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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长刀之下,俱为豚犬

  231 长刀之下,俱为豚犬 (第2/2页)
  
  不是在修练,就是在想着怎麽对付那些世家大族。
  
  反正不是会是在思考打仗。
  
  对他来说,这就不叫打仗,叫秋游。
  
  天亮之後队伍开拔。
  
  从武清到涿州,路比之前好走,官道修得平整,两旁甚至能看见几间完整的土房,烟囱里冒着炊烟。
  
  但杨凡一路上没松过眉头,他手里捏着昨晚刚送到的密报,纸页被攥得皱巴巴的。
  
  他把密报递给李信,「涿州四门紧闭,五大门阀统一放话,戮力抗贼,这是把我们当贼人了。
  
  他们把各县逃过去的残余私兵全收拢进城,凑了三千人,原来的守军和衙役被架空,城防全落在私兵手里。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封公文,封皮上盖着吏部的红印。「朝堂急件,昨天夜里送到涿州的,十几个大臣联名请命,想让咱们就地停兵,不能再动士族,否则,天下大乱,朝堂亦将大乱……」
  
  李信接过公文翻开看了看,字写得四平八稳,措辞客气,但意思很硬。再往前一步,这个天下就要散了。
  
  他轻笑一声把公文折好,塞回杨凡手里:「这是证据,呵呵,他们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师父,怎麽办?」
  
  「计划不变。」
  
  队伍到涿州城外三里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涿州的城墙比文安、武清高出一大截,青砖固垒,垛口整齐,城楼上的旗帜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城墙上站满了人,穿的都不是官兵号服,是各家护院的锦衣劲装,刀枪握得整齐,垛口後面还架着洋枪。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护城河里的水清亮得能映出城头上的人影。
  
  官道正中央站了一个人。绯色官袍,头戴官帽,手里举着一块令牌,孤零零立在路中间。
  
  这人站姿笔直,下巴微抬,看人的时候眼皮往下压,嘴角那两道法令纹像是刻上去的。
  
  他身後没有兵,没有随从,就他一个。
  
  杨凡勒住马,低声说:「这是吏部巡御史张启元,早前朝廷派出来的,奉的是太后令。目前各地一些官员,仍循旧制,师父说暂时不改,就都没有动。这次联名施压、递停兵请愿文书,他就是跳得最欢的。」
  
  张启元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扫过列阵的武卫军,落在李信身上。
  
  「国师大人。朝堂停战文书已然送达,勒令你即刻停兵,止步涿州全军回撤。」他顿了顿,嗓门拔高了半截,「北直隶士族乃地方根基、朝堂栋梁,你连日擅杀乡绅、攻破私庄、屠戮地方武人,甚至擅自斩杀洋人,激起外事争端、搅动地方动荡……
  
  你可知如此做法,已是国将不国,大祸临头?」
  
  杨凡听完这段话,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着怒气:「张御史。文安知县贪腐祸民、官绅勾结,武清士族通洋乱政,蓄兵作反。
  
  两县百姓流离惨死,桩桩罪证铁证如山。
  
  洋人私贩军械、训练私兵、搅乱新政分裂地方,本就是祸乱中土的重罪……
  
  诛杀此等恶徒,何来挑起争端之说?」
  
  张启元转过头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飞进大堂的苍蝇。「地方琐事,自有州县官吏、朝堂三司处置,轮不到尔等肆意杀伐、擅断生死。」
  
  他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士族百年根基,维系地方安稳,纵然小有瑕疵,也当包容规劝,岂能动辄抄家灭族、大兵压境?
  
  国师年少轻狂,自恃勇武,破坏地方规矩、祸乱朝堂平衡,今日若不罢兵回撤,他日必成大祸。」
  
  李信抬起手,止住还要说话的杨凡。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有御史那味了。」
  
  以前在书上看到一些人拼死直谏,甚至还有人动不动就要撞死在大殿之上。
  
  句句都是为国为民。
  
  还有更厉害的,能喷皇帝一脸口水。
  
  以往他是没见着。
  
  今天就见了一个胆大的。
  
  评价是,这不是胆大,这是脑子有病。
  
  他看着张启元,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麽样。
  
  反正没事,跟他辩一辩。
  
  「我问你几件事。文安村落被屠,乡民悬屍三日……谁做的?」
  
  「武清万亩良田被圈,百姓沦为世代农奴,又是谁默许的?」「洋人深入内地,售卖军械,训练私兵,勾结士族祸乱地方,这又是哪条政令允许的?」
  
  张启元的脸皮终於绷不住了。
  
  他嘴角抽了两下,那两道法令纹更深了,但很快又义正严辞:「朝堂大政,重在制衡安稳,非你一介武夫所能通晓。
  
  些许乡民死伤、地方纠纷,皆是新政推行难免之弊,岂可因小失大、撼动国本?
  
