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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宋人凄惨,宝钗黛玉袒露心事,清河来贼!

  第625章 宋人凄惨,宝钗黛玉袒露心事,清河来贼! (第2/2页)
  
  黛玉扭过脸去:「咳死咳活,都是我自个儿的命!与你何干?」
  
  宝钗笑道:「你死了,倒也乾净!只是可惜了这碗燕窝粥————」
  
  说着,眼睛往黛玉身旁小几上那碗粥瞟去,却是一愣,那粥碗里清清白白,并无半点燕窝星子。
  
  她不由蹙起眉头:「你这症候,先得平了肝火才是正经。肝火一平,不克着脾胃,胃气顺了,饮食方能养人。前些日子我不是同你说过?每日早起,拿上等的白燕盏一两,配上五钱雪花洋糖,用银逃子文火细细熬成粥来,最是滋阴养气的。若吃得惯了,比那苦药汤子强十倍!你这燕窝呢?为何不见?」
  
  黛玉想起宝钗确曾说过此事,心中掠过一丝暖意,叹道:「燕窝虽易得,可我这般年年犯病,本已是个累赘。请大夫熬药,人参肉桂一些珍贵药材不知费了多少,闹得贾府人仰马翻。如今又兴出这熬燕窝粥的花样儿,老太太、太太她们面上不说,底下那些婆子媳妇大小丫头们,背地里还不知怎麽七嘴八舌,嫌我这个病秧子又多事生非呢!」
  
  「况且如今都在说贾府节流,老太太房里的用度都裁减了,何况我这寄居的?我若顿顿都吃燕窝,下头岂不更要指指点点,再者....我原不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不过是个无依无靠投奔来的孤女,怕是许多人嫌着我碍眼。我若再不识时务,何苦送上话柄,招人咒骂?」
  
  宝钗眉头拧得更紧:「糊涂话!你父亲林姑老爷仙去,分明留下偌大家私,月月都有银子送来,经贾府过手罢了。你何苦这般委屈自个儿?该是你的份例,就该开口!该吃该用,一样不能少!难道偌大一个贾府,还短了你这一碗燕窝粥不成?」
  
  黛玉听了幽幽叹道:「如今府里上下节流成风,老太太房里都减了份例,我若再不知眉眼高低,腆着脸去要这要那,成什麽体统了?再者,那银子虽是父亲留给我的,却经了府里的手。我如今吃穿用度,皆是府里供给,我若径直去讨要那份银子,倒显得我信不过府里,要算记清楚,岂不更惹人厌烦?」
  
  薛宝钗听罢,一时语塞,半晌才叹道:「唉!你呀————你这性子里的毛病,倒和我是
  
  一样一样的。」
  
  黛玉抬眼道:「姐姐如何与我比?你有薛姨妈疼爱,有蟠大哥顶门立户,家里开着当铺买卖,老宅田地都在,便是在东京也有房子住所,你住在这里,不过是亲戚情分,一应花费人情,半文不沾他们的,说走便走,自有天地。我呢?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样样依靠贾府,虽和正经小姐一般无二,可岂不更要嫌我这外来的占了便宜?」
  
  宝钗笑道:「他们为何要嫌你,又哪里来的占便宜,别的不说,他们可是多赚了一副泼天的嫁妆!」
  
  黛玉面色一冷:「宝姐姐!我把自家那点烦难委屈说了,是把你当个知心人儿。你倒好,又拿这话来取笑我,你若这般,我便再也不说了!」
  
  宝钗见她真恼了,连连摆手:「好妹妹,快别恼!是我失言了!再不说了!只是无论如何,这燕窝於你的病实在要紧,断断省不得,每日是要吃的!」
  
  「你且放心,只要我在这府里一日,你有什麽委屈烦难,尽管告诉我,我能替你解忧的,决不推辞。我这就去同母亲说,我家里库中大约还有些上好的燕窝,都与你送过来。
  
  你呢,每日叫紫鹃悄悄熬了,又不费事,又不惊动旁人,岂不便宜?」
  
  黛玉闻言,心头一热:「难得宝姐姐这片心!这般周到待我!」
  
  宝钗道:「这值当什麽!也值得挂在嘴上。」
  
  黛玉望着宝钗,认真道:「姐姐,你素日待人,自然是极宽厚周到的。只是我生性多疑,只道你心里藏奸。往日我看那些杂书,你劝我别看,我只道你假正经————如今想来,竟是我错了,细论起来,我母亲早逝,又无亲姊妹兄弟,何曾有人像宝姐姐这般教我,又关心我的病处,怨不得云丫头总夸你好,我往日听了还不受用————姐姐日後————只要你不存心戏弄我,我也再不戏弄姐姐了。」
  
