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蔡太师发燥,秦可卿身世 (第1/2页)
大内御书房。
贾珍那厮,五体投地,额头紧贴着砖地,连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
官家捏着那块玉佩,眼珠子瞪得溜圆,手抖个不停。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喝道:「福金、嬛嬛,你们二人暂且退下!」
两位正好奇的帝姬见自家老爹这般慎重,不敢多言,敛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官家这才死死盯着地上那缩成一团的贾珍,冷声道:「说!此物————何处得来?好生回答,若是有一丝隐瞒,朕要你全家满门的脑袋!」
贾珍头也不敢抬,颤声道:「回————回官家————」
他哪敢有半点隐瞒,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全吐了出来。
自家那点腌攒的企图自然是丝毫不敢提。
官家听罢,也不言语,只是把那玉佩攥得更紧,手指头细细地摩挲着玉佩的每一道纹路。
确认无误後,他猛地闭紧了双眼,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缓缓睁开。
「梁师成。」
「奴婢在。」
「去,」官家只看着眼中的玉佩,「查!查那家居养院根底,核验所言。」
梁师成心领神会:「奴婢省得。」
官家这才把目光从玉佩上挪开,森然投向地上的贾珍:「那秦可卿,如今何在?」
贾珍身子一哆嗦:「回官家————被————被皇后娘娘召去叙话了。」
「嗯?」官家一愣,低声对梁师成道:「看看秦可卿走了没有,不得惊动皇后!若她离开了皇后寝宫,便拦下说朕要见她,带她过来!」
「是!」梁师成再不敢耽搁退了出去。
官家这才复又坐下,目光如冰冷剜向贾珍:「你....那个娶了秦可卿的儿子————如今身居何职?身在何处?」
贾珍浑身一颤,低声道:「犬子————犬子他————已————已亡故了——就在不久前——」
「哦?」官家微微一怔,随即一笑:「呵呵——你儿子倒是不错,比你强,死得好!」
贾珍只觉得裤裆里一股凉气直冲脑门,这句话该如何接,只得硬着头皮说是。
官家收敛了笑意,慢悠悠道:「你今日所言,若为真,倒也算得一件大功劳。不过————想凭此就让朕放了你,却是痴心妄想!琼州那瘴疠之地,你倒是不必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该抄没的铺面田产,一个子儿也少不了!至於你这宅子嘛————权且还寄在你处。为何如此,你心里————该有数吧?」
贾珍闻言,哪里还顾得其他?
只要不去那鬼门关琼州,便是天大造化!
宁国府虽倒了架子,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还有荣国府那棵大树————
他登时喜得心肝乱颤,也顾不上体面,连连以头抢地,「咚咚」作响:「臣知道!臣谢官家天恩!臣知道日後该如何做!绝不敢有负圣恩!」
「嗯....下去吧,小心尔等脑袋。」官家挥了挥手。
等到贾珍退出去不久。
只余官家一人遍遍摩挲着那块温润的玉佩,又是紧张又是害怕。
殿门无声开启,秦可卿由梁师成引着,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官家只觉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却又硬生生钉在了御座上。
目光贪婪地隔着数丈的距离,粘在秦可卿脸上。
秦可卿依着规矩,莲步轻移,便要盈盈拜倒。
「免了!」官家的声音急促,「站着回话便是。」
秦可卿微微一怔,动作顿住,臻首微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依言站定,垂手侍立。
那姿态,既不失恭谨,又如同春日里一株含露的芍药。
宁静端庄。
官家这才得以细细端详。
这眉宇间一抹挥之不去的天生地养的柔媚与哀愁————
官家的眼眶骤然一热,酸楚直冲鼻腔。
他慌忙垂下眼帘,借着端起案上凉透的茶盏啜饮的动作遮掩。
是她!
是她!
是朕的女儿!
天可怜见!苍天有眼!
那血脉相连的悸动,如同巨石投入枯井,汹涌的浪头几乎要冲破他帝王的矜持。
他强压下喉头的哽咽浑身颤抖。
像!太像了!尤其是那眼神深处,那份懵懂又带着点怯生生的纯真,与她母亲初入宫闱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时候自己和她的母亲,都如这般她这般年轻!
