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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玉佩合,血脉连,两心之间一道墙

  第835章 玉佩合,血脉连,两心之间一道墙 (第2/2页)
  
  信是托人送去的锦绣坊。送信的人回来说,阿贝接了信,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第二天申时,莹莹先到了茶亭。她选了一张最角落的桌子,面前摆着一壶龙井和两只茶杯。茶亭里人不多,几个老头在下棋,一个卖糖葫芦的靠在柱子上打盹。她把那半块凤凰玉佩放在桌上,用一方白帕子盖着。旁边是一封折好的信,林氏昨晚撑着病体写的。信里写了什么莹莹不知道,她只看见母亲写完之后把信纸折起来的时候,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申时过了一刻,阿贝来了。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那根素银簪子别住。她走进茶亭的时候,脚步很稳,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莹莹身上。两个人隔着几张桌子对看了一眼。茶亭里下棋的老头们还在下棋,卖糖葫芦的还在打盹,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年轻女子之间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阿贝走过来,在莹莹对面坐下。
  
  两人面对面,谁都没有先开口。茶亭外的护城河上,一条运货的小船缓缓驶过,船橹“吱呀吱呀”地响。阳光从茶亭的竹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一道的光影。
  
  “你比那天在展会上瘦了。”阿贝先说话了。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几天没睡好。”莹莹说。
  
  又是一阵沉默。
  
  莹莹把白帕子掀开,露出那半块凤凰玉佩,推到桌子中间。阿贝低头看着那块玉,手伸进自己的衣襟里,摸出了另外半块。牡丹。两块玉并排放在一起,中间那道缝隙严丝合缝。
  
  阿贝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两块玉上各摸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所以,你是那个留在莫家的孩子。”
  
  “对。”
  
  “我是那个被抱走的。”
  
  “对。”
  
  阿贝靠在椅背上,看着茶亭的竹帘。竹帘外面,护城河的水在日光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养父跟我说,他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只裹了一件小棉袄,怀里揣着半块玉。他说那玉看着不像普通人家有的,让我好好收着,说不定哪天能凭它找到亲生爹娘。”她顿了顿,“我从来没想过要找。养父母对我很好,我过得也不差。后来养父出事了,我忙着挣钱给他治病,更没有心思想这些。”
  
  “那现在呢?”莹莹问。
  
  “现在?”阿贝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两块玉,“现在你把这个东西摆在我面前,告诉我我有一个母亲,有一个妹妹,还有一个我从来不知道的家。你让我怎么想?”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裂痕。莹莹听出来了。她把手伸过桌子,轻轻按在阿贝的手背上。阿贝没有缩回去。
  
  “这是母亲给你的信。”莹莹把信推过去,“她昨晚写的。她哭了一整夜。”
  
  阿贝看着那封信,没有立刻去拿。她的手指在信封的边缘上停了一会儿,那上面写着三个字——“阿贝收”。字迹颤抖,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告诉她的。展会那天,我看见你的绣品上绣着‘阿贝’两个字。”
  
  阿贝把信拿起来,拆开。信纸很薄,折了三折。她展开来,低头看。莹莹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她看到阿贝的睫毛开始抖,抖得越来越厉害。然后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阿贝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看。看完之后,她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衣襟里。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没有往下撇。
  
  “她说她种了一棵桂花树。”阿贝的声音有点哑,“每年腊月给我烧纸钱。”
  
  “对。”
  
  “她说她对不起我。”
  
  “对。”
  
  阿贝低下头,把两块玉佩都拿起来,拼在一起,举到眼前。阳光穿过玉佩中间那道极细的缝隙,落了一线光在她的掌心里。
  
  “这块玉的成色真好。”她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我养父当年找人看过,说这是上等的和田玉,值不少钱。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卖掉。他说,‘这是你亲爹娘留给你的,卖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莹莹看着她。
  
  “你养父是个好人。”
  
  “嗯。”阿贝把玉佩放下来,推给莹莹,“这半块你拿回去。这半块我留着。”她把牡丹推过去,把凤凰收进衣襟里,“先这样。我需要想一想。”
  
  她站起来,要走。莹莹叫住她。
  
  “阿贝。”
  
  阿贝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不管你认不认这个家,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莹莹的声音很稳,“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被抱走之后就没人记得的孩子了。母亲记得你,我记得你。这块玉的另一半,一直在我们手里。”
  
