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夜奔会口 (第2/2页)
镇子的南侧和西侧都有低矮的围墙,是早年为了防匪修成的夯土墙,墙头多处坍塌,早已失去了防御作用。镇口设有栅栏门,门边挂着一盏风灯,灯影摇晃,隐约能看到两个值守的人影靠在栅栏柱边,像是在打盹。阿木趴在苏晓身侧,目光扫了一圈,低声道:“镇口那两个人,看着不像普通更夫,坐着的姿势很稳,不像是打盹的。”
苏晓也注意到了。那两个人虽然靠着柱子,但身体的姿态保持着某种随时可以起身的平衡,目光也不像一般夜班值守的人那样涣散。他们在暗中观察着镇外的动静。
苏晓没有打算从镇口进去。她的目光绕过镇子主体,落在镇东南方向那片更暗的低洼地带。那里与镇子之间有大约二里宽的一片空地,隐约能看到一条蜿蜒的旧河道痕迹,河道旁生长着密密的芦苇和灌木,将那片区域与镇子隔离开来。在芦苇丛更深处,似乎有一两处极其微弱的火光,若不是她刻意观察,几乎不会被注意到。
那火光不会引起镇中值夜者的注意。它被芦苇和灌木遮挡得严严实实,又地处镇外偏僻的河湾地,寻常人根本不会走到那里去。但苏晓从那种火光的颜色和稳定度中判断出,那不是普通野火或露宿者点燃的篝火,而是某种固定光源,可能是油灯或火把,从某个建筑缝隙中透出来的。
她记下了那处光点的准确位置,然后和阿木从土坡上退下来,绕过镇口的栅栏门,沿着镇外一条水渠边沿的土路,无声地向那片河湾地逼近。水渠已经干涸,渠底堆着淤泥和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步声很轻。两侧的芦苇丛逐渐变得高密,将他们的身形完全淹没。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芦苇丛中出现了一条被人踩踏出来的窄道。路面被踩得十分平整,宽度恰好容一辆独轮车通过。地面上的车辙印很新鲜,轮胎和牲畜蹄印交叠在一起,在干结的泥地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苏晓蹲下身,手掌贴近地面,借着极微弱的天光观察了车辙的深浅和走向。这些车辙印很重,轮印深深地陷进土层中,压碎了不少土块,说明载重不轻。从印痕的磨损程度来看,这些车辙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而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反复碾压,路面已经被压得坚硬瓷实。
苏晓站起身,沿着窄道两侧的芦苇丛向前摸索,又行了约莫百来步,草木间忽然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建着几间低矮的棚屋,墙体由土坯和木头搭成,屋顶铺着厚厚的苇草,从外面看极为简陋,若是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是人工建筑。其中一间棚屋的门缝中透出一丝昏黄的光,正是苏晓从土坡上看到的那处火光来源。
棚屋周围没有拴牲畜,也没有堆放货物,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苏晓贴着棚屋外墙绕了一圈,在屋后找到一处半塌的土堆,借着土堆的高度,她看到棚屋更后方还有一片被芦苇包围的空地。那片空地四面都被遮挡,只有一条窄道通进来,空地中央立着一个由粗木柱和铁架构成的框架结构,样子像是一个井架,但比普通的井架要宽大得多。井架下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深坑,洞口边缘的泥土被翻动过,堆成一圈高高的土垄。洞口上方还架着一根粗大的木梁,梁端垂着一根铁链,铁链延伸进黑洞中,看不到尽头。
苏晓的目光在井架和深坑之间定了片刻。这条深坑的位置,恰好与皮纸上那条管道路径末端指向的地方基本重合。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个深坑就是管道最终的落点,也是“渊蛇教”在会口方向真正的核心据点。
阿木在她身边蹲下身,声音几乎压成气音:“那口井下面,怕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苏晓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她没有贸然靠近井口,那片空地的四面都被芦苇丛包围,视野极为受限,一旦进入其中,几乎是完全暴露在暗处监视者视线之下的状态。更何况,她不能确定棚屋中的人数和井架附近是否设有岗哨,贸然进入的风险太大。
她决定先在原地等。等天亮,等棚屋中的人开始活动的时候,从他们的行动规律中摸清人员和岗哨的布置。她相信,无论这个据点在地底下隐藏得多深,从地面上进出的人总会留下足够多可供观察的痕迹——就像他们在塔克拉洼地的据点一样,最严密的外壳下,往往有着最容易被忽视的缝隙。
夜风从河面方向吹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枯苇的气息,轻轻掠过芦苇丛顶。苏晓将身形压低,融入了那片被夜风摇晃的苇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