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内鬼 (第1/2页)
何明远走进门,关掉办公室的外部通信提示,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陈启面前。
“证据链齐了。”
陈启看着文件夹封面:“人呢?”
“在里面。”
何明远翻开第一页,里面是供应商关系图、资料访问日志、外部会面记录与加密通信时间轴,原本分散在几家企业之间的记录,被他按照日期、岗位和文件编号重新排列。
“我先说结论。”
陈启点头。
“内鬼来自外围合作圈,岗位是供应商技术顾问,曾经参与高功率激光器接口评估、等离子体诊断设备维护和项目回函整理。”
“具体身份?”
“梁绍安,四十三岁,北辰精密能源设备有限公司技术顾问,顾问合同挂在供应商技术服务中心,项目权限属于外围合作层。”
陈启翻到身份资料页。
梁绍安,核工程设备方向出身,曾在两家能源设备企业任职,八年前进入北辰精密,先做现场调试,后转为技术咨询,近两年负责多家设备企业之间的接口协调。
资料里没有显眼的异常履历,岗位变动也符合企业内部安排,甚至连近半年的工作记录都排列得规整。
何明远把另一份资料推到陈启面前。
“梁绍安接触晨曦外围资料的时间,从项目启动第二周开始,当时他负责三家设备企业的通用接口咨询,接触范围包括设备分类、附件目录、服务周期和部分公开参数。”
“核心资料呢?”
“进不去。”
“他递出去的内容呢?”
“设备名称、参数方向、供应商联系人岗位、回函编号和设备服务记录。”
陈启继续往下翻,页面上出现一张按月份排列的工作表。
何明远指着其中几处标记:“梁绍安每次访问都留在外围权限范围内,资料单独看价值有限,可他把多份目录拼到一起,先递出高功率激光器,再递出辐照材料,后面又把诊断设备的采样频率和响应时间送了出去。”
“霍尔的三类清单就是这样形成的。”
“至少有一部分来自这里。”
陈启把梁绍安的身份页放到最上方:“收款通道。”
何明远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梁绍安本人名下没有直接收款记录,款项先进入一家由他妻弟控制的技术服务公司,名义是能源设备咨询、海外会议协助和市场报告整理。”
“总额。”
“三百七十六万元,分七次进入,时间跨度八个月。”
“每次金额。”
何明远报出七组数字,随后将对应日期标在时间轴上。
“第一笔发生在梁绍安进入晨曦外围合作目录后的第十一天,第二笔对应高功率激光器资料访问,第三笔对应供应商回函目录调阅,后面四笔分别对应辐照材料、诊断设备和周工挖角前后的资料整理。”
陈启看着七个日期:“收款方和梁绍安的关系。”
“技术服务公司由他妻弟挂名控制,实际办公地点与梁绍安常去的商务中心重合,财务联系人是梁绍安长期合作的代理会计。”
“服务合同呢?”
“七份合同都在,内容写得很宽,行业分析、技术咨询、设备评估、会议协调,服务成果只用一页表格概括,合同附件却多次引用梁绍安经手的设备资料。”
何明远将合同复印件铺开,几处签名、盖章和文件编号被红笔圈出。
“外部咨询机构收集资料,国内商务公司做合同包装,技术服务公司负责收款,梁绍安负责把外围资料切成小份送出去。”
“最终资金来源。”
“来自V4关联政策基金。”
何明远调出海外咨询机构的股权结构,三层离岸基金之后,出现了一家能源产业政策基金,基金投资人里有V4三家核心企业的关联账户。
“能直接指向V4吗?”
“政策基金的投资关系能指向,具体付款指令经过三家机构,直接指令还在继续分解。”
陈启翻过资金资料:“霍尔顾问组呢?”