  阿贝站在那里,背对着莹莹。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吸气,又像是在忍。过了一会儿,她迈开步子走了。绣花鞋踩在茶亭的木地板上,“笃笃笃”,越来越远。
  
  莹莹坐在茶亭里,看着桌上剩下的那半块牡丹玉佩。她把它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温热。茶亭外的护城河上,又一条船驶过,船上的艄公在唱一支不知名的江南小调,调子飘飘摇摇的,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那天晚上,莹莹回到家,看见母亲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两碗饭。一碗是她自己的,一碗是空的。
  
  “她来了没有?”林氏问。
  
  “来了。”
  
  “她看了信?”
  
  “看了。哭了。”
  
  林氏点了点头。她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她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只小小的银锁片,上面刻着一个“贝”字。
  
  “她满月那天,我给她打的。”林氏说,“一直留着。你明天给她送去。”
  
  莹莹把那枚银锁片收好,放在枕头底下。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护城河的水涨了,漫过了河岸,漫过了城隍庙,漫过了整条街。水面上漂着两块玉佩,一块牡丹,一块凤凰,在水里转着圈,慢慢靠近,慢慢靠近,最后拼在了一起。她想伸手去捞,水却忽然退了,露出河底的石阶,石阶上放着一只摇篮,摇篮里有一个婴儿在哭,嘴角往下撇着,哭得很伤心。她跑过去,看到婴儿的怀里揣着半块玉。她弯腰去抱,婴儿忽然不哭了,睁开眼看着她,笑了一下。
  
  她醒了。枕头是湿的。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那枚银锁片去了锦绣坊。这一次她没有站在对面茶摊旁边,她直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学徒认得她,愣了一下。
  
  “我找阿贝。”
  
  阿贝从里面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杏色的布衫,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她看到莹莹,脚步顿了一下。
  
  莹莹伸出手,掌心里是那枚银锁片。
  
  “母亲让我给你的。她说你满月那天打的,一直留着。”
  
  阿贝看着那枚银锁片。锁片很小,上面刻着一个“贝”字,边角被摩挲得光滑圆润。她伸手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进来坐坐吧。”她说。
  
  莹莹跨过门槛,走进了锦绣坊。满屋子的丝线和彩绸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绣娘们低头穿针,绣花针起起落落,发出细碎的“嗤嗤”声。阿贝把她领到最里面那张绣台前,拖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绣台上那幅荷花已经绣完了,花瓣舒展,荷叶田田,一只蜻蜓停在荷尖上,栩栩如生。
  
  “这是你绣的?”莹莹问。
  
  “嗯。”
  
  莹莹凑近了看。针脚细密,颜色过渡自然,从浅粉到深红层层晕染。她看了很久。
  
  “好看。”她说,“我想学。”
  
  阿贝看了她一眼。
  
  “你学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学。”莹莹抬起头,看着她,“你教我?”
  
  阿贝沉默了一会儿,从线盒里抽出一根丝线,穿进针眼,递给她。
  
  “从最基本的平针开始。”她说,“针脚要匀,线要松紧适度。你试试。”
  
  莹莹接过针线。她的手从小跟着母亲做女红,穿针引线不算陌生。但阿贝教她的平针和母亲教的不一样,起针的位置、落针的角度、收针的方法,都带着一种她没见过的利落劲儿。她试了几针,歪歪扭扭的。
  
  “不对。”阿贝把她的手握住,带着她走了一针。阿贝的手上有薄薄的茧,指腹粗糙,是常年握针的痕迹。“你母亲教你的绣法是大家闺秀的绣法,针脚要藏,要绵密。我养母教我的不一样,她说绣花要实,每一针都要有用,像过日子一样,不能虚。”
  
  莹莹看着那根针在阿贝的手里走了一遍,平整、干净,像一条笔直的小路。她忽然觉得鼻子里酸酸的。她低下头,重新走了一针。这一针比刚才好多了。
  
  阿贝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学得不算太慢。”
  
  “我学什么都慢,但我学得会。”
  
  阿贝没有再说话。她坐回自己的位子,拿起绷架,开始绣另一幅花样。莹莹坐在她旁边,低头练着平针。锦绣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线穿过绷架的“嗤嗤”声,和绣娘们偶尔的轻声交谈。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并排坐着,像两棵挨得很近的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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