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清轩劝稳,莫陷执魔 (第1/2页)
晨光斜照进草庐,落在碎木与泼洒的墨汁上,映出斑驳的黑影。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破窗的呼哨声。孙孝义还坐在墙角,背靠着裂开的横梁,双腿盘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硬壳。他没动,也没闭眼,就那么睁着,盯着自己掌心那道裂口,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清轩站在门口,肩头落着几片枯叶,鞋底沾着坡下的湿泥。她一眼扫过屋里:翻倒的案台、断裂的桌腿、满地散落的符纸,还有那半泼在地、像血一样蜿蜒的墨痕。她的眉头没皱,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把门掩上,走了进来。
她蹲下身,从一堆乱纸里抽出一张沾了血的符,轻轻抖了抖,又用袖子抹去边缘的污迹,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仅剩的半截桌面上。接着又捡起另一张,再一张。动作很慢,但稳,一下一下,像是在收拾一个打翻的家。
孙孝义没抬头,也没出声。他知道她来了,但他不想说话。刚才那一场砸,把心里憋了十年的火都喷了出来,可火灭了,灰还在胸口堵着,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怕一张嘴,火又烧起来。
林清轩终于拾完最后一张符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视线与他对平。
“你砸了这张台,可曾砸碎你的命?”她开口,声音不高,也不狠,就像平时练剑时指出他姿势不对那样平常,“你吼破喉咙,可曾让死者复生?”
孙孝义眼皮动了动,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恨。”林清轩继续说,语气没变,“我也知道你不该不恨。三百二十七口人,埋在雪里,没人烧纸,没人喊冤,只有你还活着记着——这恨是你的根,不是错。”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可你要是因为这恨,把自己走成了另一个姚德邦,你爹娘在地下,也会闭眼不认你。”
孙孝义猛地抬眼。
林清轩没躲,直直看着他。
“你以为他为什么选你当宿主?因为你强?因为你阳气足?不,是因为你心里有火,烧得旺,烧得久,烧得快失控。”她声音低了些,“执念最易入魔。你现在不是在报仇,是在喂它。它借你的恨活,借你的痛长,等你哪天神识一松,它就能把你吞了,换个皮囊重新来过。”
孙孝义喉咙动了动,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我不是要你放下恨。”林清轩说得清楚,“我是要你管住它。让它听你的,而不是你听它的。”
屋外一阵风刮过,吹得窗纸哗啦响。她没回头,只抬起手,指向地上那支断了半截的桃木钉,又指了指砚台裂口处残留的墨迹。
“你看这些,是你画符用的,是你驱邪靠的。现在全毁了。你下一回遇鬼,拿什么挡?空手冲上去咬它?还是等着眉心那道赤纹替你发号施令?”
她冷笑一声:“那可不是你的神通,是它的钩子。”
孙孝义低头,看着自己缠着血痂的手指。他想起昨夜画到一半的符纸上爬动的乌气,想起体内那根始终牵扯不断的魂丝,想起姚德邦那副温文尔雅的脸。他确实想杀了他,可他也怕——怕自己还没杀成,先变成了对方想要的样子。
“那你让我怎么办?”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吼,不砸,不骂,就坐着等它来找我?等它一点点吸干我的阳气,等它借我的手画出邪符,害死下一个村子?”
“那就更不能乱。”林清轩语气沉了下来,“真正的复仇,不是疯了一样往前撞。是清醒地赢。是你站在他尸体前,还能认得出自己是谁。”
她站起身,在他旁边坐下,没靠墙,腰板挺直,像随时准备拔剑。
“你记得第一次下山试道吗?那个迷惑书生的妖狐,你一刀斩了,干净利落。为什么?因为你没慌。你知道它在哪,知道怎么杀它,所以你赢了。”她侧头看他,“现在呢?你连笔都握不稳,画个符都能让乌气反噬,你还怎么斗?”
孙孝义没答。
“雷法最猛。”林清轩忽然说,然后抬起右手,用剑柄轻敲地面三下——咚、咚、咚,节奏分明,像符咒起势前的定神音,“可一道五雷符,差半分力。你心越乱,越容易出错。你现在这样子,别说斩妖,画个净心符都可能炸在自己脸上。”
她收了手,不再敲。
孙孝义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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