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这碗饭，您端哪一头？ (第1/2页)
　　
　　孙有才苦着脸，双手合十冲着韩勇和李秋连连作揖，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李秋没去碰那张解约函，甚至连坐都没坐。
　　
　　她拉开手里的黑色公文包，从中抽出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备案文件，啪的一声平摊在解约函正上方。
　　
　　文件封皮右上角，赫然印着“华夏作家协会重点扶持影视项目·专项编号ZX-009”的红色铅字，
　　
　　第三页的联合监管栏里，还有清北大学文学院与作协创联部的双章复核印鉴。
　　
　　“孙经理，签场地合同那天，这份立项书的复印件我是留给你们法务部备过案的。”
　　
　　李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直直盯着孙有才躲闪的瞳孔。
　　
　　“《开端》是清北文学院春季孵化赛的头名，作协和文学院专项扶持，薛主席和戴院长亲自背书。
　　
　　星光基地在京城东郊开了十年，也是在市广电局挂了号的重点文化园区。
　　
　　大清早把装着定制设备的运输车队堵在马路牙子上，临时撕毁已经履行的商业合同，
　　
　　孙经理，这是你们园区董事长定的规矩，还是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
　　
　　“哎哟我的李大总监，您可千万别拿作协压我了！”
　　
　　孙有才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矮脚塑料凳上，伸手扯开导演夹克的拉链，
　　
　　指了指窗外那片连绵起伏的灰白色摄影棚顶，声音里全是小人物夹在铁板中间的酸楚。
　　
　　“您说的那些大人物，那都是电视上、书里的大人物，我们哪敢怠慢？
　　
　　可李总监，您也是在影视圈里摸爬滚打了十来年的老人儿了，
　　
　　您摸着良心说说，咱们这星光基地，说破天它就是个民营老板合资盖起来的商业大院子罢了！”
　　
　　孙有才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头，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作协管得着全国文学奖，管得着清北保送名额。
　　
　　可作协每年能给我们星光基地拨一分钱的场地补贴吗？
　　
　　能替我们交每个月一百多万的电费和维护费吗？”
　　
　　屋里安静了两秒。
　　
　　韩勇喘着粗气，没再像刚才那样拍桌子。
　　
　　孙有才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身子往前探了探，把嗓音压低：
　　
　　“李总监，咱们前前后后也打过三回交道，您是个敞亮人，我也就不跟您藏着掖着说官话了。
　　
　　前天中午十一点，环宇集团的发行副总，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们大股东家里。”
　　
　　李秋原本按在公文包拉链上的食指，轻轻顿了一下。
　　
　　“环宇？”财务小赵在旁边没忍住，脱口喊了一声。
　　
　　“他们前天在朝阳区还没栽够跟头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那是百亿体量的院线霸主，
　　
　　在那边栽了面子，这火气全撒在咱们这小庙头上了！”
　　
　　孙有才嗤笑一声，点了点茶几上的工行转账回单。
　　
　　“环宇昨晚连夜给我们账上划了一百六十万专款，
　　
　　指名道姓，让我们今天早上八点半之前，连本带利把你们星汉那八十万定金、外加八十万的合同双倍违约金，
　　
　　一分不少全退回你们星汉的对公账户！”
　　
　　他还没等李秋开口，又急促地倒出一句要命的实底：
　　
　　“不光如此！
　　
　　环宇直接拿出了他们下半年三部S级大剧的实景搭建合同，
　　
　　把我们基地的一号棚、二号棚、三号棚，连同隔壁四个原本空着的备用棚，一口气包圆了整整八个月！
　　
　　场租总价两千四百万，今天早上九点已经先打了一千万的预付款进账！”
　　
　　孙有才摊开两只手，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人家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今天只要放星汉的车队进门，这三部大戏立刻撤场，往后环宇所有的项目永远拉黑星光基地！
　　
　　李总监，我们园区上下养着一百三十多号物业、电工和保安，可全指着大剧组的场租发工资呢！
　　
　　一边是你们星汉租二十天、拢共八十万的短单，一边是环宇两千四百万的包场大单……
　　
　　您换到我们老板的位置上，这碗饭，您端哪一头？”
　　
　　窗外传来几声汽车喇叭的催促声。
　　
　　门卫接待室的百叶窗没拉严，顺着叶片缝隙往外看，
　　
　　基地大门里侧已经聚拢了二十来个穿着其他剧组马甲的场务、灯光师和跟组司机。
　　
　　几个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场务正伸长脖子往依维柯和那两辆十七米五的大挂车上瞧，指指点点地交头接耳：
　　
　　“瞧见没，那就是前两天在大学城抢了环宇项目的星汉影业！”
　　
　　“牛皮吹得震天响，什么一票否决权、什么作协护航，
　　
　　结果今天开机进场第一天，连摄影棚的大门都被环宇给焊死了！”
　　
　　“拉着一车破铜烂铁堵在马路边上晒太阳，这要是到了下午找不到新棚卸货，
　　
　　光那两辆大板车的压车费一天就得干进去两三万……”
　　
　　风顺着窗缝灌进来，把那些碎语送进屋里。
　　
　　财务小赵的脸涨得通红，捏着U盾包的手指都在发抖，转过头看向李秋：
　　
　　“李姐！他们这是恶意垄断！
　　
　　咱们现在就去工商局投诉他们，或者……”
　　
　　“投诉什么？”
　　
　　李秋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
　　
　　她神色平静地垂下眼帘，目光直接落在茶几上那张工行电子回单上。
　　
　　仔细核对了一遍上面的收款方账号、金额与银行电子印章流水号。
　　
　　昨天下午在星汉办公室里，杜星汉看着账上最后那点拼凑出来的启动资金时，
　　
　　还在发愁后续的人员工资该从哪条牙缝里省出来。
　　
　　环宇在郭导工作室前吃了亏，转头就拿真金白银往星汉这条小船头上砸。
　　
　　两千四百万包场费外加一百六十万双倍违约金，只为卡死《开端》的开机排期，逼星汉在同行面前出丑。
　　
　　“小赵。”
　　
　　李秋把那张一百六十万的银行回单平平地放回桌面上。
　　
　　“别管外头人说什么。
　　
　　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插上U盾，你先查一下咱们的项目专户。”
　　
　　“啊？”
　　
　　小赵愣了一下，但看着李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还是赶紧拉开背包，
　　
　　把一台十三寸的联想笔记本架在膝盖上，插上U盾输进了密码。
　　
　　十秒钟后，网页刷新。
　　
　　小赵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绿色收支明细栏，原本憋红的脸猛地呆了一下：
　　
　　“李姐……真到了！
　　
　　今天早上八点三十六分，星光恒业转入一百六十万元整，备注是‘三号棚场地租赁合同解除退还定金及违约赔偿金’！”
　　
　　“好。”
　　
　　李秋点了点头，从卡其色风衣口袋里摸出那支0.38毫米的黑色水笔，
　　
　　直接把孙有才递过来的那份《单方解除通知函》拉到自己面前。
　　
　　她直接将通知函翻到背面空白处，提笔刷刷点点写下三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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