  宝钗听得心头也暖,笑道:「听听这话!倒像咱们往日有深仇大恨似的!你且歇着,我这便回去,寻了燕窝就给你送来。」
  
  她起身走到门口,忽又止步,回转身子,低声道:「我还有一句话——你——你莫要多心,我也并非要和你置气。」
  
  黛玉一愣,便道:「宝姐姐有话但说无妨。」
  
  宝钗慢慢道:「他————他——家中是有正妻的,你可知道这一点?」
  
  黛玉闻言笑道:「我又不是那聋子瞎子,怎会不知,又怎麽会没想过?」
  
  宝钗迟疑道:「那你是如何想的——就这般甘愿?」
  
  黛玉却不再说话,只拿起那方素白罗帕,掩着嘴轻轻咳了两声。
  
  宝钗忙道:「不急,你缓口气再说。」
  
  黛玉咳罢,将帕子紧紧攥在手心,缓缓道:「我若说了,你听了莫笑我痴傻。我如今父母双亡,孤身一人飘零世上,有什麽东西真正是我的?银子,是贾府代领的,吃穿用度也是贾府的,连我胸中这一口气,也不过是寄在人家屋檐底下的一缕游魂罢了。我还有什麽可争的?可计较的?」
  
  宝钗急道:「话不能这般说!你终究是林家的小姐,你父亲留下的————」
  
  黛玉轻轻截断她的话:「父亲留下的东西,我岂能不知?不管我身份如何,便是我父亲再世我也是如此,我这个人,生就一副痴心肠。我既认准了一个人,便不管他是龙是虫,是富是贫,更遑论他家中是否有妻有妾。」
  
  「他若有妻,那是他的缘法,他的家事。我只要知道————他这个人还在世上,他心里————还记挂着我————这茫茫尘世里,我便算有了个念想,有了点活气儿————姐姐你说,我这般想头,是不是糊涂透顶,痴傻至极?」
  
  宝钗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她病弱身躯里透出的那股子执拗,半晌,才缓缓摇头,忽然想痛快哭一场,强忍的说道:「你————你哪里是糊涂————你分明————比我明白多了。」
  
  黛玉笑道:「我不过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痴人罢了。姐姐才是真明白人,事事周全,处处得体,人情世故,尽在掌握。」
  
  宝钗背过身去,不想让黛玉看见自家眼眶,强笑道:「你这话听着,倒像是夸我,又像是————骂我呢。罢了罢了,你且歇着,养养神要紧。我这就去了。燕窝粥的事,你务必记在心上,只要我还在贾府一天,断不猛短了你这口治病的东西。」
  
  说完逃也似的转身抢出门去。
  
  外头廊下,莺儿正拉着紫鹃的手,两个丫头凑在一处,唧唧哝哝不知说些什麽体己话儿。
  
  忽见自家姑娘一阵风似的冲出来,理都不理她们,径直就过去了。
  
  莺儿和紫鹃都唬了一跳,面面相觑。
  
  紫鹃眼尖,瞧见宝钗腮边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心下纳罕,忙扯了莺儿袖子,低声问道:「这————这是怎麽了?」
  
  莺儿心道:「还能怎麽了?
  
  嘴里却道道:「没事儿!我家姑娘一到天冷旧毛病了。你且忙着,我去瞧瞧!」
  
  说完一溜小跑地追了上去。
  
  紫鹃一愣低声咕哝道:「嘿!这可真是————一个天冷便咳嗽,一个天冷就流泪!」
  
  不说这贾府两位绝色人儿感情有些破冰,而肇事者大官人此时已进入西夏境内。
  
  那大官人一行,人马辎重,拥着节仗,盘桓几日,在西夏边防接引,终是入了西夏灵州。
  
  这日大官人车驾仪仗进得灵州城,早有党项官吏骑马在前引路,口里只说「我等请尊使观览风土人情,尽地主之谊」,面上带笑,故意引着队伍在城里兜转。
  
  这一路行来,大官人并一众虎将,眼中所见的,竟是自家故国子民的活地狱!
  
