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贺【山君守心】盟主! 蔡太师享受,玳安抄家,贾府送女! (第2/2页)
泡了约两刻钟,脸上微汗,她们又扶他起来,到一旁的竹榻上仰卧。
两个妙龄道姑分站头足,一个用指节推揉他的太阳穴,一个用掌根按压他的足三里。
另一个妙龄道姑素手沾取温润香膏开始为太师推拿腰背。
那手法更是繁复精妙。
先从肩颈开始,揉开紧绷的筋肉,再沿脊柱两侧缓缓下推,或点按,或搓揉,令蔡京时而酸胀,时而又觉无比松快。
平日那些案牍劳形,积劳已久的酸麻,此刻在这般精妙手法伺候下,只觉浑身骨节仿佛被拆开,又重新妥帖安放,通体舒泰恍若新人。
偏偏还有一个妙龄道姑坐在榻头,什麽也不干,只是用一根羽毛绕着太师耳边脸庞游走。
另一只小手又用指尖轻梳蔡京的白发,不时点按百会风池等穴。
如此周天舒坦,不过一会,蔡京鼻息渐沉,竟又恍惚入梦。
梦里。
他还是个小县令,还在钱塘江边上,听着哗哗江水拍岸,看那些运粮船来来往往。
忽然一阵香风,他早逝的原配慢步走了过来,也是这般爱穿道服,浅笑嫣然,低声唤他:「相公.....」
这一觉好梦睡得不长,却浑身舒畅。
等到蔡京醒来时已换了乾爽中衣,榻边矮几上摆着一碗温热的百合莲子羹,还有一碟桂花糕。
另外七个道姑女子早已退去,只留一个他第一眼看中的跪在脚踏上,替他穿鞋袜。
蔡京低头看她,虽然长得不像,可是她耳後一颗朱砂小痣,在灯下分外分明,恍若亡妻一般位置。
便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子低声道:「回太师,奴婢贱名秋儿。」
蔡京点点头道:「你这丫头手法不错。」
李巧奴笑着走了进来道:「太师爷若是喜欢,我叫她到府上伺候。」
「罢了,各有缘法!不必耽误!」蔡京却摆摆手,起身整了整衣袍,只说:「今日足矣,我再来便是。」
李巧奴忙只从袖中取出一块竹牌,递给大官人。
大官人接过双手递与蔡京,笑道:「恩师素日行事低调,又不肯惊动人,若是我和掌柜不在,怕有那不长眼的冲撞了。这块天字号尊客牌,恩师且收着,日後来此,一应开销都记在学生帐上,也省得那些小的们没个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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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听了,鼻子里冷哼一声:「怎麽?老夫自己便花不起这几两银子不成?」
嘴里虽这般说,手却已伸了过去,袖入怀中,进入轿子里。
大官人和李巧奴相视一笑,送他出门。
而那头。
那贾珍自开封府回来,一步一挪,恰似那霜打的茄子,软塌塌地楚进荣国府来。
贾母、贾政、贾赦、贾链一干人早已在厅上等候,见他进来,都立起身子,目光灼灼地望他。
贾母先开口道:「珍哥儿,事情如何了?你且坐下说。」
贾珍眼神闪过一丝怨怼,先给贾母行了礼,又给贾政、贾赦作了揖,方哽咽道:「老太太、老爷们在上,宁国府——此番是完了。官家那我磕了无数个头,说了几车子好话,只求得免了流放琼州之罪。这宅子————这宅子也还许咱们暂住。只是————只是府里各种田契店面文书,一概都要充公了,倒是留了奴仆伺候。」
众人听了,纷纷长叹。
