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查个水落石出! (第1/2页)
纸上的字不多。
张居正接过来,指腹摁在折痕上,慢慢抹平。
纸折了两道,压得深,边角都皱了。
管家的字写得规矩。
一条一条,列得清楚。
他从头看到尾。
搁在桌上。
“从头说。”
张顺垂手站在桌旁。
腰弯着,声音压得低。
“老太爷起先是受了风寒。入秋那阵子,夜里凉,他在院子里坐了半宿,第二天就咳上了。”
张居正没插话。
“家里请了郎中,城东的陈老先生,看了脉,说是外感风寒,不算重。开了方子,抓了两服药。”
“吃了怎样?”
“不见好,也不见坏。咳嗽还是咳嗽,烧还是烧,就那么拖着。”
张顺停了一下。
“后来有人荐了一个郎中。走方的,说是从襄阳来的,看疑难杂症有一手。”
张居正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谁荐的?”
张顺摇头。“二爷说是街坊传的话。具体谁先提的,问了几个人,说法不一样。有说是隔壁王家老太太提的,有说是药铺的伙计提的。”
“二弟自己怎么说?”
“二爷说他记不大清了。当时老太爷病着,家里乱,谁说了一嘴,他就信了。”
张居正没再追问。
张顺接着说:“那郎中来了,看了脉,说陈老先生的方子不对症。他另开了一副。”
“方子呢?”
“在二爷手里收着。小的看过,药味跟先头的方子差得远。里头有几味药,陈老先生的方子里没用过。”
“你拿给陈老先生看过没有?”
张顺点头。“看过。陈老先生说,方子里有两味药他拿不准,寻常治风寒用不着。但也没说一定有问题。他说他学艺不精,不敢妄断。”
张居正闭了一下眼。
“药喝下去,头一天没什么。第二天,老太爷开始上吐下泻。”
张顺的声音低下去。
“二爷慌了,想再请那郎中来看。郎中说是在排毒,正常的,让继续喝。”
“继续喝了?”
“喝了。第二天夜里,老太爷浑身发烫,烧得说胡话。二爷又去请陈老先生。陈老先生来了,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张顺吞了一下。
“陈老先生说,赶紧停药。可已经晚了。”
“第三天夜里,人没了。”
厢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动了动。
张居正的脸在灯底下半明半暗。
他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那个郎中,叫什么?”
“姓周。街坊都叫他周郎中。在城西客栈住了十来天。”
“人呢?”
张顺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不见了。”
“老太爷头七没过,那周郎中就退了客栈的房。客栈掌柜说他结了账,背着药箱走了。往哪个方向走的,没人看见。”
“小的托人去打听过。城门口守门的兵丁,问了,说不记得。城外几个渡口、车马行,都问了,没人见过这么个人。”
张居正没说话。
“官府呢?”
张顺又摇头。
“小的让人去县衙递了话,说家里老太爷病死,前后蹊跷,想请官府查查那个郎中的来路。”
“县衙怎么说?”
“问了两句。就没下文了。”
张顺看了张居正一眼。
“案卷都没立。”
厢房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张居正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
手还搁在膝盖上,五根指头慢慢合拢。
一个大活人。
在江陵城住了十来天,给人看过病,开过方子。
客栈有登记,街坊认得脸。
说走就走了。
没人看见他走,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城门守卒不记得,渡口车马行没人见过。
官府接了话,不立案,不追查。
问两句就撂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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