  这车帘儿一直掀着。
  
  那扈三娘探出半个粉面来。
  
  她一双媚眼儿,此刻瞪得溜圆,柳眉倒竖!
  
  大官人面上铁青,只把个拳头在袖笼里攥得死紧。
  
  旁边伺候的丫头玉娇枝,早吓得魂不附体,本来一双手给自家老爷按摩,并伺候一下驴身子,可今日十根葱管儿般的手指,只顾死死捂住自家的小嘴,大气也不敢出。
  
  便是那薛宝琴,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蛋儿也失了颜色,眼圈儿微红,低声对大官人解释道:「大人,宋夏两家连年厮杀,刀兵不休。那西夏国里,却也是民生凋敝,部族离心!
  
  他们人口又少,便学那北边大辽的做派,每年必要出境掠地,掳掠宋民。可怜边境多少良善百姓并那战场上失机的溃兵,一遭儿被掳了来,便做了西夏最下贱的降汉俘奴,活得是猪狗不如。」
  
  薛宝琴看了一眼不言语的大官人继续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奴家幼时随家父来过此地。这灵州城里,贵贱分明得紧,这一等便是党项贵人,都住在城心好地段!二等便是有些根基的河西汉人,倒也是屋舍齐整,虽遭欺凌,可尚能生存!」
  
  「这些城外野地、城墙根儿下、官道两旁的窝棚破洞,便是塞满了历年掳来的大宋俘民。这些人与本地汉人不同,在西夏人眼里,便是敌汉降奴,没个户籍,没个名分,比蝼蚁还不如,是顶顶下贱的牲口。这一路的尊卑和凄惨,大人,您一望便知!」
  
  大官人凝目细看这灵州城里最凄惨的一群宋人!
  
  只见一个个皆是皮包骨头,形同枯槁。
  
  正值天气转寒,这河西的风像刀子似的,刮骨割肉。
  
  那党项人自不必说,个个裹着皮裘毡毯。
  
  便是本地汉人,也有件粗布棉袄御寒。
  
  独独这些宋俘,无论男女老少,浑身上下竟没一件囫囵衣裳!
  
  青壮汉子们,不过披着些破布烂絮的单衣,褴褛得遮不住羞耻,里面的败絮都钻了出来。
  
  脚下无靴无袜,赤着两只冻裂的脚板,踩在冻得硬邦邦的黄沙地上,全身裸露的皮肤都冻得开了血口子,黑紫的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
  
  老弱病残的更惨,衣不蔽体,胡乱用些烂麻片、破毡子裹住要害,蜷缩在墙根角里,冻得筛糠般抖。
  
  最是刺眼的是,许多人耳朵根子上,竟用针细细密密刺着西夏番文烙印,那是夏国官府打上的「宋奴」印记,如同牲口身上的火印,永生永世洗刷不掉!
  
  任人辨识,任人践踏!
  
  到死方休!
  
  孩童们大半光着身子,只裹块破布!
  
  一张张小脸蜡黄,胳膊腿儿却枯瘦如柴,显得本是小小的脑袋看起来却特别的大,站在寒风里茫然等死!
  
  一路行来,竟寻不出一个穿得齐整,站得像人的宋俘!
  
  人人佝偻着脊背,缩着脖子,见有党项兵卒路过,便像野狗一般慌忙低头蜷身,躲在一边,生怕吃上一鞭子。
  
  沿路望去,更见宋俘苦役之惨!
  
  真真是昼夜无休,命悬一线。
  
  灵州城外修官道筑城墙,又或是开矿山垦荒种地————
  
  但凡那要命的重活脏活,一股脑儿全压在宋俘肩上。
  
  大官人一路行来日夜兼程。
  
  便是天色再早也能见到宋奴被那些党项兵卒的皮鞭抽打着起身。
  
  便是再晚,日头落了山天色黑不见五指,这些宋奴也还不得歇息。
  
  如今在这等冷天里,风如刀子一般,也一个个徒手搬那冰冷的巨石!
  
  赤手抓着一些简易工具,夯那冻土,十个指头冻得乌青溃烂,流脓淌血,却依旧不敢停歇片刻。
  
  死了的屍首拿去喂狗,什麽至死方休,便是死了也逃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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