  今日即刻退兵,尚可保全自身,若再执意妄为,定当群起而攻,到时後悔莫及。」
  
  城头上那些私兵听见这话,像得了号令似的跟着嚷嚷起来,有人拍着垛口喊退兵,有人把刀在墙砖上磕得当当响,「擅闯涿州不知死活」、「小小年纪也敢与士族为敌」,叫嚣声此起彼伏。
  
  李信骑在马上,等这些声音自己消下去。
  
  才叹息道:「跟你们这些死人,说这麽多话,我也是很无聊了。」
  
  李信不再看他,沉声喝道:「聂士成。」
  
  「末将在!」聂士成从阵列前跨出来,甲片哗啦一声响。
  
  「涿州门阀私蓄甲兵,通夷乱政,阻拦新政,鱼肉万民。罪证已是昭彰。
  
  全军列阵,攻城……挡在前面的,不论朝堂官员,还是士民官绅,一律以通匪乱政论处,格杀勿论。」令旗扬起来,风声猎猎。
  
  三千武卫军瞬间变阵,盾牌在前,长枪居中,弓弩列後,攻城器械从後队推上来,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整座涿州城被这股杀气笼罩,城头上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私兵忽然全哑了,有人手里的刀磕在垛口上,当啷一声掉下城去。
  
  张启元瘫坐在官道中央,官帽歪到一边,绯色官袍上沾满了尘土。
  
  他仰着头,看着马背上那个穿布衣的年轻人,嘴唇翕动了半天。「你、你这是谋反!」
  
  李信拽起缰绳,枣红马调了个头。他垂眼看着这个瘫在地上的御史。「谋谁的反?晦气,遇到了一个傻子。」
  
  他都懒得亲手杀。
  
  驱动大红马撞倒此人,马蹄在他身上踏了过去。
  
  城头之上,五大门阀的护院武师全出来了。
  
  十几个身影立在垛口後面,个个气息沉凝,全是筋骨大成的好手。
  
  他们身後是上千私兵,垛口下面架着洋枪,城门後面堆着沙袋和条石。
  
  但最先站出来说话的,不是这些武师。城楼正中,五个锦衣长袍的儒雅中年走了出来。
  
  就算到了此时,几人依然面不改色,反而面带威严。
  
  那是常年身处高位、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人才会有的气度。
  
  这是涿州五阀的掌舵人,周、顾、吕、苏、吴五家族长。
  
  不同於蔡家、石家那种推武师出来当打手的做派,这五个人本身就是北直隶民间武道的顶尖战力。
  
  为首的周秉和须发微白,面容儒雅,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开口的时候语气淡漠,却带一丝凌厉。
  
  「李信,本念你年少有为,初入朝堂,有心容你一线生机。文安、武清那种边角小县,些许底层豪强,你屠便屠了,我等从未干预。但涿州不同。」
  
  他顿了顿,眼皮往下压了压,「这里是北方士族文脉之源,百年权贵根基。你步步紧逼、赶尽杀绝,便是彻底毁了天下太平、乱了家国根基。」
  
  旁边顾山河接过话头,这人声线冷硬,说话的时候手指捏着垛口边沿,青砖被他捏得咯吱响。「少年人,我五家世代联姻,门生故吏遍布北方军政、天下士林,暗中资助武道高手不计其数,更有大量洋商、海外势力暗中扶持。
  
  你区区三千兵马,便想撼动我等百年基业?简直是痴心妄想。」
  
  其余三家族长也跟着开口,语气一个比一个重。
  
  「速速退兵、卸甲认错、停止新政,我等可继往不究。」「若执意顽抗,今日便让你全军覆没、埋骨涿州。」李信骑在马上,静静听了一会,他发现,这个时代,从上到下,基本上很少有人能看得清形势,也听不懂人话。
  
  当然,若非如此,国家也不会贫弱到如此地步。
  
  「任重而道远啊,难不成,非得进行义务教育才行,这可是大笔银子。」
  
  心里这样想着,他右手握住新亭侯刀柄。
  
  长刀出鞘,刀鸣有如龙吟。
  
  瞬间,所有声音都被压了下去。风声、旗声、城头上的叫嚣声,全被这一声刀鸣吞没。
  
  金光冲天而起。武道法相在他身後拔地而出,无边气势有如大海潮涨,轰隆隆压落下来。
  
  城头上五阀家主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全变了。
  
  五个人齐齐後退半步,嘴角溢出血线,眼底全是慌乱。
  
  「这不是人,开火,死守!」顾山河的吼声在城头上炸开。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洋枪火铳同时喷出火光,铅弹像雨点一样往下泼。城头弓弩齐鸣,箭矢遮天蔽日。
  
