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读书

字:
关灯 护眼
泼墨读书 > 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 第104章 母亲的遗志

第104章 母亲的遗志

  第104章 母亲的遗志 (第2/2页)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话。七个字——“替我看着他。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笨了。“
  
  念唐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明天再走“,想说“你跟我一起回去,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想说很多话。但他看着高惠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安稳的光,像一盏拢在灯罩里的烛火,不急着烧也不急着灭,就那么亮着。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好。“
  
  他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矮凳的边沿上磕了一下,他没低头看。他弯腰把放在床头的佩刀挂在腰间,系好带扣,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娘,“他说,“那管铜笔套,我给他了。“
  
  他没有听到回答。但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嗯“。那一声音量极小,小到他几乎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但他停了一息之后继续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他牵马出禅院的时候沈莺儿从灶房门口跑出来。她手里攥着一只粗布包,塞进他怀里——“路上吃的,三个饼子,一壶水。“塞完之后她退了一步,搓了搓手上的面粉,看着他。她的围裙上全是面粉,鬓角散了一缕头发被风刮到脸前面,她用手背别到耳后去。
  
  “你娘不会有事的。“她说,“有我盯着。“
  
  念唐把那包干粮揣进怀里。他的手指碰到布包的时候感觉到了里面的温度——饼子还是热的,刚出锅的,烫而暄软。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布包,布面的折痕还看得出是新叠的,边角收得齐整,系口的带子打了一个双结。
  
  “沈姨,“他说,“辛苦你了。“
  
  沈莺儿摆手,像赶一只苍蝇。“去去去,说什么辛苦。你赶紧走,天黑前能到。路上别停。“她说着说着声音矮了一线,目光从念唐的脸上移开,落在院墙那棵石榴树的枯枝上。“你娘这个人,嘴上说不去了不去了,可她半夜起来浇那盆薄荷,浇完了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长安的方向站半天。她嘴里说着不走,心里早就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快步走回灶房里去了。灶房的门帘落下之前,念唐看见她站在灶台前面,围裙上沾的面粉随着她微微起伏的肩膀抖了一下。
  
  念唐翻身上马。他勒转马头的时候看见了禅院的窗户——窗台上那盆薄荷在风里摆着,枯黄的茎秆把细长的影子投在窗纸面上。窗纸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看不清楚里面的人影。
  
  他两腿一夹马腹,枣红马撒开四蹄朝山下跑去。风声灌进他的领口和袖口,凉的,刺骨的。他没有缩脖子,伏低了身子贴着马背往前冲。马蹄踏在山路的碎石上,碎石溅起来打在路边的草叶上,噼啪作响。
  
  跑出山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神院的方向。院墙的轮廓在日暮的天色里只剩下一个灰扑扑的剪影,院墙里面的石榴树高出墙头一截,枯枝在风里摇着。灶房的烟囱里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在风里斜了又被吹散,散了又续上。烟很细,像是灶膛里的火很小,只够热一碗粥或者烫一碗面的。
  
  他转过头,催马往官道上跑。枣红马的鬃毛被风拂起来扫过他的下颌,他眯了一下眼。
  
  禅院里,高惠通还靠在床头。她听见院门外那串马蹄声由近及远、由响及弱、最后彻底消失在风声里。她听着听着,闭上了眼。窗台上的薄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那一片绿着的叶子在光下面闪了一下。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那枚“长安月“玉佩。她把玉佩攥在掌心里焐着,玉质温润,凉意在掌心里慢慢化开。她握着玉佩闭着眼,侧耳听了一会儿院外的风声。风声远去了,马蹄声远去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玉佩。月牙形的纹路在暮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小片被攥在掌心里的月光。她看了一会儿,把玉佩放回枕头底下,重新闭上眼。
  
  院外的风还在吹着,吹过石榴树的枯枝,吹过檐下那串干透了的辣椒,吹过药圃里枯黄的当归叶子,吹过竹竿上晾着的洗得发白的僧衣。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又从院墙那边吹出去,什么都没有带走,什么都没有留下。
  
  灶房里,沈莺儿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面条煮好了,她拿筷子挑起来,捞进碗里,面汤淋淋漓漓地滴在灶台面上,洇开几道湿痕。她端着面碗走到灶房门口,站在门槛里面,看着对面禅房的窗户。窗纸后面透出来的那团昏黄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没有晃动。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是热的,汤是烫的,她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她把嘴里那口面咽下去之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窗纸上的灯影。灯影还在,稳稳的,像一个人坐在灯下等着天亮。
  
  她端着面碗,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很多年前了,高惠通刚搬来后山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入冬的傍晚。她帮高惠通收拾屋子,两个人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天黑了才坐下来吃饭。高惠通那时候比现在年轻得多,头发还有大半是黑的,坐在灶房门槛的矮凳上,端着碗慢慢地吃。她吃完了把碗筷搁在灶台上,站起来的时候空荡的右袖口擦过灶台边沿,带了一下,她顺手把袖口拽出来,没说话。
  
  沈莺儿站在门槛上,把面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干了。她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转身走回灶台前面,把碗洗了,搁回碗橱里。碗沿磕在木板上的声音轻而脆,一声接一声。
  
  她把灶台擦干净,把火闷了,把案板上的面粉拢进一只小布袋里系好口。做完这些她走到禅房门口,隔着门板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只有极轻极匀的呼吸声。她放下心来,转身回自己屋里歇下了。
  
  夜风从终南山那边过来,翻过院墙,吹过药圃里干枯的当归叶子,吹过檐下的辣椒串。辣椒串在风里轻轻碰着,发出细碎而干燥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磕着石子。
  
  那声响响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才停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傅铭煜程西的小说 绝宠妖妃:邪王,太闷骚! 我的老婆是执政官 守卫者之星际狂飙 四重分裂 柯南之我不是蛇精病 无敌升级王 我修的可能是假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