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初见新甸 (第2/2页)
她低声对阿木说:“找到了。”
阿木没有立刻回应,他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沉默了一阵后说:“那是二号终端?”
“同一个终端。”苏晓的声音很平静,眼睛却微微眯起,“上游供液从白驼堡终端箱柜区出来,经导流槽进入地下岩洞,再经过甸子湾旧站中转到土台区域,最后从这里重新汇入地下。地面的圆形设施是沉淀或冷却池,池内的液体再通过北端那几根铁管引入地下更深层。”
她望向那个圆形设施的方向:“我们之前在地下见到的灰白液体,和布条血书上的警告,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现在,地面上的物理证据已经坐实了。”
阿木放下望远镜,看着她:“那我们下一步是进去?”
苏晓没有立刻回答,她再次举起望远镜,沿着圆形设施周围的区域缓缓扫过。建筑群的表面覆土看起来平淡无奇,但那些被隐蔽得很好的缝隙和开口,在地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可接近的角度。她又观察了约莫半炷香,直到确认建筑群周围没有人员走动后,才放下望远镜,低声说:
“现在不进。天黑后,先从那辆平板车的换装点下手。如果我们能在换装点附近找到一处能隐蔽进入地下管廊的位置,就不用正面进入建筑群。”她停了一下,“或者,我们可以利用那个圆形设施本身的导流管头,从地下找到一条接近的路线。”
阿木看着她:“你打算进管道?”
“那是最直接的一条路。”苏晓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情,“管道的入口在圆形设施北端那几根铁管处。管道走向从地面向下,进入地下后,应该和旧甸子湾的竖井线路一样,通向一个终端空间。只要我们能从那几根铁管的接驳口进入,就不需要在建筑群外围寻找入口,也不用暴露在地面视线范围内。”
她说完后,在石堆旁坐了下来,望着远处那个圆形设施拱起的轮廓。风吹过残丘,将浮尘卷起,又散落在地面上。她心里清楚,那个圆形设施看似平静,内部却可能随时有人活动,或运转设备,或巡检管道。要从它北端的导流管口进入,几乎等于从对方的肚子里钻进去,风险极高。但比起在地面上找不到入口、耗到天亮被巡夜人员发现,她宁可赌一次地下线路的夜晚。
“今晚我下去。”苏晓说,“你在外面接应。如果我在天亮前没有出来,你就沿旧甸子湾竖井方向撤退,不要回头找我。”
阿木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那些“我替你下去”之类的话。他了解苏晓的性格。这种人一旦下定决心,这句话就是她的执行方案,而他要做的,是把这个方案后方留出的那条退路守好。
“知道了。”阿木说。
夜色降临时,苏晓将身上的背囊交给阿木,只留下匕首、火镰和一小段铜丝。她沿着白天看到的色差带方向,在黑暗中凭借白天记住的地标缓慢接近圆形设施。
圆形设施的拱顶在夜色中比白天更加模糊,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苏晓没有走到拱顶表面,而是先绕到设施北端,蹲在那几根导流铁管的边缘。铁管表面布满锈蚀的氧化层,粗粝而冰凉。她用手沿着管壁摸了摸,在管口附近的位置发现了一圈凹槽,像是一个用来固定接头的卡环。她没有去触碰那个卡环,而是在管壁与地面交接的缝隙处趴下,将耳朵贴近地面。
地面之下,传来极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某种设备持续运转发出的低鸣,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从管道深处传出的机械声。
她退后一步,将匕首从靴侧抽出,在掌心中翻转了一下,然后沿着导流管壁与地面之间的空隙,慢慢侧身滑入。管道的开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苏晓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让肩膀贴着管壁、脊背贴着泥土,从那道缝隙中滑入地下。
地下空间比地面更暗,也更冷。她双脚落定,没有立刻走动,而是站在原地,让视觉逐渐适应黑暗。管道的走向在她前方延伸,低矮的顶部在视野尽头折向下方的黑暗。她没有回头,沿着管道的倾斜方向慢慢前进。脚下的管道壁面光滑而冷硬,表面的浮尘很薄,像是经常被清扫或冲洗过。
管道前进约莫四丈后,前方出现一个转弯。转弯处的地面上有一层浅水光,是管道内残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苏晓蹲下身,用手探了一下水层,触感凉而滑腻,没有温度,像水与某种油质的混合物。她没有多做停留,继续沿管道向前移动。
转弯后,管道的倾斜度变得更加明显,前方出现一道窄窄的铁梯,梯阶朝下伸入黑暗。苏晓踏上铁梯,一格一格向下走。铁梯的踏步面被频繁使用磨得发亮,边缘的锈迹被踩掉了一部分。她数了一下台阶数,大约三十级后,铁梯到底,她的脚踏上一片夯实的泥土地面。
她眼前出现的是一座空间并不大的地下室,约莫两丈见方,四周墙壁是裸露的夯土和砖体,顶部一道窄缝透出一线微弱的光。那道光来自地面,似乎是从建筑群内部的一个缝隙处漏下来的。地下室的一侧墙边立着几只铁桶,桶身锈迹斑斑,盖子半掩着,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另一侧墙边靠着一只扁平的木箱,箱面上覆盖着一块灰布,灰布边缘有被尘土覆盖的迹象。
她没有动那些铁桶和木箱。她沿着墙体边缘缓缓绕行,找到了一处与终端箱柜区相似的壁面结构:一面嵌着铁板的墙壁,铁板中央有一条细缝,缝的边缘平滑,像是被反复开合。她没有去碰那条细缝,而是在铁板下方的地面蹲下,仔细查看地面的情况。
地面土层与铁板交接处有一层干燥的灰白色粉末,粉末的堆积形态与她在旧甸子湾干燥池里见过的灰白粉层几乎一样。它们的颜色、质地和分布方式都指向同一种物质——那种从终端箱柜区排出的废液在经过沉淀和干燥后留下的残余物。
苏晓站起身,退到地下室中央。她没有继续探入更深的地下空间,只站在那面铁板前,听着铁板另一侧传出的声音——那声音平稳而持续,像是一台泵或风机在稳定运转。她将那个声音的节奏默默记住,然后沿铁梯沿原路返回管道上层,从导流管与地面的缝隙处钻出。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戈壁特有的干冷。苏晓蹲在管道口旁,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从地下那种沉闷的气息中恢复过来。她将匕首收回靴侧,绕过圆形设施,沿原路返回与阿木会合。
“管道通到一个地下室,”她低声说,“地下室有一面铁板,铁板后面有设备运转的声音。地面上有灰白色粉末,和我们在旧甸子湾见到的那种一模一样。管道通向那里,但那还不是尽头——设备声从更深处传来,铁板后面仍然有空间。”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面铁板后面,才是真正的终端。”
苏晓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话,靠在石堆旁,望着远处那个圆形设施在夜色中模糊的轮廓。她知道,离终点只剩下一面铁板的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