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二章 拍卖会 (第2/2页)
　　
　　白星厅是座半下沉式建筑，穹顶做得极高，上面嵌满一种会自行明灭的银蓝晶石，像把一小片星空扣在了头顶。
　　
　　四面没有窗，只有十二道银白拱门，宾客们从不同方向入场，脚步都放得极轻。
　　
　　杜克被一名银衣女侍引着穿过专属回廊，一路走到二层东侧的一间半开放式包厢。
　　
　　从这里能俯瞰整个大厅，也能看清中央那座白玉拍卖台。
　　
　　安娜贝尔已经等在包厢里，见他进来，只替他倒了杯酒，指了指楼下：「这里的角度是最好的。」
　　
　　杜克坐下後，目光先扫了一圈。
　　
　　楼下的大厅已经坐满大半，来自黄金大陆各家族的、斯卡维大陆的、东海岸的，甚至还有几个明显不是巫师位面本土长相的客人，全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定。
　　
　　场内的说话声像被什麽无形的东西压着，热闹却不高。
　　
　　拍卖师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银长袍，站在白玉台上，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一段已经背过无数遍的词。
　　
　　他说，今晚开场，只为让诸位先热热身。
　　
　　可谁都知道，能进白星厅的，没有什麽热不热身。
　　
　　这整场拍卖会，从一开始就是另一个层面的较量。
　　
　　第一件拍品被推上来，是一块从暗夜精灵位面运出的夜泣星钻，通体漆黑，内里却像藏着一片正在哭的星云。
　　
　　起拍价十亿。
　　
　　杜克靠在椅上，看楼下几方势力慢条斯理地举牌。
　　
　　从十亿到二十亿，再到三十亿，几乎没有人高声喊价，全是用一种极克制的手势示意。
　　
　　最後以四十六亿成交。
　　
　　紧接着第二件，是一颗被封印在时间琥珀中的古龙之息，起拍价二十亿。
　　
　　这一件便热起来了，几轮之後冲上了八十多亿。
　　
　　之後是一柄残缺的星铁重剑，起拍价十五亿，最终破百亿。
　　
　　杜克一边听，一边慢慢喝酒。他能感觉到，这个大厅里每个人的精神力都很松弛。
　　
　　那些数字在别人口中只是轻飘飘的一拍，可每一拍背後，都是普通巫师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积累。
　　
　　拍卖会进行到後半段时，终於出了一件真正抢手的东西，一块被称作第一纪的旧神骨片，只有小指宽，却能看见骨面之下仍有金色神纹在极慢地游走。
　　
　　起拍价五十亿，叫价的人一下多了起来。
　　
　　几方势力从八十亿一路推到两百亿，二楼西侧一间包厢里，有个苍老的声音轻飘飘地加了二十亿，底下顿时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另一间包厢又跟了三十亿最终那骨片被东侧包厢以三百一十亿拿下。
　　
　　拍卖师落下银锤时，语气仍很平，像只是卖出一件寻常首饰。
　　
　　杜克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钱，规则视界之瞳第一年给他带回来将近五百亿一级魔石，这笔数目放在西海岸，足以把整个黑帆第三军团的装备从头到脚换一遍还有剩。
　　
　　可此刻坐在白星厅的包厢里，他才真正意识到，一级魔石堆出来的数字，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零钱。
　　
　　今晚开场的那些东西，什麽夜泣星钻、古龙之息，成交价几十亿、上百亿一级魔石，被楼下那些人举牌举得漫不经心，像在市场上挑几枚耐看的贝壳。
　　
　　拍卖师身侧的白玉台缓缓下沉，又升起来时，多了一方由黑色极光绸罩住的展台。
　　
　　四周的晶灯光线自动暗了几度，拍卖师没有急着掀绸，只把手悬在半空，声音仍是不紧不慢：「下面这件拍品，来自一处顶级位面的遗骸之地。各位应当明白，顶级位面这四个字本身意味着什麽。它并不完整，只是一截断裂的右手骨。可它属於一位超越六级的存在。至於是七级、八级，还是更上面的东西，我们不作判断。诸位今夜所拍下的，是我们所能找到的最後一件。此类物品，不会再有了。」
　　
　　他说完，将黑绸一抽，白玉台上一片极沉极旧的光漫了出来。
　　
　　那是一截灰白色的骨头，只到肘部。
　　
　　骨头表面没有光泽，甚至有些发暗，可越是这样，越让人移不开眼。
　　
　　杜克的精神海像被什麽极远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七簇火种在同一瞬间收束下去，像
　　
　　被压得抬不起头。
　　
　　他还能呼吸，手指也还稳，只是背脊无端生出一层细密的寒气。
　　
　　整个白星厅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几个坐在一楼的老巫师下意识坐直了，还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扶手。
　　
　　那截骨头只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半点能量外溢，却让整座大厅像被什麽东西从极高处盯着。
　　
　　拍卖师打破沉默，声音很稳，却极轻：「起拍价，五亿二级魔石。」
　　
　　杜克在心里飞快换算了一下。五亿二级魔石，便是五百亿一级魔石。
　　
　　他上一整年的分成，只够叫一次起拍价。
　　
　　楼下的安静只维持了几秒，第一个举牌的人把价推到六亿。接着是七亿、八亿。
　　
　　所有人忽然都换了一副样子，那些此前还在用几十亿一级魔石热身的家族，这时才开始真正把刀拔出来。
　　
　　加价从一亿一亿往上跳，很快就过了十亿。
　　
　　杜克旁边的安娜贝尔终於也举了牌，直接报出十五亿。
　　
　　她没有看杜克，只盯着那截骨头，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十几亿二级魔石，折成一级魔石已是一个杜克不太愿意去细想的数字。
　　
　　可这屋里的人眼睛都没眨一下。
　　
　　西侧包厢有人出十八亿，东边又跟二十亿，底下两位年老的六级血脉巫师也先後开口。
　　
　　一个二十五亿，一个三十亿。
　　
　　没有人再说话时，连呼吸都像被拉长了。
　　
　　拍卖师重复报价，声音在寂静里落得分外清晰。
　　
　　就在他即将敲下银锤时，南侧角落一个极不起眼的灰袍女人轻轻抬了下手，说：「五十亿。」
　　
　　满场皆惊。
　　
　　而後，更北的包厢里，一个始终不曾参与任何竞拍的黑衣男人只说了一句：「一百亿。」
　　
　　这个价格一出，再无人举牌，那根骨头最终以一百亿二级魔石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