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疯癫野狼恨,拥情人哭诉》 (第2/2页)
他抬起右脚,一脚蹬在屁股底下的木凳上!
哐当!
长条板凳直接被踹翻,翻滚着砸在地上。
做完,他不看任何人,脑袋一扭,甩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三晃,朝着村子北边的方向挪去。
他左脚深、右脚浅,身子歪歪斜斜,肩膀一高一低。双手随意垂在身侧,时不时胡乱挥舞一下。
每走两步,就踉跄一下,差点栽进路边的土沟里。
他一边走,一边嘴里不停嘟囔、咒骂、抱怨,疯疯癫癫,像个彻底失了心智的疯子。
“死得好!死得活该!”
“都是亲狗一家人蠢!都是他们自己不会躲灾!自己扛了老爹的孽!”
“跟我没关系!半点没关系!”
他咬着牙,越念越狠,越念越偏执。
“爷爷占彪传下来的三世绝命咒!害人三代!折腾我们三代人!”
“这下好了!亲狗一家子死干净了!灾也消了!咒也破了!”
“报应落完了!往后老子自在了!想喝就喝,想玩就玩,谁也挡不住我!报应也不到我!”
这话在他心里念了千百遍,越念越觉得通透,越念越觉得解脱。
从小到大,他活在诅咒的阴影里一辈子。放两首两个孩子嘤嘤的哭声和埋怨的乌鸦,让他日夜不得安宁,祖辈作恶,三世绝命,代代遭殃。他看着家里人一个个不得善终,看着自己家破人亡,看着自己造孽、自己受苦,憋屈了整整五十六年。
如今弟弟一家满门覆灭,他偏执地认定,所有的煞气、所有的报应、所有的孽债,全部结清了。
诅咒,彻底没了。
他脚步摇晃,一路骂骂咧咧,穿过村头土路,绕过几户人家的院墙,最终来到老情人赵少丽家门口。
赵少丽家今天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她男人常年在外务工,一双儿女前两天也跟着父亲出门打工,院里就剩她一个妇人独居。
木门是老旧的薄木板,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
亲狼站在门口,抬起布满老茧、满是尘土的大脚狠狠一脚踹上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炸响,木门直接被踹得大开,门框摇晃震颤,墙头的干土簌簌往下掉。
院里正在收拾针线、整理衣物的赵少丽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针线笸箩差点脱手。
她猛地回头,看见门口的亲狼。
这人头发凌乱、满脸通红、疯疯癫癫的、浑身酒气,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一脸凶相,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满心戾气的疯老汉。
赵少丽又气又无奈,放下手里的活计,皱着眉头,开口数落他,声音带着乡里妇人惯有的埋怨和嘲讽。
“你个亲狼!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都五十大几快六十的人了,一把年纪,半点稳重没有!动不动踹门撒野,你疯够了没有?”
“隔三差五就往我屋里钻,没事也来晃悠,有事更来胡闹!我真纳闷,你到底是什么种子生出来的?一辈子蛮横霸道,一辈子不懂安分,到老了还改不了这混账毛病!”
赵少丽说话不软不硬,句句戳他的短处,句句点他的毛病。
换做平时,亲狼或许还会顶嘴扯皮,可今天,他一丁点吵架的心思都没有。
这世上所有人都看他笑话、骂他混账、嫌他龌龊,只有赵少丽,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倾诉、能靠着哭一场的人。
他再也撑不住了。
身子一扑,踉踉跄跄冲进院子,大手一伸,死死一把抱住了赵少丽。
他力气极大,带着一路的疯劲和蛮力,死死箍住对方,不肯松手。
刚才在牌桌上、在路上、在所有人面前,那个冷血、刻薄、耍泼、蛮横的疯狼老汉,瞬间崩成了一个受尽委屈、无处诉苦的可怜人。
他把脸埋在赵少丽的肩头,喉咙一哽,压抑半生的哭声瞬间爆发。
哭声嘶哑、粗粝、崩溃,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五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少丽……我命苦啊……我这辈子真的太苦了……”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诉说,把积压了一辈子的苦楚、罪孽、悲凉,一股脑全部倒出来。
“所有人都骂我不是东西,所有人都嫌我烂、嫌我混账,可谁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老爹一辈子作恶多端,缺德事做尽,攒下滔天孽债,连累我们后辈代代还债,代代遭殃!我从生下来,就被套在这诅咒里头,半点不由人!”
