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造船 (第1/2页)
闻澈往前走了几步,在离他数步远的干滩上站住,温声问道:“造船做什么?”
王宗却像听不到一般,只顾着手脚并用地把粗木头往水边拽,指缝嵌满黑泥,指甲缝里卡着青苔绿沫,嘴里翻来覆去碾着“造船”两个字,间或夹着一丝极模糊的字眼。
陈春生也凑上前去,放轻了声音,带着点哄劝的意思:“阿宗?你还认得我不?我是你春生叔啊。”
王宗动作顿了顿,慢吞吞地转过头来。
他扫了陈春生一眼,里头没半点波澜,既没认出来,也没不认的意思。没等陈春生再开口,他索性身子一拧,直接拿后背对着人,低下头继续吭哧吭哧地拽木头,把陈春生晾在原地。
白未晞站在潭边一块凸起的青石板上,素色裙裾垂得齐整。
她垂着眼听了片刻,视线落在潭心。水面平得像块凝住的绿玉,忽然间,极细极轻地冒了个水泡,“啵”地散在水面,连涟漪都没漾开几分。
几乎是水泡破开的同时,王宗猛地侧过脑袋,耳朵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旁人听不见的声响。
他怔了不过一瞬,猛地丢下手里的朽木,转身就往杂树林里钻,瘦长的身影三晃两晃,便没入了浓绿深处,连个脚步声都没留下。
陈春生伸着脖子望了会儿林子方向,悻悻地抹了把额角的汗:“是真疯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半点儿准头都没有。”
闻澈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算了,由他去。疯傻之人神思散了,纵是执念刻在骨头里,也问不出整话。”
接着他们便起身,沿着路往村里走。日头已偏过西山尖,暑气散了些,风里裹着点野蒿的苦气,混着潭边飘来的湿朽腥气。
蝉鸣还聒噪着,越往山脚走,稻叶的清香越重,陈春生却只觉心头越沉。
走了半里地,闻澈忽然开口:“春生,我问你,这山坳里的水潭,早年可曾淹死过人?”
陈春生愣了愣,摸着下巴想了半晌,脚步都慢了些:“真说淹死在潭里的,还真没有。不过被山洪卷走的,倒真有一桩。那还是我八九岁时候的事了,算来快二十年了。”
他顿了顿,望着山坳深处,像是又看见当年那汪清潭:“那潭子早年可比现在开阔多了,水也不深,河滩边清凌凌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子。村里半大孩子暑天里天天扎进去浮水摸螺蛳,谁也没觉着危险。可那次是山后头连下两天暴雨,咱们王家坳头顶上还挂着大太阳,半点儿雨星都没见着,谁能想到山洪会顺着山坳灌下来。”
“其实当时已经有放羊的老汉觉出不对,站在坡上扯着嗓子喊,说他瞧着石缝里水流变大了,叫大伙快上岸。旁人都有些惊慌的爬上来了,偏有个娃子,年轻气盛不信邪,磨磨蹭蹭地往岸边游。结果没半盏茶工夫,水头‘轰’地就从山坳口涌下来了,连喊救命的工夫都没有,人一下就卷没影了。村里人顺着河沟找了几日,连块衣裳布片都没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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