贾琏道:「这如何使得!那田庄地亩是咱们几辈子积攒下来的,都充了公,往後喝西北风去?」
贾赦贾政只是叹气,背着手在厅上踱来踱去。
贾母拄着拐杖,闭目半晌,方睁开眼道:「罢了,罢了。这次原是我老婆子糊涂,不该去招惹什麽什麽神仙,如今招来了梁山叛贼,引火烧身,便连宝玉都....悔之晚矣。只要人还在,便是万幸。荣国府这边还有些进项,俭省着些,分些与宁府那边度日,也尽够了。」
贾赦、贾政听了,面面相觑,虽满心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母亲,只得含糊应了。
贾政心中暗忖:「荣府如今也是入不敷出,再添这一大家子,如何支撑?怕不是要开始卖府中贵重东西度日了。」
然老太太发了话,只得唯唯。
贾琏更是垂头丧气,心中盘算着帐目,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正没奈何处,忽见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报导:「老太太、老爷们,开封府来人了!已到二门外了!」
众人听了,脸色又是一变,慌忙整衣迎出去。
只见一队衙役簇拥着一个穿着开封府衙门公事的吏袍进来众人倒是认识。
正是那西门大人跟前得用的玳安。
他身後跟着三四十来个差役,手里拿着封条、铁锁、帐薄等物,气势汹汹。
玳安见了众人,笑嘻嘻地拱手道:「哟,诸位都在呢?奉皇命,开封府前来查封宁国府。里头一应物件,未经查验,不得擅动。待西门大人亲自来点收後再撕下封条。」
贾政上前一步,也拱了拱手,赔笑道:「玳巡检辛苦。不知西门大人几时能到?我们也好预备茶水伺候。」
玳安斜着眼笑道:「我家大人有些要紧事体,晚些便来。虽则官家开恩,留下这宅子给诸位暂住,可宁国府的田契、房契、当票、各样买卖铺面的文书,可都是要收归国库的,可在此麽?」
贾珍白着脸,战战兢兢上前道:「回、回玳...玳大人的话,大部分都在此了。还有一部分在城外庄子上,我已差人去取了,晚边必到。」
玳安点点头,道:「这就好。那咱们就贴封条待检了。委屈宁国府诸位先移步荣国府暂住一日,待查验完毕,自有分晓。」
话音未落,宁国府那边已是哭声震天。
尤氏,两个姨娘佩凤、偕鸾并一干丫鬟婆子哭哭啼啼地涌了过来。
贾珍见了,越发如万箭攒心,又不敢放声,只拿袖子掩着脸,呜呜咽咽地往荣国府那边去了。
玳安见众人散去,便指挥衙役们上前,将宁国府各处库房、帐房、内宅门上都贴了开封府的大封条。
又用铁链锁了角门,各门留差役把守。那封条上的朱红官印。
贾母被琥珀搀着,一步三回头地往荣国府走,口中喃喃道:「造孽啊,造孽啊————我贾家百年基业,竟败在我这老婆子手里了————」
如今老太太把担子接了过去,罪魁祸首的王夫人在一旁不敢答话。
那边厢,贾政与贾赦并肩而行,一个摇头叹气,一个咬牙切齿。
玳安正指挥着衙役们贴那最後几道封条。
忽见一顶青帷小轿从西角门那边悠悠而来,轿帘半卷,露出一张芙蓉面来,不是别人,正是宁国府的大奶奶秦可卿。
那守门的衙役不识得她,见有人要往里闯,横着水火棍便拦住了,口里喝道:「什麽人?没见这里正查封呢!作死麽!」
话音未落,玳安已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飞起一脚,正踹在那衙役腰眼上,把那衙役踹了个趔趄!
