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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英雄的诅咒

  第782章 英雄的诅咒 (第1/2页)
  
  玉鸣珂记得自己当时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火。
  
  那火从母亲去世那天就开始烧,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烧成了怨恨。
  
  那时候,他并不能和玉玲珑感同身受,也不能理解花啄月的做法。
  
  他恨花啄月,恨玉玲珑一家,恨那些在祭典上为英雄落泪的族人。
  
  但最恨的,是玉玲珑脸上的表情。
  
  她凭什么难过?
  
  她的母亲和姐姐是英雄,死在战场上,死得轰轰烈烈,整个青丘都在为她们哀悼。
  
  而他的母亲,彻底异化了,连尸骨都没能带回来。
  
  只留下一只藤箱和一件沾满药味的白袍。
  
  幻境里,玉绾竹的身影只有短短几个画面,而玉清歌和玉清弦的厮杀场面却占了整整半炷香。
  
  英雄和医官,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不一样的。
  
  玉鸣珂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腥味混着桃花的香气钻进鼻子里,让他想吐。
  
  两个人互相对视,互相看不顺眼,然后发泄似的打了一架。
  
  玉鸣珂已经独自修行了一些时日,虽然依旧弱小,但还不至于和以前一样没有反抗的力气。
  
  野桃林里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暮色从树梢往地面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两人打得头破血流。
  
  玉鸣珂盯着玉玲珑的脸。
  
  那张脸上有淤青,还有泪痕。
  
  玉鸣珂看出来了,玉玲珑只是想哭一场,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宣泄,只能拉着他又干了一架。
  
  “懦夫。”
  
  玉鸣珂抽着气,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但很罕见地,玉玲珑没有还嘴。
  
  玉鸣珂发现自己一点也不觉得痛快。
  
  他以为看见玉玲珑这副模样,他会高兴。
  
  自从母亲走后,玉玲珑一直带着其他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幼狐,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他身上。
  
  因为他的母亲是医官,行医济世,却没能救下所有人。
  
  玉鸣珂一直在等一个让玉玲珑也尝到疼的机会。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只觉得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旺到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却找不到出口。
  
  那次之后,玉鸣珂和玉玲珑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
  
  偶尔在狐君府,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个人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玉鸣珂每次在走廊里碰到她,都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连呼吸都放得比平时轻。
  
  玉玲珑也不主动找他,偶尔两个人目光对上,她会很快移开视线,该做什么做什么。
  
  后来玉鸣珂开始修炼骨脉逆流,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库房里,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不回狐君府。
  
  再后来他修到三尾、五尾、七尾,搬出了狐君府,有了自己的宅子,和玉玲珑见面的次数就更少了。
  
  偶尔在长老会上碰见,玉玲珑坐在她自己的位子上,玉鸣珂坐在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长长的桌案和四位长老,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玉鸣珂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恨玉玲珑,恨得理所当然,也理直气壮。
  
  每次看到那只断耳,他都会想起母亲在幻境中倒下的画面,想起那些“你娘该死”的话,想起野桃林里那一夜。
  
  那些恨意像骨头里的刺,生了根,拔不掉,他也不打算拔。
  
  他巴不得玉玲珑早点死。
  
  可是玉玲珑没有早点死。
  
  她活得比他想象的要久,比他想象的要好。
  
  她修到了七尾,接替了她母亲的职位,成了青丘的将军。
  
  她带兵巡边,清理邪祟,护送族人,做了很多玉鸣珂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做了的事。
  
  玉鸣珂偶尔会从其他族人口中听到她的消息,每次听到都面无表情地走开,假装自己不在意。
  
  再后来,中州的方向开始出现异象。
  
  时常有战火波及外州,西境水域距离中州最近,时常受到波及,花啄月派了几批斥候去查探,回来的都说情况不妙。
  
  然后有一天,玉玲珑主动请缨,带了一支精锐队伍前往蜃楼城增援。
  
  走的那天,玉鸣珂站在城墙上,远远地看着她带着人出了城门。
  
  玉玲珑走在队伍最前面,身量比他记忆里高了很多,银灰色的狐裘在风里猎猎作响,背影挺得笔直。
  
  她走之前,回头朝城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玉鸣珂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也许是看青丘城,也许是看别的东西。
  
  隔着太远,他看不清玉玲珑的表情,只看见她停顿了一息,然后转过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是玉鸣珂最后一次见到玉玲珑活着的样子。
  
  三月后,玄水域方向传来噩耗。
  
  这次从中州偷渡过来的是一大群战败的伪神,他们伪装得非常好,在青州潜伏了多日。
  
  战斗十分惨烈,蜃楼城保了下来,但蜃龙老祖重伤垂死,玉玲珑带的队伍也遭遇了不测。
  
  她们被困在西境的一处水寨中,退路被切断,丹霞岭和百花林的援军都赶不到。
  
  花啄月收到消息后亲自带队驰援,但等她们杀穿中州战败逃逸的邪祟,冲进去的时候。
  
  只看见满地的尸骸和玉玲珑一个人跪在水寨中央。
  
  她的七条尾巴全断了,银灰色的皮毛被血浸透,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檀木匣子,匣子外面裹着幻术,把里面最后几枚青丘狐族的信物护得严严实实。
  
  那是她母亲和阿姐的遗物,还有一封早就写了好多年,却一直没有勇气亲手递出去的信。
  
  战报传来那天,玉鸣珂正在整理自己的修行感悟。
  
  一只传讯纸鹤飞进库房,在他面前展开成一面光幕。
  
  花啄月的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
  
  “鸣珂,玲珑……牺牲了。”
  
  玉鸣珂手里的笔顿住了,一滴墨从笔尖滴下来,落在手札的页脚,洇开一朵黑色的花。
  
  “她带着一队人殿后,把受伤的族人送出来了。”
  
  “邪祟追上来的时候,她把玉清歌留下的那根桃木杖插进地缝里,开了玉家的护族大阵。”
  
  “大阵撑了半炷香,足够所有人撤出来了。”
  
  “但她……”
  
  “她没出来。”
  
  “她……”
  
  “她还给你留了一封信。”
  
  玉鸣珂放下笔,把光幕关了,拆开纸鹤。
  
  里面只有薄薄一张信笺,字迹清秀,银钩铁画。
  
  “玉鸣珂:”
  
  第一行就让他皱起眉头。
  
  连名带姓,就像玉玲珑往常的口气一样,夹枪带棒。
  
  “我写这封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交到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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