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薛宝琴露心事,贾府出淫秽! (第2/2页)
忙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遮掩过去,又问道:「凤丫头和琏儿那头呢?可听见什麽风声?」
秋桐道:「太太问凤二奶奶和琏二爷麽?如今凤二奶奶竟不大管事,一应都交与三姑娘、大奶奶并宝姑娘三个人料理。奴才每常故意从议事厅前走过,听了一耳朵,也没什麽要紧事,不过是些柴米油盐的帐目,再就是各处月钱发放的事。倒是听见三姑娘说:如今府里进项少,出项多,若不省着些,将来可怎麽好?宝姑娘也说:正是呢,也该想个法子。大奶奶倒不怎麽言语,只在那里听着。」
邢夫人又问:「老太太、太太那边呢?」
秋桐道:「老太太和太太成日家只商量一件事—凑银子赎宝二爷。说是什麽三十万两的亏空,如今正商量找哪些人各处凑呢。」
邢夫人听到这里,冷笑一声:「她们还做梦呢!老太太那些压箱底的体己,若不拿出来,如今到哪里凑这三十万两?难不成都指着我们不成!凤丫头呢?她平日里那麽能干,如今怎麽不替着分分忧?」
秋桐道:「凤二奶奶如今也是没奈何,二爷又不大理她。太太您不知道的,二爷这些时只往柳二姐那边去,连奶奶屋里也不大去了」
邢夫人皱了皱眉,道:「难怪凤丫头一直没个孩子。」
说着又端起茶来呷了一口,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往外便走。
秋桐忙跟上一步,邢夫人回头吩咐道:「你没事少在这里骂人,多往各处走走,听见什麽,悄悄来告诉我。别叫凤丫头的人瞧见了。」
秋桐忙应道:「是,奴才记下了。太太放心。
邢夫人点头。
扶了小丫头,款款而去。
方至园门首,正撞见贾母房内一个唤作「傻大姐」的小丫头,笑嘻嘻走来。
只见她手内攥着个物事,只顾低头把玩,口中念念有词,浑不防迎面撞上了邢夫人。
抬头见是太太,唬得立住了脚。
邢夫人和她也是熟络,见她痴憨模样,便啐道:「痴丫头!又得了甚麽狗不识的宝货,这般欢喜?拿来与我瞧瞧则个。」
原来这傻大姐年方十四五,是新挑上来与贾母提水扫院专做粗使的丫头。
生得体胖面宽,一双天足奔走利落。
偏生心性懵懂愚顽,不谙世事,言谈举止常脱了规矩。
贾母喜她爽利,又爱她憨言惹人发噱,便唤作呆大姐,闷时便引她取笑解闷,全无避忌。
众人见她得老太太欢心,也便纵容几分。
因此这丫头常趁贾母不唤时,溜入园中顽耍。
傻大姐听邢夫人问,咧嘴笑道:「太太说得真巧,可不是个狗不识!我竟不知道有何用,太太请看,看完教教我。」
说着便将那物递将过来。
邢夫人接了,本来不在意,可低头一觑,身子一哆嗦,慌忙死命攥紧在手心,袖口挡住,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沉声问道:「你是何处得来的?快说!」
傻大姐道:「在大观园里山石根子底下掏促织儿,无意间拾得的。」
邢夫人低声喝道:「快休声张!这乃是大不祥的腌臢东西,传出去,连你也要打杀!
念你素日是个呆的,往後把嘴缝牢了,再不许提起半个字!」
傻大姐唬得面如土色,连声道:「太太饶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说完胡乱磕了个头,魂不附体,痴痴呆呆地去了。
邢夫人四顾,见左右皆是些懵懂小丫头,不便递与,只得将那烫手山芋般的物事暗暗袖了。
心内早是骇浪滔天,暗自揣摩:「此等淫邪之物,如何竟流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岂非这荣国府中纲常败坏至此,到底是男女不忌,还是女女不忌?」
待行至无人僻静处,她掏将出来细看,果然是角先生自家岂会不识?
