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5章卧底 (第1/2页)
“他会信吗?”
“你的毛色已经变成枯木色了,你左耳那道疤和毒苗鼠的角质层一模一样。你还会带着归藏易的力量——你能控制小范围的枯木色毒素蔓延。你比薛蟠手底下那些只会咬东西的蠢货有用得多。他会把你当宝。”
殷兰站起来。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枯木色了,只有眼睛还是黑色的,但瞳孔深处那层灰色光晕像一层完美的伪装,让她的眼神看上去和毒苗鼠一样空洞、一样被牵引。除了小E,没有人能看见那层灰色光晕下面那一丝极细的金色纹路。
“我走了。”殷兰说。
“活着回来。”
殷兰转身走进第三层管网更深处。她的脚步声变得干燥了,爪尖刮过混凝土的声音和毒苗鼠一模一样。小E蹲在原地,看着那截枯木色的尾巴消失在弯道尽头。
小E蹲在过滤池旁边,盯着她消失在第三层管网深处那个歪歪扭扭的岔口,枯木色的背影融进枯木色的管壁里,像一滴水掉进一杯水里,三秒钟后就分不清哪滴是原来那滴了。小E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爪心里那个淡金色的印记——就是归藏易金丹留下的那个卦变体——觉得味道像没加糖的陈皮茶,又苦又涩,还带着一丝丝凉丝丝的电流从舌头尖窜到牙根。
"金丹这东西尝起来居然和电视购物里卖的能量手环一个味儿。"她自言自语。
殷兰那头走得不快,但很稳。她学着毒苗鼠那种微微弓着背的步态,把尾巴放低,贴着地面拖行,每走三步停下来偏一下脑袋,像在听管壁深处传来的什么声音。第三层排水管网里的空气比上层更沉,带着铁锈和腐殖质混在一起的气味,偶尔飘过一丝让人头皮发紧的甜腥,那是枯木色毒素特有的味道——像煮过头的红枣汤掺了樟脑丸。
她拐过第十一个弯的时候,听见了动静。
前面是一段相对宽阔的管廊,直径大约三米,地面上积着浅水,水里漂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灰白色絮状物。水面上蹲着十几只毒苗鼠,毛色从枯木色到深褐色都有,体型比普通灰鼠大了整整一圈。它们正在啃什么东西——殷兰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一具灰鼠的尸体,那灰鼠身上的毛还没全褪,说明死的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她站住了。
十几只毒苗鼠同时抬头。竖瞳齐刷刷地转过来,枯木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像一排小灯,亮着那种没有温度的光。
"谁?"领头的毒苗鼠站起来,它比别的毒苗鼠大出半头,脖子上套着一个用铁皮罐头的拉环做的项圈,上面挂了一块磨得发亮的骨头片。它说话的腔调带着一种生硬的、像嗓子眼里塞了砂纸的嘶哑声。"报名字。"
"殷兰。"她把尾巴抬起来一点,露出尾巴根部那块比别处颜色更深的伤疤——那是她去年被一只毒苗鼠咬过之后愈合的旧伤,疤面上有一圈枯木色的角质层,和真正的毒苗鼠皮肤纹理几乎一模一样。"灰鼠首领。银座四丁目撤下来的。我的族人都死了。"
那十几只毒苗鼠互相看了看。领头的那个走过来,围着殷兰转了两圈,鼻翼扇动着嗅她身上的气味。殷兰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呼吸频率都压住了。她感到那只毒苗鼠的鼻尖擦过她左前臂那道新愈合的缝伤,心里紧了一下——那道伤是用菌丝线缝的,菌丝的味道和毒苗鼠分泌的信息素完全不同。但金丹在她体内微微颤了一下,从她伤口边缘渗出一丝极淡的枯木色热息,像自动喷了一层伪装喷雾。
领头毒苗鼠的耳朵转了转。"菌丝线缝的伤。你被谁救了?"
"一只灰鼠。她叫琏二爷,用菌丝给我封的伤口。后来他也死了,被薛蟠手底下那几只带白毛的咬死的。"
"你见过薛蟠?"
