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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画技

  第一百六十五章 画技 (第1/2页)
  
  听见院外传来的声音,院中簌簌震颤的画卷,突然停了。
  
  隔了一会儿,主屋传出苍老低沉的嗓音:「星槎渡何时有你这号人物了?」
  
  藏在院外的颜时序,以低沉的嗓音回应:「我说我是察事厅的人,画师前辈可信?」
  
  说完这句,他飞快逃离原地,躲进十几米外的一条巷子。
  
  很快,一只墨色的老鼠,从墙洞钻出,左顾右盼,似在寻找什麽。
  
  墨色老鼠没找到人,迅速缩了回去。
  
  然後,主屋里再次传来画师苍老的声音:「阁下既然来了,便现身一见吧。」
  
  箕坐在地的游蔽之,缓缓起身,笑道:「贫道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他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如同悬在头上的刀。
  
  这力量针对的不是肉身,而是灵魂。
  
  哪怕不是南宗修士,地境强者的元神依旧无比强大,可视作一种攻击手段。颜时序临危不乱,操控着游蔽之,叹息道:
  
  「前辈的画作能收取活人,晚辈实力低微,不敢真身前来,只能用师尊赠予的傀儡符,操纵傀儡与前辈交谈。」
  
  傀儡符……画师声音里透出一抹诧异:「你师尊是云墨真人?」
  
  颜时序不做正面回答,控制着游蔽之上前,停在移动式木架前,借月光审视画作:「栩栩如生,意境仿佛破画而出,如此精湛的画技,让人佩服。」
  
  画师淡淡道:「以虚化实的微末手段罢了,倒是傀儡符,老夫闻所未闻。」
  
  「游蔽之」耸耸肩,一副轻松的语气:「师尊偶有所悟,创出了傀儡符,我也是第一次用。」
  
  画师沉默了,似乎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隔了片刻,苍老的声音缓缓道:「云墨真人竟然任由门下弟子加入星槎渡?」
  
  「游蔽之」微微摇头:「加入星槎渡,是我个人选择。当今天下烽烟四起,百姓流离,我见苍生深陷苦海,心有不忍,故投身星槎渡,为天下尽绵薄之力。」
  
  他竭力模仿着高袂谈及天下苍生时的语气,仿佛化身为悲天悯人的佛陀。
  
  那股笼罩在头顶的「刀」,终於缓缓散去。
  
  颜时序精神一松,缓缓吐出一口气。画师是地境强者,在不动用察事厅力量的情况下,想要从他手里救人,必须取巧。
  
  颜时序能想出的取巧之法,就是假装自己崇真观的弟子,身份越高越好,先把自己擡到能和画师平等交流的程度。
  
  这番对话看似平淡,实则对方每一次沉默,都在评估他的实力和身份。
  
  这其中要是出一次破绽,颜时序今天可能就回不去了,以画作的形式陪伴老儒生和顾含章。
  
  至於平等交流之後怎麽做,颜时序还没想好。
  
  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在於突如其来,不给你准备的时间。
  
  画师冷淡的声音传来:
  
  「自明宗之後,天下分崩离析,骄兵悍将裂土分疆已成常态,你的祖师李玄都没能改变滚滚大势,凭你一个未到地境的後生,又能改变什麽?」
  
  「游蔽之」反驳道:「改变天下,非一人之力,乃众生之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画师嗤笑一声:「好一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两百年来,上至天子,下至游侠,多少能人异士想过终结乱世。到头来,都如扑火飞蛾,身死道消。便是在藩镇里,也曾有节帅想把赋税之权归还朝廷,可结果呢?
  
  「他被自己的牙兵斩首示众,牙兵推举牙将成为新一任节帅,士卒欢呼拥戴。这天下,早就烂到根了。」
  
  颜时序没有再反驳,少年之气不可再生,对一个丧失志向,只想养老的人而言,越是豪情万丈的发言,越容易激起反感。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前辈将书生和阴差困於画中,究竟想做什麽?」
  
  这句话里,带着些许试探。
  
  一番交谈下来,颜时序没有感受到画师的杀意。
  
  按理说,原组织的人找上门来,即便忌惮崇真观,没有立刻下杀手,语气也不该这般平和。
  
  而且,画师若是变节,为何将老儒生和顾含章困於画中,却不献给察事厅?
  
  这不合理。
  
  画师淡淡道:「不想他们送死罢了,书生习武二十年,不过人境中期的水准。就这三脚猫的本事,在幕後指点江山运筹帷幄尚可,真遇到大场面,他第一个死。南宗的小姑娘潜力不错,没必要掺和进东都的浑水里。」
  
  颜时序大感意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前辈,我知你早有归隐之心,或许你困住他们是出於好意,但书生一腔热心未凉,死於社稷才是他的归宿若是东都毁於战火,他不会感激你今日之举。」
  
  你自己想退休就算了,别妨碍人家卷啊。我家先生年纪轻轻,五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话说先生习武二十年,才人境中期啊?确实没什麽天赋啊,不像我,一个半月前还未入品,现在能比肩人境中期。
  
  画师冷冷道:「我和书生相识十几年,我能不了解他?需要你说?」
  
  颜时序苦笑道:「既如此,你更不该拦他。」
  
  画师冷哼道:
  
  「天子年轻时空有热血,甫一登基,便要削藩,於是有了长达十年的战乱,後来发现云墨真人是个靠不住的,便与各藩和谈,承认父死子继,到最後苦的还是百姓。
  
  「这些年,他躲在深宫之中,日日服丹,把脑子吃坏了,眼见没几年好活,想起年少之事,心有不甘,便又想削藩,他想削藩就削藩,想和谈就和谈,多少人的生死系於他一念之间。
  
  「这李圣江山是他家的,爱怎麽折腾怎麽折腾,凭什麽要我星槎渡的人为他愚蠢的念头送命?
  
  「我且问你,若最後的结局与统和末年一样,朝廷妥协了,而书生和阴差为此送了命,你甘心?
  
  「我将他们困於画中,只是不想他们白白送死。」
  
  这是被天子搞出心理阴影了?唉,就朝廷这些年的做派,确实让很多有志之士寒心。颜时序倒是很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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