玳安只是口里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秦家娘子,也是你能拦的?」
骂完,转脸对着秦可卿,早换上一副笑模样,躬身作揖道:「秦娘子,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说着,又凑近一步,压低嗓音道:「我家老爷早有吩咐,说这宁国府查封归查封,秦大奶奶您住的天香楼,那是一根草也不许动的。您想怎麽住便怎麽住,想用什麽便用什麽。小的这就把周边几个院子的衙役都撤到外头去,绝不叫他们扰了您的清静。」
秦可卿笑道:「有劳玳巡检了。只是我听说,宁府上下都要搬到荣府去住。荣府那边屋子也有限,我想着,这後院那一溜奴仆房舍,左右也没什麽值钱物件,不如就让府里的丫鬟婆子小厮们仍住在那里,也省得过去给老太太、太太们添乱。玳巡检看,可使得麽?」
「使得,使得!你说什麽便是什麽,叫我玳安便好,秦娘子折煞小的了,可千万不能这麽叫了!」玳安抹了一把脑门得汗:「若是您在这麽喊,大爹非用家法打我不可!」
秦可卿捂嘴一笑点了点头。
玳安低声道:「我家大人说了,秦娘子说什麽,小的照办就是。回头我便让衙役们把後院那块单独圈出来,不叫他们进去搅扰。」
秦可卿这才露出一丝笑意,道:「如此多谢了!」
说罢,便扶着丫鬟瑞珠的手,款款往荣国府那边去了。
这边贾母正坐在荣府上房里抹眼泪,忽见秦可卿进来,先是一怔,随即问道:「可卿,你怎麽过来了?天香楼那边————
,秦可卿上前请了安,把方才与玳安说的话回了一遍。
贾母听了,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好孩子!真难为你了。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子,正愁没处安置呢。你这一开口,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了。」
说着,又上下打量她,点头叹道,「到底大气,有胆有识,临危不乱。」
尤氏在一旁听了,也抹着泪道:「可卿,你可是求了皇后娘娘的恩典?皇后娘娘既肯为你说话,不知————不知能不能再求一求,好歹赦免了你公公的罪过,把那些充公的产业也发还些回来?」
话未说完,贾珍已在一旁吓得魂不守舍,如今这秦可卿日後会如何他可是知道。
他大喝道:「糊涂!你当那开封府是什麽地方?皇后娘娘又是什麽人?能容你讨价还价?如今能保住这宅子和性命,已是天大的体面了,你还想怎的?再说这些没轻没重的话,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尤氏被他一喝,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语,只拿帕子捂着嘴,嘤嘤地哭。
秦可卿垂着眼,也不接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正在此时。
又有小厮跑了进来,喊道有公公来传皇后娘娘口谕。
满屋子哭声戛然而止。
众人慌忙止住悲声,整衣的整衣,擦泪的擦泪。
只见一个内监身後跟着四名小太监,昂首阔步走上台阶。
那内监尖着嗓子道:「皇后娘娘偶感微恙,思念秦氏可卿温婉贤淑,特召入宫伴驾数日,以慰圣心。」
说完,那内监笑眯眯地道:「秦大奶奶,请吧。皇后娘娘那边可等着呢。轿子已经备好了,就在二门外。」
秦可卿回头望了贾母一眼,又看了看尤氏,轻声道:「老太太,太太,那我便去了。
「」
贾母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去,去,好生伺候皇后娘娘,莫要失了礼数。」
众人站在门口,直望到那宫轿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方才回过神来。
贾母长长吐出一口气,道:「都回吧,回吧。各自回院子里歇着,有什麽话,明日再说。」
众人应了,荣国府众人便各自散了。
贾政与王夫人回到正房,一个坐在炕沿上,一个倚着引枕,四目相看,竟无半句话语。
贾政只是长吁短叹,那眉头锁得铁紧,王夫人那里,哭得死去活来,一口一个「我的宝玉」,叫得肝肠寸断。
贾政先还忍着,可王夫人那哭声又呜咽得紧,直搅得他五内烦躁,一甩袖子,迳往书房去了。
王夫人见他走了,越发哭得哽咽难抬,倒在炕上,呜呜咽咽,不知哭到几更天才停住。
贾母回到自己院中,由琥珀伺候着卸了妆,歪在榻上,闭着眼道:「你说,皇后娘娘这时候把可卿接去,是什麽意思?」