「你————」官家开口,声音放得极缓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秦可卿,「自幼————在何处长大?可曾————读过书?」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语气大一些,边把面前的女儿吓到。
秦可卿虽心中疑惑更甚,但圣前回话,不敢怠慢,轻声细语道:「回官家,民女幼长於育婴堂,识得几个字,读过些《女诫》、《内训》。」
「育婴堂————」官家低声重复,心头又是一阵绞痛,追问道:「那——从小到大——日子可还过得去?可曾————吃过什麽苦头?」他问得急切,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不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
秦可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问得有些无措,脸颊微红,垂眸道:「蒙堂中嬷嬷照拂,虽清寒些,倒也不曾————不曾太过艰难,後来稍稍懂事便被义父领回了家中收养。」
官家喉头滚动,心如刀绞。
他强自按捺,又问:「如今————在贾府,过得如何?可还顺心?」
「承蒙府中老太太、太太们怜惜,待民女甚好。」秦可卿答道,语气温婉。
官家默默听着,那声音仿佛春日里最和煦的微风,将他心中郁积了十数年的阴、暴戾、猜忌,一点点拂去融化。
这温软的气韵,这独特气质,除了她母亲,还能有谁?
是她!是她!错不了!
老天爷终究开眼,怜惜朕这一片痴心!
朕的儿————朕的骨血————竟然还.世!
难怪当年翻找不到那小小婴孩的屍骸!
官家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狂喜和酸楚交织着,恨不得立刻大哭一场,却只能按捺着,强自微微一笑:「嗯————知道了。你————且去吧。」
「民女告退。」秦可卿虽满心疑窦,但也不敢多问,再次敛衽,轻移莲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秦可卿走出去的一瞬间。
官家猛地从御座上弹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什麽帝王威仪,在御书房内来回疾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是她!是她!是朕的女儿!千真万确!朕的血脉!」
「天可怜见!天佑我女!她竟还活着!活生生地站在朕的面前!」
「那声音————那轻轻软软的一句话,就————就让朕这满腔的雷霆之怒,都化作了绕指柔!这————这份天生的柔婉气韵,和她母亲当年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老天开眼!开眼啊!她没死!朕的女儿————回来了!」
他仰起头,闭上眼,两行滚烫的热泪终於滑了下来。
官家正待拭泪,一方素白汗巾儿悄没声地递到眼前。
抬眼觑时,只见那梁师成老货,双眼通红,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他哽咽着双手将那汗巾子高高举过头顶,腰弯得虾米也似,喉咙里挤出声气儿来:「奴婢————奴婢叩贺官家天恩!今日真真是天大的喜事,父女团圆,陛下再无憾事,刘皇后娘娘在天之灵,早登极乐,此刻见了,也必是欢喜得紧,保佑这次陛下和帝姬相逢————」
说罢已然是哭的眼泪鼻涕全涌了出来。
官家见他这般,心头那点子酸楚倒被冲淡了几分,不由得笑骂道:「你这老杀才!倒会凑趣儿!朕才落眼泪,你倒是哭的凶横,这点子心事,倒叫你瞧了个底儿掉!」
梁师成听了,忙不迭地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老脸上的泪痕。
他吸溜着鼻子,依旧哽咽道:「官家圣明烛照!奴婢这可不是装的,奴婢是真心替陛下,替帝姬,替刘皇后娘娘在天之灵开心!」
「奴婢这点子骨头轻贱,能得伺候在万岁爷驾前,享这天大的福分,可不全仗着当年刘皇后娘娘的恩典提拔?娘娘她————她老人家——她老人家,实是菩萨转世,心肠顶顶仁善的娘娘!普天之下,再寻不出第二个来!不,奴婢今日看帝姬,就和娘娘一般慈祥温善!
再也寻不到她们这般母女来!」
官家笑着连连点头:「这个自然——朕的女儿——」
话音未落,那笑意如同被寒风刮过,似乎想到了什麽。
霎时笑容僵在脸上,眼里的温情褪得一乾二净,只余下两道寒光。
他猛地一拍桌案,冷声道:「皇后——为什麽会召见她,所为何来?莫不是————她竟早早地就认了出来??!」
