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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6章 三个伤号半碗素面一个故人

  第0806章 三个伤号半碗素面一个故人 (第1/2页)
  
  山路不好走。
  
  准确地说,那根本不叫路。圣殿塌了半截,碎石把原先的出口堵了个严实,三个人是从一条地裂缝里爬出来的。秦九真打头阵,两条胳膊当铲子使,扒拉了足有半个时辰,指甲盖里嵌满青灰色的石粉,十根指头磨得通红。楼望和左胳膊使不上劲,右手还得拽着沈清鸢——沈清鸢的脚踝在圣殿里被落石砸了一下,走路一瘸一拐,但嘴上硬得很,非说“没事没事,崴了一下而已”。
  
  等他们从山腹里钻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昆仑山的风一吹,三个人全打了个哆嗦。秦九真回头看了一眼被他们扒出来的那条窄缝,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了句大实话:“我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那就省着点。”楼望和靠着块大石头坐下,把左胳膊搁在膝盖上,袖子撕了一条口子,伤口拿布条胡乱缠了两圈,血是止住了,可整条小臂肿得比大腿还粗。
  
  沈清鸢瘸着腿去查看了一圈地形,回来说:“东南方向有炊烟,离这儿大概五六里地,要么是个村子,要么是个道班。咱们得先找口吃的,再弄点伤药,九真那肺经移位拖不得。”
  
  “五六里?”秦九真哼了一声,“老沈你这是要我的命。我现在走五步都喘。”
  
  “走五步喘,走五里就不喘了。”
  
  “什么歪理?”
  
  “我爹教的。他说人这玩意儿贱得很,你越将就它,它越来劲。你不搭理它,它自己就乖了。”沈清鸢弯腰把他从地上薅起来,“走。”
  
  秦九真被她薅得哎哟一声,但到底站起来了,一手搭着楼望和右肩,一手捂着胸口,嘴里嘟囔:“你爹说得轻巧,你爹又没挨过黑蟒撞。”
  
  三个人慢悠悠往东南方向挪。秦九真走一路念叨一路,从黑石盟骂到夜沧澜,从夜沧澜骂到邪玉阵,最后连玉虚圣殿的建造质量都骂上了,说那穹顶石头砌得就不合格,连个钢筋都没有,豆腐渣工程。
  
  “上古时候哪来的钢筋?”楼望和被他念叨得头疼。
  
  “那也不能拿泥巴糊啊!一地震就塌,像话吗?”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炊烟的主人找着了。是个路边的小面摊,铁皮棚子搭在两棵老松树中间,一条长桌、三条板凳、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摊主是个瘦得像根竹竿的老头,戴一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蹲在灶前添柴火,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吃面?只剩素面了,八块一碗。”
  
  秦九真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板凳嘎吱一声,差点散架。“来三碗。不,来六碗。我吃三碗。”
  
  “一人一碗,先垫垫。”沈清鸢在秦九真旁边坐下,打量着这个面摊。山上一个孤零零的面摊,没有招牌,没有菜单,摊主不抬头不招呼,面也只有一种——这配置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楼望和也觉出味儿来了。他破虚玉瞳落在老头身上扫了一下,没看出什么异常,这就是个普通人,身上没有半点玉质气息,筋骨也平常。但他没放松警惕,坐在了最靠近路口的位置。
  
  老头慢腾腾站起来,从案板底下摸出三把干面条扔进锅里,拿长筷子搅了两搅,又从旁边的坛子里夹了一筷子腌菜,分到三个粗瓷碗里,舀一勺面汤把腌菜烫开,最后把煮好的面条挑进碗里,动作慢归慢,手底下利索,面条一根没断,汤水一滴没洒。
  
  三碗素面端上来,清汤寡水,面条上飘着几粒葱花和一撮腌菜,连个油星都看不见。秦九真低头闻了闻,皱起鼻子:“这面……也太素了。”
  
  “素的才养人。”老头回了一句,又蹲回灶前去了。
  
  秦九真饿急了,先扒了两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盯着碗里的面看了半天,又抬头看那老头的后脑勺。“大爷,你这面是手擀的?”
  
  “手擀的。”
  
  “用的腾冲旱谷面?”
  
  老头添柴的手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那顶蓝布帽底下是一张干瘦的脸,颧骨很高,眼睛细长,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看着秦九真看了好几息,忽然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你吃过腾冲旱谷面?”
  
  “我七八年前在滇西街上,请一个磨玉的老头吃过一碗过桥米线。那老头就说,腾冲旱谷面比过桥米线实惠,扛饿。”
  
  老头把柴火往灶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秦九真面前蹲下,仰着头看他。这个姿势有点怪,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蹲在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前,仰着脸看,跟看自家晚辈似的。
  
  “那老头牙掉了两颗,是不是?”
  
  “右边上面第二颗。说话漏风,把‘米线’说成‘米线儿’。”
  
  “放屁。老子说的是‘米线儿’吗?老子说的是‘米——线’,儿化音是你自己加的,你耳朵有毛病。”
  
  秦九真端着面碗的手开始抖。他盯着老头的脸看了足足十息,忽然把碗往桌上一墩,面汤溅出来洒了一桌子:“周师傅!你是周师傅!腾冲磨玉的周老憨!”
  
  “憨你个头。”老头站起来,摸了摸缺了门牙的牙床,“周老憨是我外号,我真名叫周明堂。你小子当年拿一碗过桥米线打发我,我记你一辈子。”
  
  秦九真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了,一把抓住老头的手,嘴咧得快到耳根:“你跑这儿来了?我找了你七八趟!腾冲的玉器厂,你原来的宿舍,还有你老家那个什么寨子,我都去了,人家说你早就不在了。”
  
  “我本来就不在了嘛。七年前那档子事之后,我在腾冲待不下去,三个混子抢我料子,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他们跑了,第二天又堵我家门口。我惹不起,就躲了。跑到新疆待了两年,又转到青海,最后在昆仑山脚下搭了这破摊子,卖面。”
  
  “你一个磨了四十年玉的老玉匠,跑这儿卖面?”楼望和听得直摇头,“这不是糟践手艺吗?”
  
  周明堂斜了他一眼:“这位后生,你说话不中听啊。磨玉是手艺,擀面就不是手艺了?老子擀的面,整个昆仑山北坡独一份,一天能卖三四十碗,比你磨玉挣得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看我这双手嘛。”周明堂把一双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摊开,“磨玉磨了四十年,指甲缝里嵌的玉粉洗都洗不净。这双手拿擀面杖,一样好使。玉磨得细,面也擀得匀,都是一个道理。”
  
  沈清鸢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这时候插了一句:“周师傅,您那三个混子抢您的那块老坑料子,是什么东西?”
  
  周明堂脸色变了变,蹲回灶前添了把柴火,半天没吭声。锅里的面汤咕嘟咕嘟响,他拿勺搅了两圈,忽然说:“那料子是我在腾冲老坑矿口捡的,表皮跟狗屎一样,谁都看不上眼。我拿回去切了个窗,里头一汪绿,绿得发黑,拿手电一打,光柱能穿进去两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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