自家老爷贾赦虽上了年纪,却专好与丫头们厮混,哪里来的事件应付她,这东西正是她房中常备的顽意儿,自家闭着眼也知端的!
登时又羞又恼,面皮滚烫,忖道:「好个锦绣荣国府!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把这般没脸皮的下流物事,遗弃在假山石上!成何体统!」
俄而,她眼珠一转,一丝冷笑爬上嘴角:「到了何种田地,横竖是那边二房当家理纪。此番正好!闹将出来,看她那张吃斋念佛的贤良脸面,往何处搁!」
转念一想,自家若急吼吼拿去,倒显得自己识得此物,岂非自曝其短?
可再一思量,自家守着那老厌物,空房独守多少年,她也不是和贾政分房多少年,又装甚麽贞洁贤淑?不过彼此彼此罢了!
想毕,邢夫人径直奔王夫人房里来。
王夫人正坐在炕上见她去而复返,神色有异,便道:「怎地又转回来了?」
邢夫人也不答话,只冷笑一声,自袖中掏出那物件,「啪」地一声,便掼在炕桌之上一王夫人抬眼一瞧,先是羞得满面飞红,如同滴血,心中惊疑:「这,自家的东西,这如何到她手里?」待要装作不识,狡辩过去,可等到强自镇定,定睛细看之下,那大小竟非她房中秘藏的那几件!
心下稍定原来不是自家的,面上却堆起寒霜,冷笑道:「哟,这却是你的好东西
了?」
邢夫人没料她反咬一口,脸上也腾地红了,啐道:「太太这话好没道理!我清清白白一个人,焉能有这等腌臢货色?这是那痴丫头傻大姐,在後园山石缝里拣得的宝!我念着太太管家辛苦,特特拿来给太太过目!太太执掌中馈,也该好生查问查问,这府里如今是甚麽光景?竟纵出这等没王法的事来!传扬出去,阖府女眷还要脸不要?我本想拿去给老太太看,可这等东西,拿到你面前我已然是无脸,又如何敢拿去那里!」
王夫人闻听是大观园山石缝里拣得,顿时大惊失色:「甚麽?大观园里头的?这这断无可能!」
邢夫人嗤笑道:「怎地不可能?太太自己睁眼瞧瞧,这物事铁证如山,难道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妖物不成?如今宝玉不在里头,里头可都是女人,若只是自家倒也罢了,若是溜进去男人,岂不是说...」
王夫人心中也是如此想到被这邢夫人说了出来,更是气得浑身乱战,说不出话来,心道:这成何体统!我掌家理事,竟让大房看了这等笑话!若如她所说便是自家把玩到也其次,若是溜了男人进去,岂不是怀了孩子也不知道?等到那时,便是惊天丑闻!
邢夫人见她乱了方寸,越发阴阳怪气地道:「太太也不必着恼。左右这府里如今是太太在管,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只是我瞧着这光景,太太也该拿出些雷霆手段来,好生整顿整顿!莫叫那些没廉耻的小蹄子,带累了整个国公府的门楣清誉!」
王夫人听她语带讥讽,脸上青白交错,咬碎银牙道:「你且放心!既是我管着这府里,断不容许这等秽乱之事滋生!更不会让那等事再发生!」
邢夫人听她提及「那等事」,也是戳了自家痛处,自家老爷贾赦便是因为那等事而丢了大房管家的位置。
於是脸色难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拂袖而去。
王夫人见她去远,已是惊出一层冷汗。
低头再看炕桌上那件物事,越看越觉刺目惊心,又羞又恨,如坐针毡。
独坐炕上,心如乱麻。
一会儿想着:「这府里当真烂到根子上了?连这等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敢明晃晃丢在园子里!若叫老太太知晓,我这管家的脸面往哪搁?」
一会儿又恨恨思忖:「邢氏今日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巴巴地拿了这秽物来臊我,显见得是要寻衅生事!这风波,只怕才刚起了个头————」
好一会心中才平静,想到:「这东西到底是谁的?」
却说那王熙凤正与平儿在房内调笑戏谑,一语未了,只听得门外小丫头慌慌张张来报:「太太来了!」
凤姐儿心下诧异:「太太素日轻易不踏我这门槛,今日如何亲自撞来?想必是有要事,可如今不是事情都交给那三位了?为何来找我?」
忙与平儿整衣敛容,迎将出去。
只见王夫人面罩寒霜,只带了玉钏儿,脚步沉沉,直闯进来。
也不言语,径直走到里间炕上坐下。
凤姐儿陪着小心,堆下笑脸问道:「太太可是有什麽吩咐?喊我一声便是,如何亲自前来!」
王夫人只把眼风狠狠一扫平儿,厉声喝道:「平儿玉钏儿出去!把门给我关上!外头守着,一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平儿见她这副光景,心知必有塌天祸事,哪敢迟延?