他哭得嗓子沙哑,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冲得满脸花黑,狼狈到了极点。
“我那个闺女,……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孽,最大的愧!”
“我年轻糊涂、畜生不如,糟蹋了她。一手毁了娃的一辈子!她小小年纪,清清白白的姑娘,被我害得抬不起头,只能远走他乡,逃到四川过日子!最后年纪轻轻,孤零零死在外地,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
“我夜里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我闺女的脸!我悔!我恨!可我改不了了!啥都晚了!”
说到女儿,他哭得更凶,身子剧烈颤抖,满心的悔恨压得他喘不过气。
“还有我媳妇刘一妹!多老实、多本分的女人!”
“嫁给我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天天跟着我担惊受怕,跟着这个烂家受罪!家里丑事不断、祸事不断,把她活生生逼得神经错乱、疯疯癫癫!”
“到最后,她实在怕了、熬不动了,只能躲去老娘身边,这辈子算是被我彻底毁了!我连自己的老婆都护不住,我算什么男人!”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这辈子抹不掉的污点和伤痛,都是他藏在心底、不敢对外人说的苦楚。
他喘着粗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嘶吼着道出今天最致命的噩耗。
“现在……现在我弟亲狗!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还有弟媳妇!还有几个侄儿侄女!一大家子老小,一夜之间,全部没了!死干净了!”
“一家人,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啊!”
亲狼抱着赵少丽,哭得撕心裂肺,把一路的愤怒、一路的偏执、一路的恐惧,全部宣泄出来。
他看似冷血无情,嘴上说着死得好、死得活该,可血脉亲情刻在骨头里,亲人尽数离世,他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空寂和悲凉。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嘶哑崩溃的哭声回荡着。
赵少丽被他死死抱着,动弹不得,静静听着他哭诉所有的家事、所有的孽债、所有的悲惨宿命。
从他爷占彪的三世绝命咒,到老爹积恶造孽,再到亲狼三弟兄,作恶多端造孽造的比他爹还厉害,可到今日亲狗一家满门惨死。一
老亲家这三代人的龌龊、凄惨、报应、孽债,桩桩件件,一清二楚。
听完所有哭诉,赵少丽没有半分同情,也没有半句安慰。
她沉默几秒,嘴角微微一扯,发出一阵凉凉的嘿嘿笑声,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亲狼,不是我心狠,也不是我落井下石。”
“你们老亲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真的是活该,一点都不冤。”
她看着崩溃大哭的亲狼,眼神平静,带着看透宿命的冷漠。
“你爷爷占彪早就看透了,你爹和你弟兄三个的嘴脸,才发下三世绝命的凶咒。如今开始灵验了”
“你老爹不积德,你自己年轻荒唐造大孽,家里女人受罪、孩子遭殃、亲人殒命,都是祖上恶报、自身罪孽的应验。”
“如今你弟弟一家尽数没了,就是这三世诅咒最后的报应!债还完了,煞散尽了,你们老亲家的孽,不知道能结清结不清,这是因果报应啊”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几把尖刀,狠狠扎进亲狼的心脏。
他可以自己怨命、自己咒天、自己认灾,却绝对受不了旁人如此笃定的宣判,说他们一家人罪有应得、活该惨死!
瞬间,所有的悲伤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愤怒和癫狂!
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赵少丽,目眦欲裂,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响彻小院。
借着酒劲,一把把赵少丽按在床,五十老几的人了,还如此勇猛,真是可笑!
一阵烦澡的吵闹声和叫骂声过后。
他满足的沉沉入睡
日头西垂,小小的农家院里,一个被宿命碾碎、被罪孽缠身、被诅咒折磨一辈子的野汉!
总会逃不过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