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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 80:陈诗成满座动容,才名远扬入殿试

  第二卷:北徏风烟 80:陈诗成满座动容,才名远扬入殿试 (第1/2页)
  
  晚风从贡院高墙的檐角掠过,吹得阶前一盏孤灯摇晃。陈宛之站在石阶上,指尖还残留着火漆封卷时的温热。她没有立刻走下台阶,只是静静立着,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门内灯火通明,人影在窗纸上匆匆移动,她的诗正躺在某位考官的案头,等待评定。
  
  她不知道它会不会被记住,但她知道它已经写出来了。
  
  身后陆续有考生走出,脚步声杂乱地响在青石板上。有人低声议论,声音起初细碎如蚊鸣,渐渐清晰起来。
  
  “……真诗也。”一个年轻的声音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同伴听,“我亲眼见他草稿被风吹起,‘雪深掩白骨,犹闻小儿啼’,这句写得人心口发紧。”
  
  旁边那人接话:“不止这一句。我同号舍的三十九号说,监考官看了都停了笔,低声说了句‘此子有肝胆’。”
  
  “谁写的?”
  
  “沈怀真,兖州来的医助。”
  
  “怪不得,听说他在流民营里待过几个月,亲手熬药、敷伤、埋过死人。”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原本只是零星几句,很快便成了人群中的暗流。几个刚出贡院的举子聚在一起,不为别的,就为复述那首《流民行》里的句子。有人记不全,便拉住认识的人问:“后面是不是还有‘愿倾寒泉润焦土’?对,就是这句!”
  
  陈宛之听着这些话,没回头,也没停下。她只是将肩上的包袱往上提了提,手指顺势抚平了粗布外袍的一道褶皱。这件衣裳是她赴县试时穿的旧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此刻穿在身上,并非为了博同情,而是提醒自己:从哪里来,就别忘了说什么话。
  
  她缓步走下台阶。
  
  脚步落在地上很轻,但每一步都稳。台阶两侧已有百姓围观,大多是送考的家人或凑热闹的闲汉。有人认出了她,指着低声道:“那就是沈公子!”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过片刻,她的名字就在人群里来回穿梭。
  
  茶肆门口坐着个卖字先生模样的老者,正捧着一碗凉茶解暑,听见动静后放下碗,眯眼打量了一番,忽然摇头感慨:“如今科场还能出这样一首诗,也算没辱没了笔墨。”
  
  旁边小伙计接口:“先生您是说……那首《流民行》?”
  
  “不是它还能是谁?”老者冷笑一声,“满篇不见典故堆砌,也不引经据典唬人,可字字扎进肉里。你听听,‘母饥不敢尝’‘剜草充肚肠’,这不是坐在书房里想出来的,是用脚走出来的。”
  
  小伙计挠头:“可这样的诗,能入主考官的眼吗?”
  
  老者没答,只望着陈宛之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陈宛之没听见这段对话,也不需要听见。她穿过人群,转入通往城中的主街。夜市刚刚点灯,摊贩们支起油纸伞,摆出热腾腾的炊饼和豆腐脑。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马蹄踏过石板路的声响混杂其间,整座京城依旧喧嚣如常。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走过一家书坊门前,听见里面传出朗读声:
  
  >“北风裂茅屋,冻骨倚颓墙。
  
  >稚子拾遗穗,母饥不敢尝。”
  
  念诗的是个学徒打扮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页刚抄下的纸,神情专注。另一个伙计站在梯子上整理书架,一边听一边点头:“这诗要是登在《京华录》上,怕是要传遍南北。”
  
  “人家连名都没留全,只知道姓沈,来自兖州。”
  
  “越是这样,越显得真。你看那些动不动就‘仰观宇宙之大’的,写十篇也不及这一首实在。”
  
  陈宛之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她没驻足,也没张望,只是左手习惯性地抬了抬,扶正了头上略显歪斜的青玉冠。指尖滑过额角,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点朱砂痣——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旁人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她在过滤外界纷扰的方式。
  
  诗句被人传诵,名字被人提起,这些都不奇怪。但她清楚,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一首好诗能让人口耳相传,却未必能换来一张殿试入场券。她要的也不是一时名声,而是一个站上更高处的机会。
  
  街角拐入一条窄巷,两旁民居低矮,晾衣绳横跨头顶,挂着湿漉漉的衣衫。巷子安静许多,脚步声清晰可闻。她走得不急,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震动考场的考试,而只是寻常一日的书写。
  
  前方巷口亮着一盏灯笼,写着“悦来居”三个字。
  
  她到了。
  
  店家正在门口扫地,见她身影出现,手一顿,扫帚停在半空。他愣了片刻,随即快步迎上来,语气明显与往日不同:“沈公子回来了!外头都在说您那首诗……真是了不得!”
  
  陈宛之点头,声音平静:“劳烦准备热水,明日还要候榜。”
  
  店家一怔,原以为会听到些回应,哪怕一句“多谢挂心”也好,可对方就这么淡淡一句,竟似毫不在意。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追问,只连连应道:“好好好,热水这就备上,干净衣裳也给您拿一套新的。”
  
  她没拒绝,也没多言,径直走入客栈,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是她的房间。推门进去,屋内陈设一如往常:一张木桌,一把椅子,靠墙一架旧床,油灯未熄,火苗微微跳动。她将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带,取出药囊与那份策论副本的封袋,一一摆好。
  
  药囊沉甸甸的,装着止血散、银针、姜粉包,还有那幅她亲手绘制的边关堤坝图。她没打开,只是用手掌压了压,确认它还在。
  
  然后她在桌边坐下。
  
  窗外月色渐明,清辉洒在桌角,映出她侧脸的轮廓。她没点新蜡烛,也没换衣洗漱,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那份封好的答卷上。火漆印完整无损,编号清晰可见。她知道,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同样的编号,在翻阅、在评点、在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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