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初见新甸 (第1/2页)
天刚破晓,岩隙间漏进来的光像一层薄紗,带着冷意。苏晓在岩石凹陷处的阴影里睁开眼睛。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一片窄窄的天,灰蓝中透出橙红,预示着又是一个晴朗的白天。阿木坐在凹陷口外侧,背靠着岩石,枪横搁在膝上。他的眼皮微微耷拉,但身体保持着警觉的姿态,手里握着一块干硬的饼子却没咬。
苏晓没有急着说话,坐起身,从背囊里取出水囊润了一口,然后低声问:“有什么动静?”
“没动静。”阿木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饼子递给苏晓,“就是风大。”
苏晓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嚼碎了才咽下去。她在脑中确认了一遍方位:昨夜的标记点是竖井口北侧的一处浅洼,划痕朝向西北偏北。按照这个方向走下去,大约要走十几里路,才能到达那片地窝子营地的正北侧。她昨日没有直接沿着那个方向推进,是因为白天时土台和营地之间的地面活动可能被对方哨位看到,所以选择夜间先脱离主视线范围,等到天亮后再利用晨光判断路线。
“今天不走近路,沿着沙丘间的干沟绕。”苏晓吃完饼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尽量不走支线那条线,也不在开阔地停留。”
阿木点头,收起枪,跟上她。
两人离开岩石凹陷处,朝西北偏北方向前行。沙丘间的沟壑在晨光中泛着均匀的灰白色,沟底是风干的沙泥,踩上去很硬,几乎没有声音。苏晓走在前面,目光不断扫视前方和两侧的地物变化,留意自然地形中有没有人工作业的痕迹。
走了约莫五六里,沟壑收缩,前方变成一片起伏较缓的砂石台地。台地上零星散布着干枯的灌木根,根部周围的沙土被风吹成一圈圈小凹槽。苏晓没有直接走上台地,她蹲在台地边缘,仔细观察地面的状态。
台地的表层与周围的荒地没有明显差异,但她在两丛枯灌木之间的地面上,看到了一小片被碾压过的区域。那片区域比周围的土面更平整,微凹,边缘残留着两条平行的细辙印。辙印的宽度与她之前看到的运输道辙印不同,更宽一些,间距也更大,像是某种更重的车辆留下的。
她站起身,顺着辙印的方向望了一眼。辙印从台地边缘向西北方向延伸,消失在一道低矮砂梁的背后。
“从这里开始,走的人少,但车走得多。”苏晓蹲在辙印旁,指给阿木看,“辙印宽,间距大,压得深,可能是运水或运材料的车。它们的方向和我们要去的方向一致。”
阿木说:“跟着走?”
“不跟。沿着辙印平行的外侧走,保持距离。”苏晓起身,没有踩上辙印带,而是选择与辙印约莫二十步的平行路线继续前进。这样既能借助辙印验证方向,又能避免在路面留下新的足迹,干扰她后续对路面痕迹的辨认。
越过那道砂梁后,台地继续延伸。辙印在砂梁背风侧变得模糊,但过了一段又重新变得清晰。苏晓留意到,辙印到这时已经不只是两条,而是三条交替交叠,像是多辆车过往后形成的复合辙带。它们在路面上的分布不是完全重叠,而是略微错位,说明经过这里的车辆不只是一辆两辆,而是在一段时间内有多辆车沿同一线路往返运行。
这个发现告诉她,这条运输线的实际运作频率比她先前在外围观察到的更高,只是路面痕迹被表面砂层掩盖,未能暴露全貌。她的脚步加快了,但没有失去节奏。
又走了大约三里路,前方地形下降,一道天然形成的低洼地带横在面前。洼地宽约百步,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白碱。阳光照在碱面上,泛着淡白的光。苏晓在洼地边缘停下,没有直接下到洼底,而是顺着洼地边缘向北绕了一段,找到一个能从侧面观察洼地全貌的位置。
洼地北端的地面被修整过,铺着一层平整的砂砾,与周围的戈壁明显不同。砂砾层上停着一辆平板车,车架是木质的,板面宽约五尺,长约丈二,四角包着铁皮。在它旁边,地面上露着一根铁管,管口向上,距离平板车约莫三步远。铁管的高度不足一尺,管口被一个石质盖子盖住,盖子上压着一块石头。
苏晓蹲在洼地边缘,用望远镜仔细观察那辆平板车和铁管。铁管的管口朝向与道路方向垂直,盖子的缝隙被泥灰封得严实,表面的陈旧程度与运输道上的其他设施一致,不是临时安放的。
“这是换装点。”苏晓收回望远镜,“车从这里换向,管口可能是注水口或油箱口。”
阿木说:“他们在这里换车,说明后面的路不好走,要用更轻便的车辆才能进入新营区域。”
苏晓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她沿洼地北端的外侧继续绕行,没有下到洼地,也没有接近那辆平板车。绕出洼地后,她选择了另一条平行的干沟向西北推进。
又走了一段路后,前方的地形逐渐变得开阔。地面的植被更稀疏,砂砾更粗,表层覆盖着一层浅褐色风化岩片。苏晓在穿过一片低矮的风蚀残丘时,突然停了下来。她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示意阿木伏低。阿木没有问话,立刻蹲下。
苏晓从岩石侧方探出望远镜,向北偏西方向望去。在约莫五六里外的远处,低坡后面露出一片灰黑色的轮廓。那些轮廓在一片灰白色戈壁的映衬下既不突兀也不显眼,与她之前远远判断的“地窝子营地”的方位一至。那是建筑群顶部覆土层与自然地表相连的痕迹。
她没有再向前。风从西北吹来,将那片轮廓上的浮尘不断刮起,模糊了细节。她放下望远镜,将看到的轮廓位置记在心里,退到残丘的背风面,与阿木交换了位置,接着沿残丘的低处继续绕行,向西北方向推进。
又过了约莫两里路,残丘群逐渐稀疏,前方的戈壁变得更加平整。苏晓在一处略高的石堆旁停住,蹲下来,用望远镜再次观察。这一次视野更开阔,那片灰黑色轮廓的细节比刚才清楚了许多。
在建筑群的中心位置上,她看到了一个圆形设施。那个圆形设施直径大约十几步,顶部略微拱起,像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穹顶,表面覆着砂土,边缘有一圈低矮的石砌围沿。围沿上有一个缺口,缺口处露出一根粗短的铁管,横卧在围沿上方。铁管的直径约有一尺,与运输道旁供液管路的那种口径相近。
圆形设施周围的地面颜色比周边更深,像是长期被液体浸润后形成的色差带。色差的分布基本围绕圆形设施呈放射状延伸,西北方向的色差带最长,一直延伸到建筑群北端。苏晓将望远镜的焦距调整到最清晰的位置,在色差带北端的边缘,看到几根并排的铁管伸入地下,管头朝下,被一个水泥底座固定。
那几根铁管的排列方式和倾斜度,与她在白驼堡地下终端箱柜区见过的导流槽管头完全一致。
苏晓放下望远镜,许久没有说话。她蹲在石堆旁,闭了一下眼睛,将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在脑中拼合起来。那个圆形设施,那些导流管头,以及从圆形设施北端继续延伸向下的铁管,构成了一条她完全熟悉的运输链末端场景——和白驼堡地下的终端箱柜区几乎一模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