琥珀一边给她捶腿,一边轻声道:「老太太别多想了。秦大奶奶素来与皇后娘娘交好,如今府里遭了难,皇后娘娘召她进宫,兴许是要宽慰她几句,也兴许————是要帮衬咱们家一把呢。」
贾母睁开眼,幽幽道:「但愿如此吧。只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呢,我的宝玉此时也不知是生是死!」
琥珀安抚道:「老太太,想来贼人要的是银两,多半不会伤害宝玉。」
贾母苦笑:「希望如此。」
那边厢,贾珍与尤氏并佩凤、偕鸾等住在荣国府小小的偏院,半晌不语。
尤氏也不敢多问,只悄悄打发丫鬟去烧水。
佩凤、偕鸾缩进了耳房中。
贾珍忽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道:「都是那两个老婆子!好端端的,去招惹什麽梁山反贼!如今倒好,家也抄了,人也散了!」
尤氏自己还哭着,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你小声些!老太太和太太也是无心之失,你这话若传出去,可怎麽得了!如今我们还要靠着她们。」
贾珍哼了一声,乜斜着眼问道:「派人去和你母亲说了不曾?」
尤氏正拿帕子拭那眼角,闻言忙点头道:「已说下了,明日一早便打发人送那几个门面的房契过来。」
贾珍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若不是这一桩,我还不知你竟把这两个门面私下租与你家去了。好个贤惠媳妇,倒会替娘家打算。」
尤氏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低着头,拿帕子不住地擦泪,半声儿也不敢言语。
贾珍见她这般,正要再发作几句,忽地眼珠子一转,不知想起什麽来,神色竟缓了下来,低声道:「这西门大人,没做官之前我可知道,最是个色中饿鬼,见了个平头正脸的女儿家,腿都挪不动,在清河县不知道偷了多少人的婆娘,我说,你道若使你两个妹妹用身子去勾搭勾搭,能否网开一面,放些店面田契出来?」
尤氏猛听得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那脸「腾」地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了胭脂色,手里帕子绞得死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贾珍见她羞臊,也不催逼,只拿眼上上下下打量她。
这尤氏自然是娇嫩的大美人儿,虽然三十多可风韵犹存,远胜自己几个姨娘,在京城也是有一号,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娶她进门。
只是此刻他心思早飞到尤二姐、尤三姐身上去了。
那两个小姨子,他暗地里不知垂涎了多少回,只是未曾得手,如今虽然不舍,可还是自家钱财重要。
想着,又低声道:「你两个妹妹,都是绝色的坯子。可如今这西门是何等人物,她们便委身与西门大人做个姨娘,暖房丫鬟,也不辱没了她们。若讨得他欢心,枕边风一吹,什麽店面、田契,还不都是现成的?那时节,你我也有个靠山。」
尤氏听了,心口突突直跳,半晌方道:「二妹耳根子软,在清河时便常听人夸那西门大官人,心里早有些仰慕,若去说,倒还使得。只是三妹那性子,烈得很,怕是不肯。」
贾珍把身子往後一仰,眯着眼道:「不肯?你慢慢劝她一劝。女孩儿家,哪个不是嘴上不肯,心里千肯万肯的?你只把好处说透了,她自然明白。再说了,往日里你尤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全靠我手里施舍过日子。如今我倒了大霉,她们若不趁机出把力,你们尤家日後靠谁去?」
尤氏点头:「二姐儿我慢慢劝她,或许肯的。只是三姐儿那性子,老爷是知道的,若强逼她,怕要闹出人命。」
贾珍呸了一声:「烈性?烈性也当不得饭吃!你只管去说,先拿好话哄她,就说只为家计,陪西门大人吃几杯酒,唱个曲儿,又不真个怎的。她若还是不肯,你便将她灌醉,塞进房里。两姐妹脱得光溜溜,一对白羊儿似的,一个主动求欢,一个昏沉沉只等入巷。
我就不信那西门大人不动心!」
尤氏听得面红耳赤,低头绞着帕子,半晌才道:「既如此,我明日去说便是。只盼着能过了这一关。」
而那头。
大官人从那天上人间出来,但见月牙儿早挂上柳梢头,汴河里的灯影也稀了。
他却没有回贾府,只是赶回开封府衙。
刚进二门,只见赵鼎、玳安、杨再兴、刘正彦、王三官、朱仝一干人,早候在厅前滴水檐下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