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焚拙画大汗按刀,捧温酒王妃藏心 (第2/2页)
“寻常宁人官员通外,图的是咱们的骏马,金银,皮货。可永宁城的那人,连一两黄金也没向大汗讨过。不要钱的人,图的东西只会更大。他图什么,老奴不问,他也不会说。老奴只知道,他也想要宁朝的北境乱起来。”
阿骨朵往前凑了凑,低声道:
“单靠他在永宁城里暗中使绊子,定然做不到,非得借大汗的铁骑,替他砸碎宁朝北境的脊梁骨不可。咱们要的,是狼河以南城池里的粮食,盐铁,匠人。他借咱们的刀杀人,咱们借他的手开门,谁也离不得谁。”
阿勒坦放下双臂,从胸腔里滚出一声低笑:
“只要他肯把木栅栏从里头抽掉,他要在南边做什么,本汗才懒得管!”
他说着,大手往羊皮舆图上一按,正好盖住云州与雁雍两座城池:
“萧衍一死,雁雍城里那帮喂肥了的豺狗没了老虎压着,一个嘴上没毛的世子如何镇得住场面?这会儿关起城门来,多半先在窝里抢起帅印来了!右路的韩岳是个没胆的软骨头。眼下整个宁朝北境,能跟本汗正面碰一碰的,就只剩一个苏澈!”
“苏澈虽是个硬茬子,可他手底下没了周起这把捅人软肋的刀子。”阿骨朵微微颔首,
“就好比猛虎断了一爪。况且永宁城的朋友不是还许过话么?等咱们的大军兵临城下,云州城里头,自会有人替咱们把城门打开。”
阿勒坦按在舆图上的五指猛地一紧:
“草场上的战马早就催足了秋膘,马掌钉好了,牛羊也宰杀晒成了肉干。各部儿郎的弯刀磨得雪亮,就等本汗一声号角!阿骨朵,咱们到底还要等多久?”
“快了。”
阿骨朵将掌心的白骨珠套回手腕:
“周起这小子比草窠里的沙狐还滑溜,只要他还没迈进永宁城的城门,就还有变数。等他一脚踏进铁笼子,便是长出翅膀也飞不出来了。到那时,永宁城的朋友自会派来信。大汗忍了这十几年,还差这一二十日么?”
阿勒坦吐出一口长气,压下胸中躁火,将桌案上画着小人儿的两张纸条一把抓起,丢进噼啪乱跳的炭盆里。
火苗一卷,纸条立时化作黑灰。
“传话下去,把游骑再往后撤二十里,撞见宁军的探马,夹起尾巴调头就跑,连弓弦都不许拉一下,要叫宁人当咱们上一仗被打怕了。”
阿勒坦拍了拍手上的灰星子,狞声道:
“就让苏澈在云州安安生生再睡几日好觉。等永宁城的信儿一到,本汗亲自提刀踏平云州,把战马拴进他的都督府,拿他的帅案劈了烤肉吃!”
阿骨朵躬身应下,转身往帐外走去。
他刚掀开厚毡帘,帐外秋风扑面,一道纤细人影正端着木托盘站在门前。
托盘里放着一壶冒热气的马奶酒,并一碟盐水羊舌。
来人是诺敏。
她身上裹着件银狐皮滚边的窄袖长袍,见阿骨朵出来,停下步子,微微颔首:
“大巫师。”
阿骨朵眼珠子在诺敏眉眼间转了一圈,脸上挤出几道褶子:
“外头起风了,王妃怎还亲自端酒过来?”
诺敏温软道:
“大汗在帐里忙了半日,诺敏温了热奶酒过来,给大汗解解乏。”
“王妃有心了。”阿骨朵侧开身,
“大汗正在兴头上,王妃进去吧。”
诺敏低头谢过,迈步跨入帐中。
阿骨朵站在帐外听着里头动静,立了两息,方才拄着骨杖缓步走远。
诺敏走到案前,将木托盘放下,提起铜壶斟了一碗热奶酒,双手奉到阿勒坦面前。
阿勒坦正盯着舆图出神,接过银碗一饮而尽,抹了一把胡须上的酒渍,捏住诺敏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你这只小火隼,心思倒灵,猜着本汗今夜有喜事?”
诺敏仰着脖颈,柔声道:
“诺敏哪懂打仗的事,只听这几日马匠日夜赶着给战马换马掌,便猜大汗定是要带儿郎们去立大功了。”
阿勒坦哈哈大笑,往她腰间拍了一记:
“算你聪明!等过些日子,本汗带铁骑踏平云州,把周起那小杂种抓回来,穿了琵琶骨给你当马夫!”
诺敏心头一跳,面上却漾开三分笑意:
“大汗弯刀所指,宁人哪挡得住。”
她拿起骨刀,将盘里的羊舌切下两片,顺口问道:
“大汗这回南下,阿木尔的鹰隼骑也跟着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