“霍尔顾问组使用了梁绍安递出的设备方向,也通过同一家海外咨询机构发起过外部接触,但现有资料里看不到霍尔顾问组直接向梁绍安发指令。”
“他只是中间人。”
“梁绍安是中间人,也是资料入口。”
何明远把第三份档案打开,里面是梁绍安的资料访问记录。
每次登录设备、登录时间、文件编号、停留时长和下载记录,都被列在同一张表里,后方还附着供应商端的镜像日志。
“梁绍安第一次异常访问,是回函发出前六个小时,他打开了高功率激光器服务目录和附件索引,停留四十七分钟。”
“第二次。”
“辐照材料目录更新后,他进入供应商的技术资料区,查看了材料分类表和检测服务记录,停留三十一分钟。”
“第三次。”
“周工被接触前,他调阅了诊断设备服务目录、岗位联络表和接口维护记录,随后海外咨询机构向周工发出顾问邀请。”
陈启把三次记录连起来:“每次都在外部动作前。”
“而且每次访问后,霍尔顾问组的关注方向都会进一步收窄。”
何明远在屏幕上调出另一条时间轴。
高功率激光器参数预警发出后,霍尔顾问组启动供应商访谈。
辐照材料参数预警发出后,霍尔顾问组把中子通量列入设备清单。
诊断设备参数预警发出后,霍尔阵营开始接触周工。
三组时间点彼此靠近,设备名称和资料编号一一对应。
陈启看完页面:“梁绍安知道资料去了哪里吗?”
“他知道接收方是海外咨询机构,知道对方会把资料整理成能源设备评估报告,至于报告最终送到谁手里,通信里没有直接写明。”
“通信记录。”
何明远调出梁绍安与国内商务公司的聊天记录。
“梁绍安通常不直接说晨曦,也不直接说霍尔,他用设备代号、项目批次和接口编号交流,涉及资料时只发文件名称和目录页。”
陈启看着屏幕上的几段文字。
“他在刻意切断证据链。”
“他的做法很谨慎,外部机构也给他安排了固定模板,资料一旦进入模板,就能被解释成普通行业咨询。”
“他收钱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从收款日期、访问时间和资料内容看,知道。”
陈启把聊天记录往下拉,最后一段对话只有几句话。
国内商务公司:“第三项设备,确认到什么程度?”
梁绍安:“资料目录已整理,工程联系人可接触。”
国内商务公司:“需要更具体的人员信息。”
梁绍安:“诊断设备工程师周工,负责接口与维护。”
陈启停在最后一行。
何明远说道:“周工挖角,就是从梁绍安递出去的岗位信息开始。”
“周工主动报告,许东升拦住,梁绍安没能继续往下递。”
“可外部机构知道诊断平台存在三路设备。”
“核心参数还在我们手里。”
“对。”
何明远把文件夹合上,又打开一份单独的证据索引。
“梁绍安目前还在北辰精密工作,今天上午参加了供应商接口会议,下午查看过诊断设备目录,晚上登录过自己的技术服务账号。”
“他知道自己被查了吗?”
“不知道。”
何明远停了一下,换了一个说法:“从他的工作记录看,他依旧按照原定安排活动,访问习惯和资料整理方式都没变。”
陈启看向梁绍安的工作日志。
上午九点二十,进入供应商技术服务中心。
上午十点四十五,参加设备接口会议。
下午三点十六,登录诊断设备资料库。
下午四点零二,离开资料库。
每个时间点都很普通,普通到足以让人忽略。
陈启把日志放回桌面:“他现在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删过工作端访问记录。”
“镜像端留着。”
“北辰精密的技术服务系统保留镜像,梁绍安清掉的是本地缓存,供应商端和专项接收端都保存了原始记录。”
何明远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存储介质:“这里是完整镜像。”
陈启没有接,继续看着屏幕上的资金关系图。
“V4关联政策基金为什么找上他?”
“梁绍安负责多家设备企业的接口协调,手里有外围供应商目录,也熟悉企业内部资料流转习惯,外部机构给他的定位是中间人,不要求他掌握核心技术,只要求他确认设备、人员和资料路径。”
“给钱的理由很简单。”
“把看得到的东西整理出来。”
“他做得也很简单。”
“每次只递一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雨后的城市灯光落在玻璃窗上,白板右侧还挂着晨曦五模块,真空室合拢完成,第一壁高热流测试通过,燃料循环安全链完成,诊断平台C3原型进入工程准备,加热系统则等待后续联调。
梁绍安递出的资料,正好沿着五模块中最容易被外部观察的几处设备向内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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