梁师成一愣,赶忙擦去眼泪,低声说道:「奴婢不知!奴婢刚刚奉旨前去的时候,悄悄儿问过底下人一嘴————他们,只说——只说这已不是头一回召见了!前头怕是有过好几遭了!」
说完後,重新把头低下,只当没事发生一般。
官家心头的疑云更重:「她既认了出来,为何瞒着朕?难道....传朕口谕,即刻宣皇后过来!朕倒要当面听听,她肚子里藏着什麽乾坤!」
而此时。
开封府衙门内。
大官人他离了座,踱步至那口描金皮箱前,俯身下去,双手将那副翎圈金甲捧将起来。
入手只觉一片沁骨冰凉,他细细端详那青黑莹亮的甲片,又翻过甲札,摩挲那背底箸头大小的凸起瘊子,但凡这种绝顶的手工制物,放在哪个时代一眼望去就知道不是凡品。
那妇人见状低声说道:「西门大人明监,此甲神异,非是妾身妄言。当年韩魏公坐镇泾原,也曾得了这麽一副,取来试看。去之五十步开外,使军中劲弩射它,箭头撞上,铮然作响,竟不能入!」
「又命众将乱箭射之莫不能伤,只一回,有支箭侥幸射穿了甲片,众人惊看,原是那箭头不偏不倚,恰巧钻进了穿绳的孔眼,反被那孔眼刮擦,箭头铁皮都卷了刃,甲片自身却分毫未损!」
她略顿了一顿,又说道:「我家官人曾说,凡锻这等宝甲,非我大宋所想用的是薄铁,而用的是极厚铁料,不借炉火,纯以冷锻,这千锤落,万锤起,直锻得比原先的厚铁生生薄下去三分之二,方算功成!」
「最末了,匠人在每片甲札边缘,特意留下指甲盖大小一块不锻,让它隐隐凸起,像个肉瘊子似的。这便是锻家暗记,只为验看当初未锻时铁料的厚薄根基,好比疏浚河道,总要留个土笋子当个凭证。因此上,这甲才得了个瘊子甲的名头,故而如今铠甲都喜欢弄些瘊子出来以示精工。」
大官人笑道:「我说如今的铠甲为何都要有这麽满身的小瘊子,还道是特别的工艺抑或是有些别的用处,原来有这个来历。」
妇人点头附和:「大人英明,如今市面上那些充数的货色,匠人们多是在热锻的甲片背面胡乱敲出个鼓包,冒充瘊子,不过是图个面上光鲜的摆设罢了!如何能与这真正的冷锻瘊子宝甲相比?」
大官人听罢妇人一番剖白,将那宝甲轻轻放回箱中,回到座位笑道:「东西麽,端的是件好宝贝!不瞒你说,本官这心里着实喜欢这宝甲。可本官也有些奇怪,如今坐镇梁山前线调兵遣将的是高俅高太尉,而负责弹压着这汴京城地面风波的,是王黼王大人,便连皇城司那最紧要的马步二军,也牢牢攥在王子腾王大人手里!」
「而本官呢,不过是个小小的开封府府事,又要即将远行出使西夏,你————放着真佛不拜,倒来求我这不坐庙的泥菩萨?这又是为何?」
那妇人闻言苦笑:「大人何必如此自谦!如今这汴京城里,上至公卿,下至走卒,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人您便是官家跟前最得力的臂膀心腹!凡有那扎手挠头旁人办不来的勾当,官家哪回不都稳稳当当交到大人手上?又是南又是北又是西的,为何不叫其他人去?」
她顿了顿,又是一拜接着说道:「民妇也不敢欺瞒大人,这番来求,心里自然也是盘算又盘算的。王黼王大人是文臣出身,未曾领军过,虽说是几次三番托人透话,想收罗我家这宝甲充作雅玩,可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朵花,添个乐子罢了,不比送於大人雪中送炭!」
「又,高太尉坐镇中枢,总揽着梁山剿匪的不假,可终究是运筹帷幄之中,难道还指望他老人家亲自披挂上阵不成?」
「这王子腾王大人执掌皇城司,威风八面,可————可前番北平田虎作乱,围攻大名府,他与大人的份量便一秤轻重,西门大人,我家官人可是亲历北战受挫回来的!」
「外头都道田虎贼势虽凶,不过是草寇虚张声势,多有些水份。可我家官人回来,却摇头说那田虎摩下,尽是真敢拼命的虎狼,猛将个个深不可测不亚於他!我家官人平素眼高於顶,从不肯轻易服人,这京城他能看中的除了从前那个十万禁军林教头,便再无旁人了!」
「然而大人您呢?雷霆一击,摧枯拉朽,这手段自然不用多说,再加上....再加上....这三位大人的清名相比————」
那妇人把舌尖几上的话咽了回去,不敢直撅撅地说破,转面堆下笑来,继续奉承道:「大人容禀!只瞧这偌大汴京城里,每日里多少是非官司不断?平日里那些苦主,哪个轻易敢去告官?撞上事儿,也只当是合该倒霉罢了!可偏生自打大人您执掌这开封府以来,这衙门前倒渐渐有了几分活气!不瞒大官人说,如今街坊巷议乃至旅商来访,都道这【汴京新三景】桩桩件件都和大人有关!」
大官人听了一愣,这汴京新三景什麽玩意?
笑问道:「你且说说,何为汴京新三景?又怎生攀扯到本官身上来了?」
妇人抬起头笑道:「回大人,这汴京新三景麽?分别是樊楼曲宴,食街百味,和衙堂观判!这樊楼曲宴,便是来了汴京就要去樊楼听一听三大行首唱大人您谱的那上元五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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