  千余士族私兵结成西式战阵,依托城垛和碉楼工事疯狂倾泻火力,想把城下的官军阵列撕开。
  
  「举盾结阵!逐层推进!弓弩对位反击!」聂士成的军令落地极快。前排甲士把铁盾往地上一顿,盾缘咬合,结成一堵铁墙,铅弹打在盾面上溅起火星,箭矢插在盾牌缝隙里嗡嗡颤。
  
  後排弓弩手登位齐射,密集箭雨破空而上,跟城头火力狠狠撞在一起。硝烟漫得到处都是,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漫天战火中心,李信策马而行。
  
  身上金色光罩,像是燃烧的火焰。
  
  枪炮弓箭射在光罩之上,如同撞上钢墙,无声无息的掉落一地。
  
  让人如见鬼神。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头上那些面目狰狞的士卒,又看了一眼罗网後面那五个嘶吼着的门阀家主,抬手挥刀。
  
  刀光从新亭侯刀锋上延伸出去,宛如一弯新月。
  
  金色刃光,延伸十余丈,横斩出去。
  
  城墙上突前猛攻的整排人,如同麦子般,齐唰唰倒了一地。周秉和浑身浴血,撑着垛口想站起来,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试了两次都没成功。他仰着头嘶吼:「不可能,这世间怎有如此武力?」
  
  李信没有答他。
  
  刀光一转,金光顺着城头一路铺开。
  
  第一道血花溅起的时候,吕家族长的脖颈上多了一条红线,红线迅速裂开,人直挺挺倒下去。
  
  第二道寒光掠过,苏家族长的胸口多了一个前後通透的窟窿,血从後背喷出来溅在垛口上。
  
  然後是第三个,第四个。
  
  金光在城头上纵横来去,快得看不清轨迹,只听噗噗几声闷响,吴、顾、周三家族长接连倒地,每人身上都只有一道刀痕,全在要害。
  
  五阀首脑,一朝尽灭。
  
  李信坐在马上,都不怎麽动了。
  
  只是随手舞了几下。
  
  对方头头脑脑,就已经死光了。
  
  这仗打得。传出去了,江南江北都当是在吹牛把牛给吹天上去了。
  
  保管没有一个肯信。
  
  城头上那些私兵全都目瞪口呆。
  
  扣动扳机的手指僵住。
  
  有人低头看着城头上那五具屍体,又抬头看了看城下半空中那尊金光璀璨的法相,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没人说话,没人动。
  
  张启元躺在官道正中,骨头碎了一半,竟然还没死。
  
  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被人抽了一棍子。
  
  他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你疯了……你彻底疯了……你屠戮天下士族根基,从此天下大乱、永无宁日!」
  
  李信收刀入鞘,法相缓缓敛去金光,散去无形。
  
  他低头看着这个瘫在路中间的御史。
  
  「永无宁日的,从来不是我的杀伐。是你们这群盘踞高位、祸国殃民、引狼入室、阻碍盛世的社稷蛀虫。」他转过头,「聂士成。」「末将在!」
  
  「擒张启元,等会吊死在门口……全军入城,清剿五阀余孽,封存所有府宅田产,查抄洋械密信。但凡负隅顽抗者,一律斩杀。」
  
  令旗再度扬动。攻城巨木轰然撞上涿州城门,整座城池都在震颤。
  
  失去五阀首脑坐镇的涿州防线瞬间形同虚设,铁门被撞开,吊桥放下,武卫军涌进城内。
  
  那些私兵跑的跑、跪的跪,有几个还想抄家伙反抗,被前排甲士一刀一个劈翻在地。
  
  杨凡带队直入五阀府邸,逐层清查自不用多说。
  
  只不过,搜出来的往来信件,牵连确实太广。
  
  「五阀常年接引洋人势力紮根中土,走私军械,训练私兵,串联南北士族,裹挟朝堂旧臣。
  
  此前文安蔡氏、武清石氏,全是他们推出来的台前棋子。
  
  牵连朝堂官员三十余人、北方士族近百家。」
  
  李信接过帐册翻了翻,合上。
  
  他站在涿州长街中央,环顾这片被腐朽士族盘踞了百年的城池,远处几缕残烟还在飘,街上零星跪着几个投降的私兵,有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往外看,又缩回去。「这不是很好吗?其实我也担心,一通乱杀,把好官好人也给杀了。」
  
  他把帐册递给旁边的文书,静静躺回府衙官椅上,端着一杯香茶,笑道:「这次的事可以证明,朝堂上那三十多个大臣,全杀了一个也不冤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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