忙应了声是,赶紧出了门去,接着亲手将房门掩得严严实实,自家则战战兢兢站在门外,和玉钏儿一起支棱着耳朵听着动静。
凤姐儿见此阵仗,一颗心也七上八下。
正暗自揣摩,却见王夫人眼圈一红,抖着手从袖笼里掏摸出一件物事,「啪」地一声,狠狠掼在炕桌之上!
凤姐儿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布囊!
她心忙俯身拾起。
待看清囊中所藏之物险些脱手丢开,脸上也变了颜色,失声问道:「太太,这东西,怎麽?」
王夫人见她识得,更是气苦交加,泪如泉涌,浑身乱颤,指着那物:「我道你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有千般伶俐,万种周全,才放心把这家交与你管!我————我自个儿像个活死人般偷空儿喘口气罢了!谁知你竟如此辜负我!这等没廉耻的秽物,竟敢大白日里明晃晃丢在园中假山石上!若不是你婆婆邢夫人撞见截了去,早叫老太太房里的傻丫头捧着送到老太太跟前了!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这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如何遗落在那等地方?」
凤姐儿听罢,这话里话外这东西都说是是自家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身家性命脸面,忙辩解道:太太这话,我竟听不明白了!这东西,太怎地一口就咬定是我的?!」
王夫人见她认识这东西用处,恨声道:「你还有脸问我?这一大家子人,除了你们那对小夫小妻,余下的老婆子们,都是棺材瓤子半截入土了,要这何用?」
「园子里姑娘们,更是清清白白,未曾嫁人,如何懂得这个!还不是你们夫妻贪新鲜弄来的,怕是一时忘形乘着夜色在园子里玩了,丢在了园子里,还能是谁的?」
她气得发抖继续说道:「我原道你们只是年轻贪欢,闺房之内弄些私意顽意也是常情,可如今你一眼认得,你还想和我赖!若不是园里那些丫头婆子们蠢笨不解事,尚未拣着,倘或叫哪个眼尖的丫头拣了去,或是你那些姊妹们瞧见,你这当家奶奶的脸面还要不要?再不然,让那小蹄子们拣了,拿出去满世界嚷嚷,说是园子里拾得的,传到外头,别说你的性命脸面,便是我的,老太太的,整个国公府几辈子的老脸都要丢尽了!」
王熙凤一听,这如何说理去,慌忙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含泪分辨道:「太太息怒!太太说得固然在理,可我今日便是拼着这张脸不要,也不敢欺瞒太太!我与我家那
个,早已是————早已是许久不曾同房了!他那身子骨,不是眠花宿柳,就是偷鸡摸狗,几时着过家?这等东西,又岂能是从我们房里出去的?我便是浑身是嘴,也辩不清这没头公案!」
王夫人脸色铁青,想着往日自己所见和所闻,府中确实经常听见这贾琏向来同自家老爷一般睡书房。
而後又喜欢到外头找些粉头,又和下人媳妇,又和外头媳妇,这不几日便多了两房奶奶。
顿时有些信了,可转念又是一想,也不对,又道:「既许久不曾同房,莫非是你自家用的?闺房寂寞,竟弄出这等事来?」
王熙凤一听,更是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