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这是一座山 (第1/2页)
山风一阵紧似一阵。
下山的路不好走,众人略作商议,便由独臂道人牵头,能走的带着不能走的下山去,先为伤重的延医。
"白姑娘,这次幸亏有你。"独臂道人冲她抱了抱拳,又看了眼她满身的血,"若不是你在,我们这群人根本不是窫窳的对手,都得折在这里。"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白未晞。
他们来得迟,可都看见了。那头三丈高、鳞甲刀枪不入、一爪能把人拦腰撕成两截的凶兽,最后被这个白得像纸的女子骑在身上,差一点就被一锤砸碎了脑袋。
换他们任何一个人上去,怕是连一息都撑不住。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手里的东西。
那根藤条似的法器,一会儿变成长刀,一会儿变成短锥,最后竟化成一柄石锁模样的重锤,随心所欲,变化无端。
还有那把从血池里升起来的绿伞,翠绿色的光一亮,连穹顶压下来的黑云都能生生吸进去。
这等法器,这等本事,岂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人群里,有几个年纪大些的道士交换了个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猜测。
怕是哪个避世高人的亲传弟子,下山历练来了。
否则,一个看着不足双十的姑娘,怎么可能有这等修为?
可猜测归猜测,没人敢问。
她站在那里,满身是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得胜的骄矜,也没有受伤的痛苦,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生人勿近。
众人有心多问些什么,但看着她那副冰冷模样,便没再说什么,道谢之后纷纷离去。
山道上的火把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在夜色里蜿蜒,渐渐远了。
景虚被矮胖道士搀着,走出老远,又回头望了一眼黑黢黢的山口,这才别过脸去。灰衣僧人的诵经声顺着山风飘上来,越来越低,终至不闻。
山口很快空了。
只剩下白未晞、林泽夫妇,还有守着柏舟的玄松。
柏舟是被矮胖道士驮出来的,这会儿平放在一块背风的山石下,身上盖了件道袍。他睫毛颤了颤,醒了。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那弯残月,望了很久,眼神是空的。
"柏舟。"玄松蹲下身,把水囊递到他唇边。
少年摇了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而后一动不动。
没有人看见,他垂着的眼帘底下,那双眼睛是怎样一点一点冷下去的。
九华死了。
死在邪祟手里,死在他面前。临死前抓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口气告诉他——白姑娘有问题,她不是人,让他多加小心。
他那时惊惶之下,心里还抱着怀疑。不是人?怎么可能?
可现在,他信了。
方才在密室里,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姓白的,是连窫窳都能独自战胜的存在。
她不流血。
所有人身上都是血污,没人注意到这一点,可他注意到了。她那些翻卷的伤口底下,没有一滴红色的血渗出来。她身上的血,全是窫窳的。
一个没有血的人。
一个能把凶兽按在地上打的人。
柏舟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的烂肉里,疼,可这点疼压不下胸腔里那团又冷又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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