮廓也一点点隐进了云里。
舟身两侧暗金阵纹随之亮起。
呼——
古舟一头撞进云海。
厚重白雾从舟首向两边轰然翻开,层层云浪贴着舟身向后奔涌。最开始还能透过短暂裂开的云隙看见下方城池与山岭,后来天地之间便只剩下一片白色,前后都被不断合拢的云潮吞没。
又向前行出很远,最前方的云层终于开始变薄。
顾长渊抬起眼。
一道庞大的暗影率先撞进视野。
隔着不知道多远,那道影子依旧几乎撑满了前方整片天地。下端沉在云海与大地之间,上方一路没入高处,厚重云层横在中间,也不过遮住了其中一截。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万道古境、十七剑山、古战原……这些年真正走过的地方已经不少,可眼前这道影子,单是显露出来的轮廓便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想。
远处长风卷过,云海向两边缓缓散开,那道庞大暗影也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是一株树。
顾长渊目光停住。
主干自大地深处拔起,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粗得近乎失去了“树干”本来的概念。无数沟壑与古老纹路盘踞在树身表面,云气从其间流过,看上去更像一座自大地生长而起、直入高天的古山。
再往上,一根根古枝铺向四面八方。有的横过云海,尽头直接消失在视线之外;有的斜斜探向高处,枝体本身便宽得足以承下成片古院与殿宇。
白玉长桥横跨枝间,青灰高塔从树冠深处露出一角,成片殿顶落在枝叶与云雾之间。
古舟越往前,眼前的景象便越发惊人。
顾长渊抬着头看了许久,才低声开口:“这就是大觉天树……”
顾天临侧目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比我想的还要大。”
顾天临笑了笑,目光同样落向前方:“这还是衰败以后的大觉天树。真正极盛的时候,比现在还要惊人得多。”
顾长渊再次望向那片几乎铺满天地的古老树冠。
“难怪大觉祖庭能传承到今天。”
顾天临点了下头:“树只是大觉的一部分,进去以后再看。”
父子二人没有再说,玄黑古舟已经破开前方云气,继续向天树深处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大觉天树反而越来越难看清全貌。最初隔着远处云海,还能勉强看到整片树冠的轮廓,可到了这里,抬眼所见已经全是横贯高天的庞大古枝。
几座原本横在西境深处的山岭落在树冠之下,竟都显得低矮了许多。
大觉天树极盛时,曾有一句流传极广的旧言。
【树冠覆九山,根行百万里,一树自成诸界。】
如今亲眼看见,顾长渊反倒觉得,这句话恐怕还没有将当年的大觉天树真正写尽。
毕竟眼前这株古树,早已不是最鼎盛的模样。
古舟继续靠近,直到此时,树下那些原本如同细小纹路般的东西才渐渐显出真正大小。
一根根庞大古根直接裸露在地表,盘曲起伏,横贯极远。城池、佛庭与古院沿着根系一路铺开,有些古城甚至直接坐落在两根巨根之间,温白古玉修成的长阶贴着根壁一路向上。
更远处,一座白玉长桥横跨两条古根,中间隔着大片山林。
仅这一株树,便已经承下城池、山林与大片云海。
……
顾家古舟抵达大觉祖庭外围时,附近已经停着不少来自五洲各地的舟辇。
云台直接依附在一截庞大的古根旁。数十艘大小不同的古舟、飞辇停在四周,与那截古根放在一起,竟都显得有些渺小。
有人认出了舟首那道顾氏族纹,目光多停留了几息,也有人只是远远看过来一眼,很快便继续与身边人交谈。
这一次前来观礼的势力不少。帝族、古族、古国、大宗,以及一些传承极久的古老法脉都已陆续抵达,不同衣着、不同气息的人沿着云台来去,年轻面孔更是随处可见。
顾天临带着顾长渊与三位族中长老下了古舟。负责接引的大觉僧人早已等在前方,双方见过礼后,一行人才沿着云台向祖庭深处走去。
另一边,秦家与神霄雷宗几名老辈也正好碰在了一起。
两边相识多年,见面以后随口说了几句近况。神霄雷宗那名老人往秦家年轻一代里看了一眼,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便问道:“你们家那小子呢?这次没来?”
