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施恩图报 (第1/2页)
作为一个饱受兴趣班折磨的受害者,颜时序是会几手素描的。
一张拙劣的素描画很难入大师的眼,但全新的技法却可以触类旁通,给予启发。
听着屋中传来急促、粗重的喘息,颜时序擡高音量,笑道:「前辈,晚辈的拙作,能否入您的眼?」
画师没有回应,光顾着琢磨素描了。
足足十几息,苍老的声音才回应道:
「此画另辟蹊径,自成一派,以此技法作画,当真奇思妙想。不用笔而用炭,不求神韵,而求实感。老夫目睹此画,顿生感悟,灵思泉涌,无数构想纷至遝来,万千机趣自心而生。妙,妙啊!」
他语气渐渐激动,仿佛看到了自己开宗立派的未来。
他浸淫丹青数十年,画作不计其数,观摩过的名作更是数不胜数,如今技法已达瓶颈,再难提升。
思来想去,唯有画圣的《忘槐图》能让他有所感悟。
岂料这位崇真派的晚辈,直接给他展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道。
原来还可以这样作画!颜时序拱手道:「能对前辈有所助益,晚辈便放心了。」
画师好奇道:「此画,可是你独创?」
声音依旧苍老,但语气不再故作低沉。
颜时序昂首挺胸:「正是。」
为了避免画师提出其他要求,颜时序找补道:
「晚辈也是妙手偶得,悟出了炭笔绘画之术,然而,此後再无寸进,只能画一些简单的形体,山水草木,花鸟鱼人,一概不会。今日见到前辈,方知是上天借我之手,将技法传於前辈。」
我都这麽说了,你可不能让我画别的了。
颜时序的素描功底,只能画几何体。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画师的心坎,挠到了他的痒处,苍老的声音温和起来:
「书生和阴差的画卷,你自取吧。另外,老夫再赠十幅画,他日遇到危机,可藉此保命。乱世之人当死则死,你志向坚定,要为苍生赴死,那便留下名号,待老夫开宗立派,自会传你之名,让世人知晓画技源头。」
他自信假以时日,必能开创一条全新的流派。
颜时序诚恳道:「道号不便透露,晚辈在星槎渡的名号:巨子!」「巨子……」画师低声自语,顾含章和老儒生的画卷飞起,悬浮在颜时序身前,他指点道:「撕毁画卷,他们便能出来。」
颜时序点点头,却把画卷起来,夹在腋下,看向木架上的其他画。
月光皎皎,画作清晰可见,颜时序看来看去,皱眉道:
「晚辈挑得眼花缭乱,不如前辈帮我选吧。我需要斗、惑、乱、隐、盾。晚辈人境後期的修为,画卷实力当与我匹配。」
画师淡淡道:「院子里的画作,都是人境初期的水准。你若想要人境後期,我只能给你三幅。」
当即便有三幅画从漆黑无光的主屋飞出,飘到颜时序面前。
它们分别是「将军陷阵图」、「壮士挽弓图」、「夜叉搅海图」。
颜时序讨价还价:「我只要将军陷阵图,剩下两幅我不要了,但惑、乱、隐、盾各来一幅。」
画师没回应,黑暗的屋中陆续飘出五幅画。
惑字对应的是《胡笳奏乐图》,画的是夜宴场景,胡姬翩翩起舞,乐师伴奏,一片靡靡之景。
乱字对应的是《飞镞如雨图》,万箭齐发,铺天盖地。
隐字对应的是《雾锁密林图》,浓雾之中,山林若隐若现。盾字对应的是《坚盾御冲图》,士兵手持长盾,一字排开,前方是千军万马冲锋。
画师讲解道:「撕毁画卷,便可召出画景中的事物。《将军陷阵图》只能维持一刻钟,若是与同境界武者对抗,只能坚持十息。遭多人围攻,则视情况而定。弱点是畏火,畏土。」
弱点还挺多的,我的评价是不如金甲符……颜时序喜滋滋的把画逐一卷起:「多谢前辈,您好好归隐治学,抛头颅洒热血的事,就交给我们这些晚辈了。」
他把七幅画卷在腋下,疾步助跑,跃出围墙。
……
修文坊,颜宅。
颜时序把游蔽之送回家後,策马返回宅子。
进入寝居,嘱咐雪衣在屋顶躲藏後,颜时序把七幅画收好,撕碎了两幅画卷。
墨色的流光弹出,化为两道身影。
顾含章和老儒生察觉到景物变幻,茫然四顾,眼神暗藏警惕。
待看见颜时序时,顾含章俏脸微变,脱口而出:「你也被画师关进来了?」
老儒生没有说话,但脸色沉了下去。什麽叫我也被关进来了,在你眼里,我就不能是驾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吗!
颜时序朝老儒生作揖:「先生,这里是我家,我把你们救出来了。」
老儒生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顾含章睁大美眸,难以置信:「你,你救了我们?」
怎麽办到的?
颜时序看她一眼,笑道:「不是你让纸人来找我求助的吗。」
顾含章张了张嘴。
虽然是这麽回事,但我只是尽量把消息传递出去,没有指望你一定会来救,更没想到这麽快就成功了。
老儒生推开房门,朝外看去。
夜色深邃,挂着一轮大玉盘,散发皎皎辉芒。
院中树影斑驳,满地银霜,迎面吹来的风凉爽宜人。
老儒生抚须叹息:「画师困我,是不愿我白白送命。这些年他心灰意懒,早有归隐之意。但他心底那股济世之念没有泯灭,想必是软了心肠,将我们放走。」顾含章微微颔首。
她也认可书生的话,若非画师心软,主动放人,颜伯衡又怎麽能带他们出来。
颜时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画师是地境,这样的人物,怎麽可能心思多变。既要困你们,就不可能再反覆。要不是我出手,你俩还在画里待着呢。」
顾含章斜了他一眼,笑吟吟道:「原来如此,小女子感谢颜公子大恩大德,颜公子脸真大,竟能让地境高手妥协。敢问颜公子,是如何说服画师放人的?」
颜时序挺胸擡头:
「纸人告知我,你被困在逍遥书画铺,我便连夜赶了过去,进了铺子,我当即释放王霸之气怒斥画师不仁不义不当人子,他被我气势所慑,呐呐不言,我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幡然醒悟,纳头便拜。
「我见他诚恳悔过,顺势指导了他丹青之道。画师感激涕零,感慨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日开宗立派,必尊阁下为祖师。
「然後送了我几幅画伴身。」
「画呢?拿出来给我长长见识。」顾含章被逗得咯咯娇笑,花枝乱颤,烛光都变得明媚了。
老儒生看看顾含章,又看看自己的学生,总觉得两人在打情骂俏。
颜时序打开木箱,把五幅画卷搬出来,摆在桌上,并逐一展开。笑吟吟的顾含章一愣。
老儒生直勾勾地看着画卷,下一秒,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颜时序。
他说的是真话?!
画师的性情,老儒生是了解的,性格孤僻,愤世嫉俗,且对自身画技极为自负,认为世上之人都是庸才,不配欣赏自己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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