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沉香十七酬素愿 (第1/2页)
不知过了多久。
帐子里,传出一道懒洋洋的嗓音:
“妙云。”
“……嗯。”
那一声又轻又软,带着倦极了的鼻音,懒得连眼皮都不肯掀。
朱橚将怀中佳人轻轻拢近,腾出一只手探入枕下,悄悄取出早已备好的物件,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绕了几圈。
徐妙云垂眸一看。
是那串沉香念珠。
原先崩断的串线已换成了一股结实的红绳,十七颗沉香珠依次排开,颗颗妥帖,唯独末尾那处绳结歪斜笨拙,打得七扭八绕,任谁瞧了都知道,穿珠之人实在不擅这等精细活计。
“这念珠……殿下何时串好的?”
“晚膳前,趁夫人去东厢看孩子的时候。”朱橚眉宇间透着几分得意,“本王特意叫人寻了最结实的红绳,又翻了半天针线笸箩,才找着合用的穿珠针。这十七颗珠子,本王可是亲手一颗颗串回去的,生怕弄错了次序,连原先哪颗挨着哪颗,都仔细琢磨了好一阵。”
“只可惜本王这双手使惯了刀枪,摆弄起针线来却笨手笨脚,光是打牢最后那个结,便费了五回工夫。”
徐妙云没说话,指腹一颗一颗摩挲过去,又数了一遍。
十七颗。
她说过,珠子一颗没丢。
朱橚从妆奁里倒出来,数了三遍,也只有十七颗。
他没问。
她也没提。
“终究缺了一颗,这十八子便凑不齐了。”
徐妙云垂着眼帘,轻声说道:“鸡鸣寺的高僧曾与妾身讲过,佛家讲究十八界,以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根,色声香味触法为六尘,根尘相接,便生六识。这十八颗念珠,颗颗都有讲究,犹如替人守着十八道关口,唯有一颗不缺,方能护得诸念安宁。”
“如今偏偏缺了这一颗,也不知十八道关口里,究竟是哪一处漏了空隙……”
她轻轻摩挲着那处笨拙的绳结,目光渐渐有些恍惚,低声喃喃道:“许是耳根这一关吧。每逢夜深人静,心里便不得安宁,总觉得有什么动静,听着听着,就盼到了天亮。”
朱橚听得心头微酸,默默收拢臂弯,将怀中佳人又拥近了几分。
“那便唤作十七子!”
“佛祖日理万机,三千大千世界都照看不过来,哪还顾得上咱们家少了颗念珠?”
“依本王看,丢的那颗是替咱们夫妻挡了场劫难,剩下这十七颗,便是老天爷保佑咱们往后平平安安、再无灾厄的好兆头。”
“妙云,这十七颗珠子,你只管安心戴着,缺的那一颗,便由为夫拿余生来补。”
锦帐内久久无言,唯有彼此的呼吸轻轻交融。
徐妙云悄悄伸出手,柔软的掌心贴上了他的心口。
“殿下。”
“嗯?”
“那两千四百两……”
朱橚微微一怔,随即握住胸前那只柔荑,温声宽慰道:“那银子的事,夫人不必再挂心,只要你喜欢,花多少都值得。”
徐妙云闻言心间泛起阵阵暖意,不由得朝夫君怀中又依偎了几分,眉眼间悄然染上几许柔情,含笑轻语道:
“其实只用了一千二百两,今日去鸡鸣寺还愿时,妾身便顺道添了些香火钱,替咱们一家求个平安。”
“余下的银两,妾身都妥帖收好了,一文也没舍得乱花。”
“待到栖霞山红叶满山,妾身便陪殿下去赏秋,挑一坛上好的桂花酿,咱们夫妻痛痛快快喝上一回。”
朱橚听得一怔,随即低头瞧着怀中佳人,眉梢渐渐挑了起来。
“夫人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本王怎么不知道?”
“谁说妾身不会喝?”
徐妙云仰起脸,眼波盈盈,难得露出几分娇憨。
“从前是殿下不许,说妾身酒量浅,沾上两杯便要脸红。如今好不容易盼来这场红叶之约,妾身想陪着喝上一回,难道也不成么?”
说着,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勾住朱橚的脖颈,嗓音愈发娇软。
“殿下就依妾身这一回,好不好?”
朱橚哪里经得住这般软语相求。
方才还想端出几分夫君的威严,转眼便丢得干干净净。
“好好好!依你,都依你!”
他笑着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柔荑,语气里满是宠溺。
“待栖霞山红叶染遍山头,为夫便陪你登高赏秋。你喝多少,我便陪多少,便是醉倒在满山红叶里,也绝不扫夫人的兴!”
“这可是殿下亲口答应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徐妙云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眉眼弯弯,像是将满山秋色都藏进了眸中。
朱橚瞧得心头一动,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谁知徐妙云却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吻。
“那今夜,妾身便先谢过殿下了。”
朱橚微微一怔。
再回过神来,眼底已尽是笑意。
“夫人这谢礼,未免太轻了些。”
徐妙云眸光潋滟,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悄然伸出一只纤纤玉足,在朱橚腿侧轻轻一勾。
她眉眼间尽是欲说还休的娇媚,吐气如兰地反问道:
“那殿下还想怎样?”
“自然是……”
后半句话,悄然消融在了两人交缠的唇间。
锦帐深处,低低的笑语渐渐化作缱绻呢喃,方才安静下来的销金帐幔,又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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