秦家老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眉角却很轻地跳了两下。
“族里让他来,他先问老夫,大觉有什么好去的。老夫说,树下观道。”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问——我悟什么道?”
神霄老人眉头猛地皱起:“千劫前几日也不见了!”
两名老人对视了一眼,一时都没再说话。
这两个小子从小便混在一起,小时候闯了祸一起跑,如今都已经走到这个境界,性子倒是一点没改。一个刚从古战原带回来古战血,一个身上揣着九幽寂雷,这次八成又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秦家老人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算了,让他们去吧。”
……
顾家一行走出云台没多远,前方几名大觉僧人忽然向两侧让开。
一道身影从白玉长桥另一端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月白长衣,袖口与衣襟只压着几缕淡金古纹,除此之外再没有多少繁复装饰。年纪看上去并不算老,眉目清和,脚步也不急,沿途大觉弟子见到他时都会停下行礼。
明寂佛尊。
如今大觉祖庭的掌印人。
走到近前以后,明寂第一眼并没有落在顾长渊身上,而是直接看向了顾天临。
两个人隔着几步停下。
“有些年没见了。”
“是有些年了。”
明寂笑道:“当年那处古境一别,你还说以后有空会来西境。”
顾天临看着他:“你当时也说过,会去云墟。”
“这么看来,都没做到。”
“都忙。”
明寂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那时候,你还不是顾族长。”
顾天临淡淡道:“你也还不是佛尊。”
两人对视片刻,明寂最终摇头笑了一声:“一晃,倒真是很多年了。”
顾长渊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他倒是第一次见父亲与旧识这样说话。
在顾家,顾天临是族长。出了云墟,旁人提起他,也大多先想到顾氏当代执掌者这个身份。可明寂刚才说起的,却明显是另一个还没有坐上族长之位的顾天临。
明寂这才将目光转向他,微笑道。
“长渊?”
顾长渊拱手行礼:“见过佛尊。”
明寂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笑道:“倒比你父亲当年稳得多。”
顾长渊眉头微动,并未说话。
顾天临已经看了过去:“你话还是这么多。”
“看来这个倒是没变。”
明寂笑意更浓。
站在一旁的顾长渊也不由多看了父亲一眼。
看来年轻时候的顾天临,和如今这副样子的确不太一样。
各方来客不断,明寂这个大觉掌印人本就抽不开太多时间。几句话还没说完,远处便又有弟子快步过来,在旁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明寂听完,看向顾天临:“这几日事情多,今日便不陪你走了。等观礼之后,再找地方坐一坐。”
“你忙你的。”
“好。”
明寂朝众人示意了一下,随后沿着另一条白玉长桥离开。
继续往祖庭深处走时,顾长渊看了眼明寂离去的方向,随口问道:“父亲以前来过大觉几次?”
“两次。”
“难怪和明寂佛尊这么熟。”
顾天临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前方来往的人群:“这次大觉的动静不小,五洲来了不少人。”
顾长渊也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
“正好看看吧,看看如今五洲这一代,都走到什么地方了。”
“好。”
两人没再多说,继续跟着前方僧人往祖庭深处走去。
……
接下来为顾家引路的,是祖庭一名中年僧人。
僧衣素净,身形并不高大,眉心隐约压着一道极淡的金纹。一路走来,偶尔有祖庭弟子迎面经过,都会主动停下见礼。
顾长渊看不出他的具体境界。
此人气息极静,呼吸之间几乎察觉不到多余的灵力波动。能将一身力量收敛到这种程度,修为自然不会低。
面对顾天临一行,中年僧人始终以礼相待,却没有多少拘谨。离开云台以后,他便一边带路,一边介绍祖庭这些年的一些变化。
白玉长道最开始还贴着一条古根向前,走出一段,那条古根便缓缓隆起,如同一道天然形成的山脊。道路顺着根势抬高,两侧院落、经幢与亭台也随之错落开来,有些地方甚至没有人为修整出完整地面。
前方一根老枝从高处横了下来,本该笔直向前的白玉长廊便自然往旁边绕开。更远处,一片古院贴着主干天然凹进去的弧度修成,院墙在古木之前收住,没有截断任何一根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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