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5章卧底 (第2/2页)
薛蟠站起来。他围着殷兰走了三圈,和之前那只领头毒苗鼠一样,但他的脚步更重,每一步都震得水泥台面微微发颤。他的鼻翼翕动得很大,呼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枯木色甜腥味,喷在殷兰的头顶上像一阵温热的雾。
"你身上的毒素浓度刚刚好。"薛蟠的声音里有一丝满意。"不多不少,像量杯倒进去的。正常人被感染到这个程度早就该发疯了,你还能站在这儿说话,还知道跑来投靠——有意思。"
殷兰没动。她感觉到金丹在她体内加快了一点转速,像在主动应对薛蟠的审视。那股从她毛孔渗出的枯木色热息变得稍微浓了一些,正好和薛蟠鼻腔里那种"刚刚好"的判断对上了。
"大魔王要我带新兵。"薛蟠坐回水泥台上,用爪子敲了敲地面。"你来了,你就干。第一件事——你看见过一只带金光的鼠崽子没有?大概这么大,尾巴比你短一截,眼睛里有亮纹路的。"
殷兰的尾巴微微僵了零点五秒。她控制住了。"见过。在上层空腔里。她和一只灰毛的怪物在一起——那灰毛的会变颜色,身上有五种花纹。"
薛蟠的碎瞳孔忽然亮了。"五色眼。小E。她也在?"
"在。她们俩跑进一个靛蓝色的圆里不见了。"
薛蟠沉默了片刻。他身后的四只白毛同时竖起了耳朵,像四条白色的天线在接收同一个信号。"靛蓝色的圆……般若空间。她把她藏进般若空间里了。啧。"他用爪子搓了搓自己的下巴,"那我抓不着了。除非等那空间自己打开。"
他转过头看着殷兰。"你刚来,给你个简单的活儿。带着十二只普通兵,去第五层管网清一圈灰鼠残余。你把她们全咬死,然后回来告诉我——你到底值不值得留下来。"
殷兰低头。"是。"
薛蟠挥了挥爪子。四只白毛里走出来一只,领着她朝竖井下方的更深处走去。殷兰跟着那只白毛,一步一步踩下锈蚀的铁梯,爪子扣在冰凉的铸铁横档上。她在心里默默计数:第三步,梯子左边第三根横档松动,踩上去的时候整个铁梯向左晃了零点几毫米;第七步,管壁上有一排细小的爪印,是灰鼠留下的,方向朝里——那是通气孔的入口;第十一步,从竖井底部朝左拐,空气里有新鲜的菌丝气味,说明这一层还有活的菌毯在生长,灰鼠残余很可能就在附近。
她跟着白毛拐进一条较窄的支管,背后传来竖井上方薛蟠和另一只毒苗鼠低低的说话声。殷兰的耳朵悄悄旋了十五度——
"——那个新来的灰鼠首领,你信她?"另一只毒苗鼠问。
"信一半。"薛蟠的声音黏黏地从头顶坠下来。"但她身上的毒素浓度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自然感染。大魔王最近说要有"东西"混进来——让我们睁大眼睛看着。"
白毛在殷兰前面停住了。它转过头来,那双横着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它用爪子指了一下前方——支管的尽头是一片塌陷的菌毯废墟,灰白色的菌丝碎片散落一地,中间蜷缩着三只灰鼠,都在喘气,但看起来爬不起来了。
殷兰看着那三只灰鼠。她认识她们。左边那只灰鼠耳朵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缺口,是她去年带着队伍去清理上层管道的时候,那只灰鼠被管壁上的铁丝网刮伤的。殷兰当时用自己的菌丝线给她缝了三针,缝完之后那只灰鼠摇了三下尾巴表示感谢。
现在那只灰鼠蜷在废墟中间,枯木色的毒素正在从她脚趾尖往上蔓延,已经过了膝盖。她抬头看见殷兰——看见殷兰那身枯木色的毛皮和那双蒙着灰色光晕的瞳孔——她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恐惧,最后是一种"终于来了"的认命。
白毛站在殷兰身后一步的位置。它在等。它在看。