"见过。他带着一群白毛在银座四丁目搜刮菌丝菌毯,我躲在上层通风管道里看见了。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个子很大,说话有回音。"
领头毒苗鼠的尾巴尖抖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殷兰注意到了——她在灰鼠群里当了七年首领,任何鼠类尾巴的抖动她都能读出情绪。那种抖动翻译过来是:紧张。它在听到"穿黑斗篷的"这几个字的时候紧张了。这个大老鼠知道那个"大魔王"的存在,但它不敢直呼其名,也不想让手下听见更多细节。
"你身上的毒素没把你脑子烧坏?"领头毒苗鼠退后半步,竖瞳里有一丝审视的光。
"烧坏了一半。另一半留着用来记仇。"殷兰故意把声音放低,模仿毒苗鼠那种喉音共鸣的嘶哑。"我恨灰鼠。她们把我留在那里等死,自己逃了。我投靠大魔王,他给我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让我咬死那些逃跑的灰鼠。"
十几只毒苗鼠再次互相看了一眼。这次的眼神比刚才松动了一些。领头的尾巴尖抖了一下之后又翘了起来,那是"接纳"的肢体信号。
"跟我走。"它转身朝管廊深处走去。"薛蟠在第四层连接口等新兵。你来得正好,他昨天刚被一只带金光的鼠崽子气了一顿,正需要能干活的新脸。"
殷兰跟上去。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具灰鼠尸体——死了两小时,身上的菌丝纹路还没完全消退,说明这只灰鼠死之前还在尝试用菌丝修复自己。她记住了那个位置。回头如果有机会,她得回来把这只灰鼠的菌丝收走,那是她的族人残留的最后一点东西,不能留给毒苗鼠当口粮。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领头毒苗鼠踩过的地方。金丹在她体内静静地转,像一颗埋在土层深处的温热的卵。它正在慢慢释放一种极小剂量的枯木色毒素——剂量精准,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她身上的气味和毒苗鼠完全一致,又不会侵蚀她自己的神志。殷兰觉得那颗金丹像一台全自动的伪装计算机,在自动计算她需要的伪装程度、毒素释放速率、以及右转三十五度角的时候尾巴该翘多高。
她忽然有点想笑。归藏易选她当卧底,居然还附赠了一整套量化算法。
第四层连接口是一个巨大的竖井,直径超过五米,从头顶的黑洞里垂下来一根锈成暗红色的铸铁梯子。竖井底部的水泥台面上蹲着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老鼠——比正常毒苗鼠大出整整两倍,毛色是深褐近黑的,左眼上有一道竖着的疤,把那只眼睛的瞳孔从竖瞳劈成了两半,像两片拼在一起的碎玻璃。它面前摆着半截啃了一半的菌丝菌毯,爪子上沾着暗绿色的黏液。
薛蟠。
他身后还站着四只白毛的毒苗鼠——就是殷兰刚才撒的那个谎里提到的"带白毛的"。白毛不是天生的,是毒苗鼠里被额外注射了高浓度毒素之后产生的变异种,攻击力更强,智商更低,眼睛里只有横着的一条缝,像两条线。它们站在薛蟠身后,一动不动,像四座白色的雕像。
"你是谁?"薛蟠抬起头,装作不认识,用那只碎成两半的竖瞳看着殷兰。他的声音不像普通毒苗鼠那样嘶哑,而是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像糖浆在喉咙里慢慢流淌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拖得长长的。
"殷兰。灰鼠首领。银座四丁目撤下来的。"
“你为什么要投靠大魔王?”薛蟠突然走近前,盯着她问。
“我和王熙凤闹翻了。那个毒辣女人,你应该了解。”
"银座四丁目早就被清干净了。"薛蟠把菌丝菌毯放下,舔了舔爪尖。"你从哪条路跑出来的?"
"上层通风管道。从第三区菌丝培养槽后面那个检修口钻出来的。你们的人没搜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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