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84章 旧信拆封,两代心结慢慢开 (第2/2页)
陆时衍把电话挂了之后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苏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背后,递了杯热水过来。
“方如海说什么了?”
“说我爸当年辞职不是被排挤走的。”陆时衍接过杯子暖手,“是自己选的。他判了个不该判的案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领导找他谈话让他‘顾全大局’,他把判决书往桌上一拍,说‘我就是大局’。”
苏砚笑了一声:“你爸这脾气,跟你一模一样。”
“所以我现在明白了——他为什么老跟我说‘记得按时吃饭’。”陆时衍喝了口水,“他不是在提醒我吃饭。他是在跟我说,别学他。别为了工作把日子过没了。”
苏砚靠在阳台栏杆上,抱着胳膊想了想:“你爸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这样,估计得骂你——‘臭小子,比老子还倔’。”
“那你爸呢?看见你不得骂得更狠?”陆时衍偏头看她,“‘臭丫头,谁让你把公司搞这么大的,沙发呢?老子卖了红木沙发供你上学,你倒好,给老子买了个AI帝国’。”
苏砚笑得弯了腰,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她拿袖子一抹:“行了行了,别贫了。把信收好,明天我去我妈墓前,一封一封念给她听。”
第二天下午,苏砚和陆时衍带着小银去了城郊公墓。苏砚把二十三封信按顺序排在墓碑前,从第一封开始念。
念到第三封的时候起风了,信纸被吹得哗哗响,小银跑过去用石头压住。念到第七封的时候,隔壁墓来扫墓的大爷凑过来听了一会儿,听完了跟他老伴说:“这家人有意思,上坟念信。”
念到第十五封的时候,信里写了一段苏砚完全不记得的事——“秀兰,砚砚学校要交校服费,一百二,我兜里就剩八十。晚上等她睡了,我把抽屉里那枚老银元翻出来,准备拿去卖了。那银元是咱结婚时候你压箱底的,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我实在没辙了。我跟砚砚说钱凑够了,她高兴得蹦起来,说明天要第一个穿校服去学校。我看着她蹦,心里跟刀割似的。秀兰,你说我这当爹的,连件校服都差点供不起。”
苏砚念到这儿念不下去了,把信纸往陆时衍手里一塞:“你念。”
陆时衍接过来,声音比她稳:“后来那银元卖了没?没卖。隔壁王婶听说校服的事,当天晚上送了一百二过来,说‘借的,不着急还’。我拿笔记在本子上了,以后加倍还。砚砚不知道这事,她以为是我攒够的。我也没打算告诉她,这孩子心重,知道了该难受了。”
小银在旁边接了一句:“妈妈,王婶是谁?”
“你奶奶的邻居。”苏砚蹲下来给小银理了理衣领,“后来妈妈开公司第一年,给王婶家孙子付了大学四年学费。王婶不要,我硬给的。”
小银歪着脑袋想了想:“所以外公欠的钱,妈妈替他还了?”
“对。你外公这辈子最怕欠人情,我替他还了,他在下面就能挺直腰杆跟人吹牛了——‘我闺女,替我把账全清了’。”
念完最后一封信,天快黑了。苏砚把信纸一张张收好,最后一张底下压着个东西,之前没注意到——一个透明小塑料袋,里头装着一枚老银元。
银元下面垫了张纸条,她爸的字:“没卖。你王婶死活不让。留着,等砚砚结婚给她当压箱底的。”
苏砚把银元攥在手心里,银元边缘磨得发亮,中间那个袁大头还清清楚楚的。她蹲在墓碑前头笑了半天:“爸,你这老头,攒了三年私房钱就攒出这么个玩意儿。我结婚那天你倒是拿出来啊,你光顾着哭,啥也没给。”
陆时衍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所以他把银元藏信里了。知道你早晚会翻出来。”
苏砚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把银元递给小银:“拿着。你外公给的。”
小银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值钱吗?”
“不值钱。普通银元,品相好的也就几百块。”苏砚把最后一封信收进包里,“但这块不能卖。你外公藏了半辈子才藏住的东西,传下去。”
回去的路上,小银坐后座翻来覆去地看那枚银元,忽然说了一句:“妈妈,你爸跟你一样,都是写东西不寄的人。”
苏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你去年写的那封给我十八岁的信,信封上写‘小银勿拆’,塞在我衣柜最里头。我都看见啦。”
苏砚噎了一下。陆时衍在旁边开车,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陆时衍你笑什么笑,你写给方如海的那封‘道歉信’——说以后不再抢他案子的——不也锁在保险柜里没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
陆时衍清了清嗓子:“那不一样。我那封信是草稿。”
“草稿你锁保险柜?”
“防小偷。”
小银在后座笑得直拍座椅:“你俩真的,一个写东西不寄,一个写了不认,绝配。”
苏砚和陆时衍同时回头瞪了她一眼,又同时把嘴闭上了。
古龙说,上一代人写信不寄,下一代人发消息秒删。其实道理一样——有些话写出来,本来就不是为了给人看的。写的时候,心里那个人已经收到了。
苏砚后来把那二十三封信复印了一份,原件收进银行保险柜。复印件的封面上她贴了张便签,上面写:“我爸写给我妈的。我妈没看见。我替他念了。也算送到了。”
便签底下压着那枚银元,在保险柜里搁着,搁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