殷兰往前走了一步。金丹在她体内猛地跳了一下,像一颗心脏被攥紧了。她感到爪尖有一点发麻——那是归藏易在警告她:你现在往前走一步,你就永远没法回头了。你咬下去的那一口,你就真的成了毒苗鼠了。
她走到月牙耳灰鼠面前,蹲下来。
那三只灰鼠挤在一起,颤抖着缩成一团。月牙耳灰鼠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毒素已经侵入了她的喉咙。但她的眼睛还亮着,那双黑色的、干净的、没有灰色光晕的眼睛,像两滴墨水滴在枯木色的废墟里。
殷兰伸出爪子。她把爪尖放在月牙耳灰鼠的额头上,很轻,像在碰一块冰。然后她垂下头,把自己枯木色的额头抵在月牙耳灰鼠黑色的额头上——只抵了一秒钟。
金丹从她体内涌出一股热流,顺着爪尖渗进月牙耳灰鼠的额头。那股热流在月牙耳灰鼠体内转了一圈,把已经蔓延到腰部的枯木色毒素往回推了一寸,推到膝盖以下。不多,就一寸。刚好够让那只灰鼠的眼睛从涣散变回聚焦。
月牙耳灰鼠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亮光。她看着殷兰,看着殷兰那层灰色的伪装下面那一丝极细的金色纹路——她看见了。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嘴唇动了三个字:"回来啊。"
殷兰站起来。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白毛说:"她们太弱了。不用咬,饿两天自己就死了。省力气。"
白毛的横瞳孔转了转,似乎在思考这句话。它最终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回走。殷兰跟上去,走过竖井,爬回第四层连接口的水泥台面。薛蟠还坐在那里,半截菌丝菌毯已经啃完了,正在舔自己爪缝里的残渣。
"咬死了?"薛蟠头也不抬地问。
"三个。太弱了,没反抗。"殷兰把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我带更深的层去清?我知道灰鼠藏菌丝种子的地方。银座四丁目撤下来的队伍有一半会把菌丝种子埋在第五层底下等以后回来挖。我知道五个埋点。"
薛蟠终于抬起头来。他那只碎成两半的竖瞳在殷兰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露出一个笑——毒苗鼠的笑,嘴角往后咧开,露出发黄的尖牙,像一片枯叶被风撕开了口子。
"你确实有用。"他说。"大魔王会喜欢你的。明天我带你上去见他。"
殷兰低下头。"多谢。"
她退到水泥台面的角落,盘起尾巴,闭上眼睛。金丹在她体内缓缓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她数着每一圈的时间——六秒钟一圈,和菌丝脉动的十六秒一次不同,那是归藏易自己的心跳。六秒一圈,一圈是一份希望。她要在薛蟠带她见那个"大魔王"之前,把第五层底下那五个菌丝种子埋点全部标记出来——不是给毒苗鼠挖,是给小E留的坐标。
因为月牙耳灰鼠对她说了"回来啊"。回来之前,她得先把路铺好。
与此同时,上层空腔里,小E蹲在法兰盘上,面前的穹顶菌丝层忽然亮了一下。靛蓝色的光从菌丝脉络里渗出来,在她面前凝成一行字。
孔雀王的笔迹,笔画嚣张,每一撇都像在甩尾巴:"巧儿饿了。说想吃奶油面包边角料。这里没有。她开始啃菌丝柱子了。"
小E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回话,那行字下面又冒出来第二行:"金丹只剩两颗了。第三颗你送走了?送谁了?刚才空间里金光闪了一下,归藏易自己发了条消息——你等一下它说什么——它说:'殷兰已到位。伪装覆盖率98.7%。薛蟠信任度47%。明日见大魔王。'——这玩意儿还会自动报进度??它比我还会用微信!"
小E捂住了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