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半齿对上缺口与署名踏进门槛背后的火场也要编号 (第2/2页)
而更让江砚眸光一沉的是,火并不只烧在东侧回廊。
他看见东回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格门边,竟有一条极细的黑线,像针烧过纸面留下的余痕,正顺着门槛往下爬。那不是普通火苗舔过的痕迹,而是有人先用油料擦过,再点了极短的一把火,让火只咬边,不一下子烧穿,却足够让整段回廊都沾上“曾起火”的口径。
“有人提前布过火线。”江砚低声道。
沈绫已经把紧急编号簿摊开,闻言手心一紧:“谁会在宗人府问名的时候放火?”
“不会是宗人府的人。”江砚道,“是想让宗人府的人背火的人。”
他目光一扫,立刻看见廊角一名穿灰短袍的杂役正弓着背急退,袖口边缘有一片不自然的焦黄。那焦黄太新,像是刚从火边蹭过,偏偏他脚下还踩着一小截断掉的火绳头。
“站住。”江砚喝了一声。
那杂役身形一僵,下一瞬竟直接往回廊深处冲。
礼司老监厉喝:“拦下他!”
两名掌律执事立刻扑上去,硬生生把人按在地上。灰袍翻起,袖里掉出一小瓶尚未烧尽的油膏,瓶口还沾着黑灰。那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死咬着不说。
江砚蹲下身,目光落在那瓶油膏上:“火是你点的?”
那杂役抖得更厉害,眼神却飘向宗人府那一侧,像在等谁替他开口。
江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门外白雾里,那位承名吏的身影已经退到了廊灯之外,身形模糊,却没有真的离开。他身后还站着一人,披着宗人府灰披风,手里提着一盏封火罩灯,灯火压得极低,像是故意不让人看清脸。
江砚心里一冷。
那才是真正要借火抹痕的人。
“记。”他头也不回地对沈绫道,“火场起于东回廊三段北数第七格外沿,起火手持油膏,火绳断头,焦痕新鲜。与宗人府问名同步发生,列并案。”
沈绫咬着牙落笔,字字用力。
礼司老监已经明白过来,声音发颤:“你是说,这场火不是偶然,是跟今夜问名连着的?”
“对。”江砚站起身,目光透过烟气落向那盏封火罩灯,“门槛上的署名痕刚被压住,背后的火场就起了。一个要换针,一个要烧证。换针失败,就烧掉火场;烧掉火场,就说没有针。宗人府这条线,今夜不止一手。”
那盏灯在烟里微微一晃,随即熄了半息,又重新点亮。
江砚盯着那半息的黑,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像纸边。
“很好。”
礼司老监一怔:“好什么?”
“他们肯把火场摆出来,说明他们知道门槛这边已经守不住了。”江砚道,“既然背后的火场也要编号,那就说明火不是终点,是证据。”
他抬手从沈绫手里接过紧急编号簿,翻到新页,在顶端稳稳写下几行:
“门槛先裂,踏者先册。”
“火场同步,背后起烟。”
“东回廊三段北数第七格起火,火源未明,油膏为引,火绳为证。”
“凡救火不编号者,视为抹痕。”
写到最后一行时,门外那位承名吏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的急:“江砚,你要把一场火也写成门槛?”
江砚没回头,只把编号簿合上,递给礼司老监。
“不是我要。”他说,“是你们今夜自己把火点在了门槛后头。”
“门槛前的署名板已经记下你们踏门失势,门槛后的火场也该有编号。否则明日你们只会说,火烧的是旧纸,不烧新证;烧的是风,不烧手。可我不认。”
他抬眸望向烟气更重的东廊,那里已有人开始搬走烧焦的纸筒,另有执事接过封火罩灯,准备强行清场。
江砚知道,真正的交锋还没到正面。今夜只是把对方藏在门后的第二只手逼出来,让它在火场里露了形。可这一露,足够了。
只要火场编号在册,后头那只手就再也不能说自己没碰过火。
东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个封格被猛地掀开。烟气翻涌的一瞬,江砚看见一角被烧黑的灰纸从格内滑出,纸角上竟隐约还剩半个未烧尽的“证”字。
他眼神一沉,抬脚就往那边走。
门外的承名吏像是要阻,却终究没有迈步。
因为此刻,门槛这边已经不再只是一桩问名。踏门痕、换针痕、火场痕,三层痕都已入册,谁再想把今夜说成误会,都得先把册子撕干净。
而这,恰恰是最难的。
江砚走进烟里时,袖中的半齿压片贴着掌心,微凉,却像一只真正咬住了缺口的旧齿。
他知道,后面的火还会继续烧,烧到证词背后的口径,烧到换针的人,烧到那个藏在门外更深处的人。可今夜至少有一样已经定下了。
火场,也要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